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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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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舍得吗?
犹如魔音贯耳。
卫诚不接招,语气冷嘲:“我舍不舍得,不得看你活儿好不好?”
蒋姝瞥他:“咬死你算吗?那应该没问题。”
她利索撕下面具,柔情与退让被尖牙利齿的小母豹子一口吞掉。
卫诚黑眸深邃,缓缓俯身上前,握住她一侧肩膀,把她抵在床头上,低声道:“咬死我,你以为你活得了?”
蒋姝稍偏头,轻轻枕在他手臂上:“你死了我陪葬,你不是早就想好?我找你救命也没害你到这个地步,拒绝你三次而已,你报复心这么重?”
这才是蒋姝,她真是病好,卫诚很满意,起身顺便把她扯过去:“那你说说,为什么拒绝我?”
“因为我不喜欢你。”
“你很自豪?”
“托你的福,”蒋姝拂下他的手,“你不就喜欢我不喜欢你。”
被子不经意间掉了,蒋姝坦然对他,丝裙单薄,她大方得很,毫不在意地请他看。
卫诚扯起被子扔回她身上,不知道是她道行太深还是自己犯贱。
有谁会这样给他甩脸,脸一抹又是另一套做派,扳着手指头数数也就这一个蒋姝。
刚要再说,蒋姝却弯了腰,单方面宣布停战。
她不受控制地咳起来,身体颤动明显,月白笼在她身上,装饰纤秾合度,让她比月还亮。
美人无与伦比,更多的是她身上的红紫淤青,卫诚尽收眼底。
她挨了多少打?卫诚不愿想。
蒋姝一口气没喘匀,抓着被子要咳出一口血来,命比黛玉薄。
卫诚眼不见为净,扭头离开,却去倒水拿药。
落地窗外有万家灯火,彼此穿梭的高架桥上灯如银锻,四面汇来,八方散开。
昨晚的雨早停了,秋风带寒刮起来,卷了一地碎叶。忽地撞上昂贵玻璃,惊了里面喝水的人。
白天蒋姝昏迷时咳过,咳得脸色通红,劳累少爷给她顺气。
管家耳聪目明,早备好一瓶润肺枇杷膏。
卫诚倒水时看见了,下意识里要舀一勺给她冲,刚拧开瓶盖发觉不对,他犯贱犯得太彻底。
少年人终究脸皮薄,耳朵越红脸皮越冷,矛盾地让人心急。
蒋姝倚在床头抚自己胸口,咳声停歇后满室安静,她看见卫诚站在桌前的背影,灯光照在他一侧,朦朦胧胧的,唯美得不像话。
室里恒温,今年孤寂的秋或许会来得迟一些。
“卫诚,”蒋姝喘匀一口气,忘却前尘一般轻声叫他,“我不和你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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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姝靠在床头喝完水,颇自然地把杯子递给卫诚,卫诚也没异议地接过去。
怎么谢?他不久前问过。
蒋姝给了答案。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太明白了没意思,她是有意思的人,像泼墨而成的山水画,看似无章,实则笔笔有序。
卫诚侧身放下水杯,依旧站在床前,蒋姝咳得俏脸苍白,似乎透支了力气,她都懒得再去捡被子,任凭被角垂落在不菲地毯上。
卫诚居高临下,又带上不经意的威压,要接受感谢似的招呼她。
“过来。”
蒋姝敛下眼眉,面无表情地、还有些别扭不情愿地,起身往他所在的床边去。
她没想过站起,在床上站起会比卫诚高一头,她哪有资格能比他高一头,索性掀开落在腿上的被子,跪着向他挪过去。都忘了自己膝盖上的伤,又一跪就疼得想起来。
疼得身体不稳往一边倒,被卫诚稳稳捞住,卫诚托住她的腿放好,她的大腿雪白柔润,触感让人心猿意马。
蒋姝没抗拒,半跪半坐在床边,被他搂进怀里,同样接受他很满意的回应。
卫诚揽住她,问:“你能消停几天?”
蒋姝的额头抵在他胸膛上,手指抓他结实手臂:“三天。”
卫诚明显滞了下,接着扣住她后背嗤笑:“学姐,你没诚意啊。”
蒋姝乖顺地由他按进怀里,双手抓他衬衫做支撑,算一笔很实惠的账:“拒绝你三次,赔你三天,不行吗?你叫卫诚,有没有诚意,还得看你。”
卫诚敛眉,答应得痛快:“行。”
蒋姝隔着单薄衬衫感受到他有力胸膛里的蓬勃跳动,没说话。
他手机又不应景地震起来,卫诚扯过床上的被子把蒋姝重新裹好,他的影子照在地毯上,床头灯光似摇曳烛火。
蒋姝在卫诚把她放回床上时有些走神,想到孙端丽从前的讽刺,她说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躺一躺,男人自然有求必应。
而今确实如此,只是男人成了卫诚。
她其实没想到真就这么简单,恍惚如梦中呆呆看着卫诚,被他告知内线电话,说有事找管家。
蒋姝下意识要问你呢?
卫诚给她关灯,只留一句:“睡你的,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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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诚走出宜时,车已经等在门口,林由在红灯路口降速让行,卫诚拨出电话。
晚九点,声色场所如常歌舞升平,经理显然已把昨天的事故压在心底。
没什么需要铭记的教训,色和财撞到一起就只有交易。不能说藏污纳垢,只不过是需要一方净土来承载快乐。
你说这违背公德?少见多怪。
齐和不过是大池塘中的其中一张荷叶,扎在淤泥里根深蒂固,每日清晨到傍晚都有数不清的水珠花瓣滚过飘过。
从没有愿不愿意,要不老实待着等虫来觅,要么落下池塘混入黑泥。
多少干净露珠最后都在叶上蒸发、留个痕迹,或是连痕迹都没有,连墓地都被人抢夺代替。
昨天有位是命好,虫被鹰捉时等来救星,可哪有这么多救世主。
命是玄学,可遇不可求。
可惜他上一秒还在和某位熟悉老板互祝财源滚滚明日高升,下一秒不速之客涌进门,场面一度难以控制。告罪交涉全都无效,人赃并获
有人面上无光,有人花容失色,经理最最慌张,堪称泥菩萨过江。
警察出示证件,听他黔驴技穷,诸如老板姓甚名谁,上头哪位祖宗。
听见的笑着摇摇头,伸手做个请,好大来头,不如换个地方。
其实齐和的状况已经不错,不然去看看城南的孙家华美,同为夜总会的亲近伙伴,前几天还在谈心照不宣的生意,今天就被贴条封门。
查出了什么东西?那是机密不能说。
皇城盛世依旧,欢场无数,片刻不安稳只是走调的插曲,你看警车离远,交映的蓝红灯慢慢不见,街上又是一片太平。
昨夜财运亨通,今晚门可罗雀,都是命。
街边停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黑色大众,车里安静,林由坐在驾驶位回头,他还需历练,干完阴事不免手心发汗。
卫诚却脸色如常,像看了场话剧。
不久前和朋友喝茶时还说起来谁玩坏了人,或者是谁在哪儿中了招,当笑话听听,没人往心里去。
这些地方都是咬在一条绳的鱼,一查一个准,没人闲得折腾。
一处相安无事,天下处处太平,是不需排练的表演。
今晚的卫诚对话剧没兴趣,他只想撕开幕布,为某人剪裁做裙。
“哥,”林由没滋没味地戳他痛处问,“她答应你了?”
卫诚哪能听不出来他的幸灾乐祸,倒也实话实说:“快了。”
林由撇了撇嘴,再没作声。
嘴上没声心里有,说得指定是:一个妖艳祸乱,一个丧心病狂。
—
同一时刻,从北往南直线距离1955公里,游轮出港。
辉和上市在即,有位胡姓港商是十分重要的人物,重要到秦兴辉要亲自飞到港城来参加他儿子的订婚宴。
儒雅稳重的中年男人依稀可见青年时英俊,在宴会高潮中温和带笑。
与人举杯祝福一对小儿女时,全然忘了他也有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儿,一次次被他推进深渊里。
绿酒红灯中推杯换盏,微醺时刻的隐秘角落,神迷目眩中揽到纤细腰身,镂空设计提供方便,指尖做成亲昵,女人娇媚地嗔他一眼,半推半就扭了扭。
秦兴辉眯了眯眼,把女人推到墙上,撩开她水波纹的长卷发,醉酒中呢喃:“阿琴。”
女人听清也不在意,手指勾到他的皮带,挑着眼角笑:“什么阿琴,是阿霏。”
说罢轻推他肩膀,缠在男人身上进了房。
客房的走廊一侧,胡太把好戏看全。
身边姐妹握着香槟:“我说是,你还不信。那女人眼睛好像阿琴。”
胡太冷嗤:“一分而已,刻鹄类鹜。”
手里香槟一饮而尽:“我托人问,回我查无此人。你老公与他做生意,有什么好做,不怕被带坏?”
二十年前一同参加选美大赛,群芳斗艳,皇冠斗争之下仍有情深姐妹相交甚好。
其中琇琴天姿国色称蒋仙,收到无线邀约再入镜成名指日可待。
却毫无预兆退赛,与心爱男人往内地一去不返,两地信息不同,姐妹各自离散,多年再未有信。
时隔二十年,胡太在自家订婚宴上看见故人,一旁谈笑中竟然听闻秦太太姓孙,胡太面色不虞,捏紧酒杯把胡生拉到角落里问个清楚。
“秦生老婆姓孙,比他小十多岁,”胡生笑嘻嘻答,“男人第二春,我没有,我只有你一春。”
胡太听他言语,脸色更差。
胡生还以为老婆不舒服,抬手探她额头被打开,想不明白太太为什么满眼敌意。
支开丈夫一路尾随,随到男人舱中留情,外加一句查无此人。
当年人盈盈笑脸,为他拒绝港中巨富,癞.□□咬到天鹅肉,卓文君变成秦香莲。
胡太也再端不住高贵姿态,保养得当的脸气到扭曲。
游轮行至公海,荷官发牌,秦兴辉结束后在房间温存修整,递出一张卡。
女人歪头枕他肩上:“回港不再找我?”
酒精化成汗液蒸发,而今清醒,秦兴辉低头仔细端详,只有一分,他有些失望。
女人丝毫没有察觉,手指随意游走:“胡生独子十八岁订婚,你有没有孩子,几岁?”
无心话语如惊雷劈在头顶,劈光秦兴辉仅存的醉意。
脑海中想起的并非哪个男孩,而是他从小乖巧的女儿,矮小到他膝盖,粉雕玉琢的小小俏脸仰着看他,澄澈大眼哭得红肿,说爸爸抱就不疼。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她五六岁时,在幼儿园里摔了一跤,本就娇气得不行,吃了亏更不得了。
他蹲下来抱她,被她搂着脖子告状,说幼儿园的石头故意绊她,他又心疼又好笑,答应她不去幼儿园……
事后兴趣荡然无存,秦兴辉推开怀里女人,行尸走肉般混迹娱乐厅中,妄想删除一切记忆。
荷官为他推起筹码,秦兴辉转头却看到挂在墙上的显眼日期——10月31日。
30日已经过去,他默认孙端丽用她换取赵家的利益。
意识被耳边叹息声拉回现实,秦兴辉浑噩抬头,额下淌过汗珠,他输光了新提的三百万筹码。
不远处角落,胡太示意荷官继续。
胡生凑过来咬耳朵:“源仔订婚是大喜,你怎么给客人出老千。”
胡太置若罔闻,扯过他的耳朵,意指那个倒霉蛋:“你去问问他,太太怎么没来.......”
胡太附耳教学:“你就说,二十年前曾见过蒋仙,庙街挡刀传为佳话......”
秦兴辉被活学活用的胡老板一字不差地问候,饶是八面玲珑也有些接不上话,尴尬笑笑,借口离开。
刚走几步手机震动,接受到秘书房裘发来的新邮件,上面数额过于大,据说是蒋琇琴干爹留下的遗产,如今转存到蒋姝身上。
秦兴辉不由得想起那位入狱多年的社团大佬,确实待蒋琇琴如亲女,愣滞间干了小孩举动,一个一个零数过去。
游轮返港,散席后回到下榻酒店,秦兴辉把邮件再看一遍,确定无误,满身血脉沸腾。
今晚输掉的几百万已经不值一提,不远处维港夜景璀璨,仿佛是他拥有。
打开电脑处理公事,却收到一条视频——
他的长女秦娅木着脸,眼神寂黯地问他:“爸爸,我死了,你会哭吗?”
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那么漂亮,又那样瘆人,一字一句:“爸爸,你要钱是吗。我身上有十几个亿,我死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我找到了一张刀片,杀不了他,我就杀自己。”
她毫无留恋与恐惧,旁白一般描述自己的死因:“我可能会把刀片吞下去,或者从楼上跳下去。”
“我死的那天,你的家会着火,你现在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问。”
视频戛然而止,秦兴辉的后背冷汗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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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诚那晚临近十二点才回到宜时。
他平常不住宜时,在学校旁有自己的公寓,以至于亲自开车时走错路,一晃神就往春晖路去,半路想起蒋姝被他放到了宜时。
他又掉头,暗忖失策,该把蒋姝带回公寓,那样总有种她在家里等他的错觉。
乘私人电梯上三十六楼,总有那样安静的一小段时间,安静到思绪飘忽。
卫诚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出现一句话“06年724大火,她弟弟丧生”。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管家来问,才恍然惊醒。
刚到卧室门口就看见昏暗灯光,蒋姝倚坐在床头,垂着眼也在思考,听见动静后抬眼看他。
很自然的一句:“你回来了。”
语调是平的,不是惊喜的欢欣,卫诚却愿意听,听起来像她早已说了很多次。
“睡不着?”卫诚走到她床边。
“醒了。”蒋姝说。
她拢了下头发,长睫在眼下垂出影子,身上不再是那条睡裙,换成了保守的长衣长裤,薄被掩在胸前,已经进入角色。
“你去哪儿了?”蒋姝往床边挪了挪,随意问候,“忙完了吗?”
卫诚没说话。
他只看着她,又想起刚才知道的消息,说不明白的情愫在蔓延着更上一层楼,足够把她捧到天顶上摘星星。
他宛如在梦里,穿梭时光回到惊险时分,神游一般问她:“你原名叫什么?”
蒋姝闻言扫他一眼,不为人知的防备一闪而过,还是说了。
“秦娅,女亚娅。”
卫诚喉头微动。
这次是真的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