《极夜游戏》天琊碎空

4、Chapter 3 君可见 牡

　　Chapter 3

　　君可见牡丹开一生有人为你等
　　浓情蜜意此话当真

　　英黎高中的秋季运动会在九月底拉开帷幕。

　　林天守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在休息室里等待着决赛的开始。莫名地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万一，他站在起跑线上无法动弹呢？虽然刚才轻松地跑了两次，但他还是担心第三次。畏惧着，一切有关运动的东西。
　　一旁的尹夜轻声叹口气，这家伙，还是没有决心么？
　　“林天守。”她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手下一紧，“你还在担心什么啊，我不是说了么，你的最好成绩已经破了校记录了，怕什么。”
　　此言一出，坐在对面同样在等候比赛的萧羽不由得一愣。破了校记录？天守这家伙……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惊讶，尹夜侧头对他一笑：“你就是萧羽吧？听说……你和林天守关系很好。”
　　那笑容淡淡的，似透着一丝苍白与虚弱。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回她一笑：“是，尹夜吧，听说你很久了。”

　　“快开始了。”林天守倏地起身，走向门外。
　　该死，他莫名其妙地生什么闷气。怎么看到她和羽相视而笑，心里那么不爽呢。
　　“加油啊。”尹夜对着他的背影说。

　　男子一百米决赛无疑是此次运动会最受关注的项目了。不单是帅哥云集，更重要的是向来不参加运动会的林天守出场了。
　　新闻社团的记者程锦年在无数的学生中穿梭。
　　“不知道天守行不行？”突兀的女声传进她的耳朵。
　　“由尹夜训练，能不行么。”男生的语气微微带刺。
　　程锦年寻声望去——陈岚和宋薇？她一怔。
　　就在此时，广播传来：“男子100米决赛马上开始——”

　　尹夜站在终点线附近，默默祈祷着。如果他赢了，将会推翻之前所有的流言；如果他没有拿到什么好名次，但是参加运动会就已经证明了他，依然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他可以的，他不是懦弱的人，只是没有一个契机，给他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随着一声枪响，观众席上顿时人生鼎沸。尹夜的心提了起来，可是不到几秒，就放下心来。开跑没几秒，林天守已遥遥领先，并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那一刻，全场都安静了下来，知道广播出比赛结果，才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萧羽激动地上前拥抱他，宋薇也止不住欣喜地抱住身边的陈岚，无数学生越过观众席上的护栏冲向他，女生们兴奋的尖叫传遍了整个体育场。

　　他做到了。
　　尹夜微笑着注视着被同学们困住的林天守。他做到了，真好。只是这喧嚣与热闹从来不属于她。尹夜微笑着转身，准备离开。
　　“尹夜！”
　　林天守早就在观察她，此时冲出人群，跑到她面前。他气喘吁吁，面色微红，却带着少有的笑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天守一把抱住了尹夜。她在他怀中怔住，头越来越沉，索性靠在他的胸膛。
　　“谢谢你。”这是她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

　　校医务室。
　　“她已经发烧至少两天了，能撑到现在还真不容易呢。”校医注视着病床上的女孩子，“大概是疲劳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你们陪她吧。”
　　“谢谢。”林天守说。
　　“夜，你终于醒了。”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的程锦年看到睁开眼睛的尹夜，最先开口，“我前几天就叫你吃点药，真是的。”
　　尹夜眨眨眼睛，这才发现小小的医务室有这么多人。坐在床边的林天守，一脸担心的萧羽和锦年，以及——为什么是他们？
　　陈岚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既然没事了，我们先走了。一会儿还有比赛。”说完看了一眼尹夜，搂着宋薇的肩离开了。
　　“喂，那边那位，咱们也走？”程锦年冲萧羽使个眼色，朝门口走去，“对了，谢谢两位让我拍到了很好的照片。”一个旋身，消失在了门外。

　　又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林天守和尹夜两个人。
　　“你怎么不告诉我？”
　　“没这个必要。”她轻声道。
　　“没这个必要？”他生气地重复她的话，“你是在埋怨我没有发现？”
　　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方才她浑身发烫地晕倒在他怀中，心都被揪紧了。医生说她疲劳过度，大概就是因为近来天天早起训练的关系吧。她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真逞强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奇特。
　　“可我会担心。”林天守凝视她，郑重其事地说。

　　一瞬间空气暧昧起来。为什么这个人总能以最寻常的举动触动她呢。是自己太没用了吧，那么渴望别人的关心。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睛，无言以对。半晌，尹夜别开了头。
　　“你不允许别人接近。”紧接着，林天守的声音响起。
　　尹夜笑了：“你也一样。”
　　再次对上的眼眸有微微的诧异，但只是一瞬间，便又深不见底。那一对眸子，黑白分明，黑如浓墨，白如玉石。
　　“既然你这么认为，就接受我吧。”不等她回话，林天守接着说：“看来我们是相似的人。”
　　“不允许别人接近么……不过，理由是绝对不一样的。”尹夜淡淡地说。他的家庭不会复杂，他不会因为钱而低声下气，他不会过着逼迫自己的生活。
　　“可是你需要温暖。”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就一针见血？尹夜有些懊恼，索性转过身子不再理他。
　　时间过去很久，直到她以为他已经离开的时候，却听到林天守淡淡的声音：“不要将自己关在黑暗中太久，习惯了以后，会变得畏惧光芒。”
　　尹夜咬着下唇，转过身，盯着他。
　　林天守也看着她：“我七岁的时候从三楼摔下，从此就不再做任何体育运动。虽然身体健康，但是，心中始终是害怕的。直到现在，我还在怀疑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否真实。”他略带自嘲地笑笑，“很懦弱是吧。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即使是萧羽，我都没有告诉他。”而他现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把在心底藏了好久的秘密告诉了她。
　　尹夜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林天守，现在的你，已经不用害怕了。”
　　他看着她，笑了。
　　夕阳渐渐洒下来，微风轻轻吹拂着窗帘。如此静谧。
　　即使过去很多年，尹夜依然记得这个傍晚，那个少年，何其释怀，何其无所畏惧的笑容。

　　英黎高中学生自编的校刊《长风》，今日发行运动会特别版。据说，当新闻社的负责人将近百本《长风》摆上架时，立刻就被抢购一空。于是只好在无数学生的催促下加印，这是创刊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
　　原因无他，封面上那张照片足以吸引所有人——林天守在获胜后，与尹夜拥抱的一瞬间。
　　照片下面，是一段注释：阳光将少年的肩膀染成金色，周围的欢呼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湛蓝的似滴下水来的天，红色的映着阳光的跑道，或是高耸入云的绿树，都在那对相拥的身影前黯然失色。这个世界情歌不死，这个世界，有一句情话最动听——谢谢你。

　　“锦年，你这回可为《长风》出了大力啊？”尹夜合上校刊，好笑地看着一脸高兴的好友。
　　“哎呀，夜，太谢谢你了！”程锦年忍不住上去拥抱她。
　　“行了行了，”尹夜推开她，“不过你写的还真肉麻。”林天守看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行了吧，夜，你知足吧。”程锦年略带幸福地说，“你看看这林天守，出去他显赫的家世不谈，冷峻的外表，时而阳光的笑容，时而冰冷的冷笑，满不在乎的样子，淡淡的仿若遗世独立。反正就是，哎呀，双重性格？除了萧羽他们，没有人可以接近他，他总是面无表情的无所谓的姿态，懒懒的又有一种公子哥的那种傲气与不羁……”
　　“锦年啊，”尹夜打断她，“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嗯……概括起来的话，就是——帅气，冷漠，不羁，慵懒，似乎——还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寂寞。”
　　尹夜笑笑：“还真有魅力。”
　　“啊，我知道了！”程锦年看着尹夜，“夜，林天守就是男版的你！”

　　此言一出，尹夜立刻收起了懒懒的笑容。竟然连锦年也这么认为，竟然连她自己——都没有证据否认。
　　见尹夜脸色一沉，程锦年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他一直有两个让人觉得美中不足的地方。一个是从来不参加体育运动，再有就是成绩不突出，只有中等水平。”
　　“中等水平？”尹夜皱眉，有些不可置信。不知怎么，总觉得他的成绩该是拔尖的才比较符合形象。
　　“对，很稳的中等水平……从来都没有过大起大落。”程锦年是新闻社的，情报网自然很强大：“不过，他的入学成绩才刚过录取分数线，已经算是进步了呢。”
　　程锦年话音未落，就有几个女生闯进了班里，来到尹夜面前。尹夜和程锦年对视一眼，问：“有什么事么？”
　　“拜托你，”其中一个女生开口，“让天守少爷考全校第一吧！”
　　于是乎，素有天才少女之称的尹夜头一次被几个女生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的高二七班教室，纵然流言满天飞，却没有人敢调侃林天守。所以，班里并没有什么起哄的同学。如同刚放暑假那天一样，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上围了一圈人。他们手中几乎都拿着今天发行的校刊《长风》。
　　“哈哈哈……”陈岚最先笑出声，“这是什么鬼文章啊，真矫情。”
　　宋薇瞅他一眼：“这是程锦年写的。”
　　“嗯？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和你们一个初中的。”尚荏道。
　　“你别说，我倒是觉得这照片处理得很好。”爱好摄影的夏帆说。
　　张琛则将校刊扔到桌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下可出名了，天守。”
　　以上便是参与这个游戏的七分之五。
　　林天守看着那张照片，不由得有些恍惚。照片上的他，在她肩头轻轻笑着，慵懒而又真实。那是他吗？什么时候，这样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走廊上一阵骚动让林天守回过神来。连同他和萧羽在内的其个人寻声望去，发现尹夜正站在门外，身旁还跟着三个女生。
　　“怎么了？”他挑眉，似有些玩味地看着她无奈的表情。
　　“林天守，”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女生开口，“尹夜答应了今后给你补课。”
　　“补课？”萧羽可笑地反问，天守也需要补课？
　　“为什么要林天守补课？”陈岚开口询问。
　　“似乎是想让他更加完美吧。”尹夜回答，也并未在意提问的人是谁。陈岚没料到她如此自然地接话，不由得有些怔忪。
　　萧羽失笑，现在的小女生真是追求完美啊。
　　沉默片刻，响起了林天守好听的声音：“好。每个周六，来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