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5(修) ...
-
不知道睡了多久,蒋姝自然醒来,大病过后感觉一身轻松,她看到墙上的表,晚上七点二十分。
卧室小客厅里开了一盏暖光吊灯,新闻联播在报道:“10月31日,上海世界博览会闭幕——”
画面又很快转到某个会议上,镜头扫过卫诚家里人的会议牌。
声音很突兀,让她有些想不清今夕何夕。
蒋姝缓神,才发觉只过了一天,昨天这个时候,她被孙端丽关在房间里强制化妆。
蒋姝保持熟睡状态,没有动。
她能感觉出床被都是卫诚常用的,有他身上的熟悉味道,他不用香水,更像某种特制的洗衣剂。有时混着清凉的薄荷气息,有时掺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并对之前的事有所解释。
她不承认那个在梦中经历兵荒马乱、软弱痛哭、和卫诚翻脸的人是她,那是死去多时的豌豆公主秦娅,心高气傲受尽不公,借大病还魂片刻。
而她是蒋姝,泥潭爬出来的恶鬼,阴暗积怨已久,早就习惯冷落和折磨。
秦家孙家还没得到报应,嘉阳还在天上看着,她不能束手就擒,在孤立无援中默默死去。
她要笑着看他们一无所有,再不济也要玉石俱焚。
如果她自己不行,那总有人可以。
比如卫诚。
“想看电视出去看,去客厅。”
卫诚走进卧室说话,蒋姝这才发现房间里有别人。
“没,”卫惟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递给他,“你关上吧,别吵着蒋学姐休息。你这个电视太高级了,我就碰了一下,它突然就播了新闻。”
卫诚随卫老爷子有看新闻的习惯,他的电视频道经过特别调频。
电视开了之后卫惟再没敢动,生怕换个台音量变大把蒋姝吵起来。
卫诚随便按了下,电视黑屏,卧室恢复平静,他把遥控器扔回沙发上,问卫惟:“你怎么跑这儿来?”
卫惟往床上看了一眼,拉着卫诚往外走,压低了声音:“我听程羡说蒋学姐出事了,怎么回事,她生病你不该送她去医院吗?”
卫诚站在卧室门口没再动,直接赶客:“你回家睡觉,少管闲事儿。”
卫惟同样看他,最后下结论:“哥你居心不良。”
卫诚觉得好笑,哼了声:“对她?”
卫惟很确定地点头。
“我不至于,”卫诚握着门把手,轻蔑溢于言表,“我管条狗都比管她好,狗还会冲我摇尾巴叫两声,她会干什么?”
卫惟眨眨眼,俏皮回答:“她会咬你。”
话是这样说,听起来很不平,但她并不偏向被咬的这个。
卫诚的脸色可见性地沉下去。
卫惟还在给他举例蒋姝的好处:“她会帮你认清不是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你应该改正一下你的狂妄和自大……”
卫诚冷笑:“我是不是该谢谢她?”
卫惟赶忙绕回话题:“真的哥,你能不能送她去医院,你别想着把她关这儿,你先给她治病。”
“她能有什么病?”卫诚不以为然,蒋姝发起脾气来比他还厉害,真该让卫惟见识见识,“你心疼你管,你带着她一起滚。”
“喜欢她的不差你一个,”卫惟反击他,“要轮也轮不到我,你可别后悔。”
卫诚果断挥手放行,请她做救世主。
“得了吧你,”卫惟抱臂,“你都说了多少回不管她了,哪回不是巴巴地凑上去,人家说不搭理你就不搭理你,你说不搭理她……”
她一时追求押韵说顺嘴,说出来半句接不上下文,自言自语道:“不对,蒋学姐就没给过你不搭理她的机会。”
又掰着手指想卫诚的招数:“你明里暗里给她解围,不许别人说她坏话,让我带她吃饭,还买通了小于姐……”
她每说一句,卫诚就脸黑一度,像是被第三个人听见,实在忍无可忍喝止:“卫惟。”
卫惟闭嘴,再换种更直白的说法:“卫诚你认命吧。”
又看卫诚的动作,他刚把门掩上。
接着是直透灵魂的问题:“给人关门干嘛?怕她听见?你敢说还不敢让她知道?”
能让卫诚这么怂的人,可真是天底下独一个。
卫诚懒得和她扯,独自走到客厅里坐下,拿起手机给人回消息。
卫惟也跟着走出来,她站在沙发旁看他一会,又折返回卧室拿出医药箱递过去。
卫诚抬头:“这什么?”
“刚才你不在,管家送来的,说蒋学姐腿上的伤该换药了。”
卫诚皱眉:“该换药就给她换,你给我干什么?”
“啊?”卫惟好似很奇怪,又恍然大悟,“哦,我以为都是你亲自给她换。”
卫诚面色不善看她,貌似在说“你看我干过这种活?”
卫惟防备后退,像是怕挨骂,再没吭声,转头看表已经快八点,不敢再惹他似的拿了包就往外走。
刚走两步又回头来向卫诚摆手,给予忠告:“哥我走了,我八点半要去上课。你别装了,赶紧给她换药吧,等她醒了你就真没法给人换了。”
卫诚没搭理,对手边医药箱不屑一顾。
声音消失,卫惟的离开了带走偌大套房里的少有鲜活气。
蒋姝依旧没动,她又有些许困意,干脆拽了拽被子,换了平躺的姿势闭上眼,只当自己从未醒过。
卧室里很快开了灯,卫诚拿着药走到床前,轻轻掀开了她腿上的被子。
—
女侍者给她换了条月白色的丝质睡裙,裙摆铺在膝盖以上,卫诚目不斜视,拿了蘸着酒精的棉签在伤口周围消毒。
其实并没有过深的伤口,只是一片皮外擦伤,医生看太子爷脸色不好,只能配合着小题大做,要开消炎药、止疼针,还有祛疤膏,缺一不可。
不仅如此,卫惟显然对卫诚理解错误,他不给人治病?宜时内部人员知道,太子爷早上派车接来了半个医院。
蒋姝在卫诚过来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往被子里偏了偏脸,她倒是很想睁开眼看看,刚放完大话的卫诚是用什么表情在给她换药。
可惜棉棒贴上来就再没心情,蒋姝的困意被医用酒精刺激得连连投降,藏在被子下的手抓皱床单。
药膏又冰又凉,疼痛也断断续续,卫诚根本就不会伺候人,怕她疼怕得畏手畏脚,不知道动作越慢才越折磨。
蒋姝真的要谢谢他的厚待。
终于被重新盖好被子,蒋姝顺势把脸全部藏进被子里,卫诚刚合上药箱,手机不挑时候地震起来,又是卫惟。
“哥你在干嘛?”
卫诚把药箱放到一边,冷漠道:“有事儿?”
“没事儿,就是管家说医生开了新的祛疤药,你给蒋学姐换药的时候先给她消毒,要不然混在一块儿很难……”
林由正好在卧室门口等他,避嫌没有往里进,卫诚听着电话走过去,和林由眼神交流,随口应付卫惟:“知道了,消毒了。”
他刚说完,卫惟接得快,很是惊奇:“哥你不是不管她吗?”
卫诚一下让她呛住,还没发作,卫惟又塞他甜枣:“哥我和你说正事,你对她态度好点,别太强硬,真的,我保证她对你……”
“哥你听见了吗?哥?”
卫诚面无表情把电话挂了。
林由给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出去说。
—
他这次出去了很久,久到蒋姝彻底躺够,再躺就会变成废人,睁开眼动了动,房间里只有她坐起来的床被摩擦声。
向上拽了拽被子,蒋姝想去看看自己的腿,垂眼间瞥到站在床边的灰色长裤,不知道人何时走到她床前,手里还端着杯提神的咖啡。
“醒了,”卫诚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在一旁,看她红肿转青紫的手背,语气无波澜,“起来接着闹。”
蒋姝别开脸,没说话。
卫诚哂她:“你不是挺能?”
她还不言语,卫诚觉得没意思,转身就要走。
蒋姝开口问:“你的伤还疼不疼?”
卫诚的脚步就顿时停住。
他太失败,被她以退为进,一招致命。
可他又不是只有三秒记忆的傻鱼,知道她这样转变一定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卫诚不想和她探究。
他需要蒋姝自己想明白——他不做慈善。
蒋姝确实在想,看他不动那她再退:“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去哪儿?”卫诚回头问她,故意嗤笑,“你能去哪儿?再回去找赵鲁。”
蒋姝抬头瞪他,满眼记恨,卫诚愉悦笑出声,刚走一步就觉出不对,回头果然看见不妙场景——
蒋姝一反常态,裹着被子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个缺乏安全感必须自我保护的刺猬。
卫诚看着她喉结滚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硬邦邦道:“不许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倒是像给她提醒,蒋姝用力抑制哭腔,用力到身体颤抖。
“蒋姝。”
卫诚冷声提醒,他不喜哭声,忍耐有限。
蒋姝抬头看他,一双眼水濛泛红,孤傲天仙成了被欺负的可怜小朋友,卫诚别开眼,不承认自己的心被她眼泪刺到。
他这次也是真的冷静,落地窗外的霓虹夜景帮他转移注意力,自我催眠只当自己看不见。
毕竟费时来往多次,蒋姝次次对他不满。
他强硬嫌被过分,低头又被嫌下贱,再没有比这更棘手的玫瑰。
对弈良久,蒋姝眼泪马上要掉,还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卫诚再忍不住:“有什么好哭的?”
“对不起。”蒋姝说。
没诚意的三个字,卫诚冷嘲:“不谢谢我?”
“谢谢你。”蒋姝失神重复。
“你不是早就算好了?”
蒋姝看他,说句真话:“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甚至没抱他能听懂的希望。
为防止她逃跑或是搬救兵,秦兴辉拿别人威胁她,临到关头才告知她厄运降临,就在那个要命的时间段,卫诚没预告地打进电话。
蒋姝已经来不及想,无论牢靠都要抓紧这送上门来的救命稻草。
千钧一发的时刻,孙端丽险些发现她手机里的秘密,蒋姝无奈之下再找卫诚。
保镖凶神恶煞,孙端丽视她如盘中羔羊,她只有一句“你回来了啊”。
卫诚竟然听懂。
“真的谢谢你。”
她又说,眼泪也随之掉下来。
不知是真是假,几分真假。
好温顺的蒋姝,卫诚站在床前神色不明。
他见过很多种蒋姝,冷艳的、高傲的、假装乖巧甚至轻蔑不屑的,都从未有过如此平静的,平静的吓人。
不是平常那种安静,是将死之前的自暴自弃。
好像菩萨落难、天仙蒙尘,让信徒心疼到马上要匍匐跪地请求效命机会。
卫诚觉得糟糕,他刚才明明还是清心寡欲的卫者,要羁押愚蠢信徒,强拆蛊人神庙。
可扪心自问,他怎么能对蒋姝做到清心寡欲。
“身上怎么回事儿?”卫诚终于问。
“你弄的。”她张口就来。
卫诚不快:“你想清楚再碰瓷儿。”
“有人打我。”蒋姝把脸埋在双膝上,话语艰难。
“然后?”卫诚问,“怎么谢我?”
这样难堪的时刻,卫诚非要步入正题,立誓要把趁人之危做到底。
蒋姝埋下脸不想说。
卫诚冷笑揭穿她:“学姐,这招早用过了。你学没学过做生意,可不是用嘴说说那么容易。”
“那你让我干什么?我回去找那个赵鲁?”
蒋姝问他,再不示弱,气若游丝还伶牙俐齿,试图和他讲跑偏到大洋彼岸的歪理。
“那你去试试,”卫诚隔岸观火,松口松得痛快,“你去试试他还要不要你。”
蒋姝抬眼,似乎没想到他这样无情,突然就笑了下。
她的笑不带任何情感,很纯粹的动作,帮她病弱尤甚西子,眼角媚气横生。
她问卫诚:“你舍得吗?”
我是敢去,你敢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