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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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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宜时专车出动,被指派去接联系到的医生。
套房门外有来回送进药品的侍者,专职管家和值班经理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再一次兴师动众。
宜时名声在外,地位尊崇,获海内外宾客青睐与尊重,不仅是普通五星级酒店,最值得一提的是起源——
一位有卓越贡献的实业家领袖为夫人庆生而建,一桩美谈。
宜时自建成几十年来第一次接待到如此折腾的客人,还是自家少董,经理不免擦汗。
方循矩老先生出身百年望族,育有一女一子,长女接过大权,次子继承酒店。
卫诚是方文稻女士独子,出生便得到宜时百分之五的股份,拥有一间总统套房的私有权。
外祖是实际豪门,祖父更是中流砥柱。
他向来高处矜身,十六岁已经旁听股东会议,谁知从昨晚开始让人跌破眼镜。
电话说准备房间,经理接到消息后在大堂带人迎接,迎到他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女孩,还急匆匆让人找医生。
大堂人多眼杂,出来不少笑谈。
助人为乐嘛,经理自己想,一定是这样,方氏向来有清誉。
可惜转眼看见卫诚嘴角蹭上的口红。
没停好的跑车里一股酒气,少爷的衬衫纽扣都没扣好。
那姑娘是少见的漂亮惊艳,像是反抗中撞到了头。
经理避嫌闷咳一声,越想越觉得离谱,最后得出结论:小卫总一定是在发疯。
觉得卫诚在发疯的不止宜时众人,红馆里同样沸腾。
所谓坏事传千里,卫二救人可不是好事,他从来不多管闲事,被人求到面前都不会多看一眼,这回儿破例出格。
手边的电话响起来,卫诚看了一眼接起,那边的人有话说:“你昨晚怎么回事儿……”
“有事儿再说。”
卫诚听一句就挂,谁能比他还急。
扔了手机在沙发上,卫诚看向昨晚负责的医生,再重复:“脑震荡?”
他尽量克制了,还是带着些许质问。
昨晚医生和他说是脑震荡,他信了,现在恕他医学知识浅薄,脑震荡也不能一次两次的晕,都以为他心脏承受能力很好?
宜时的特聘医生不矜不伐,给他确定:“确实有轻微脑震荡,检查过了,她身上还有淤青,分布在后背、肩膀和小腿。”
卫诚昨晚特地问过给蒋姝擦身子换衣服的女侍者,确定昨晚还没有,几个小时,全都显了出来。
卫诚不语,也不知道有没有仔细听,他手肘撑在沙发一侧,好似困倦颓废。毕竟一夜都在哄人别哭,他几乎熬了通宵。
医生也这样以为,只有卫诚自己知道——
他昨晚把蒋姝按在方向盘上的时候她喊了声疼,他没听。
“什么原因?”卫诚终于抬头发问,“棍子打的?”
“应该是锐物攻击,撞到墙面、车门……”
不用再听,总结下来就是被欺负,卫诚又绕回正题,闭了闭眼:“为什么又晕?”
“受到惊吓发高烧,情绪过于激动……”
话没说完,助手送来关于血液的化验单,医生逐一看下去,顿了顿,眉头皱起。
他确定地告诉卫诚,蒋姝右肩上有一个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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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卫诚的清醒,蒋姝的意识再次游离。
穷人命比纸薄,所以她在西沟四年都不敢病,却没想到刚回到富贵天就跌倒。
或许不是做梦,可如果是放不下的回忆,那她为什么又忆到秦兴辉。
她一点不想,看见他就要作呕,只想再见一见妈妈和嘉阳,可惜没得选。
这次的场景是在天柘寺,时间并不久远,她能记起来。
那是嘉阳生日,她赶了大早坐环城公交从西沟去溪山,往天柘寺给嘉阳过九岁冥诞。
因晕车导致的头疼恶心久久不散,她在佛前跪麻膝盖,满口鼻间是掺着铁锈味的香火气息。
那天也下雨,空中有闷雷响过,她接到等待许久的电话。
当年扔掉她的男人问她在哪。
四年了,他终于想起来,还要感谢她自己的主动出击。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像好深的山谷慢慢回音。
蒋姝要装乖巧,哽咽告诉他:“嘉阳生日。”
他也静了一瞬,叹口气和她说让人接她回去。
蒋姝那时拿着手机冷笑,可眼里不受控制地溢满眼泪。
心灵过于荒芜,渴望或绝望到了极点都会反弹。
她用力压制内心的情感惯性,死死咬紧牙关极力拒绝挣扎。
却听见他说:“谷谷,爸爸还是爸爸。”
那一瞬心脏都炸裂。
太恶心,可是也太需要。
或许想念已久的疼爱和温情真的能让她忘却前尘,抛下一切再做回他掌心明珠。
毕竟回忆都在帮他洗白。
最先钻出来的画面竟然是他穿上最正式的衣服去看她的表演,在台下笑着鼓掌;他对穿公主裙的她说我女儿最好看,满脸自豪给他的朋友说她有多好多好。
而不是抛妻弃子,人面兽心。
可惜她又被骗了,转眼就是他强硬冷淡的命令——
“你后天去见见他。他叫赵鲁,才二十四岁,你有什么不愿意。”
蒋姝好想笑,笑到满腔血腥味道。
也许是回光返照,从昨晚起就跑丢的三魂七魄这次真的归位,她头脑清醒,听出旁边的声音属于卫诚。
他在和人生气:“这是怎么回事儿?”
医生检查后皱眉:“鼓针了,肿得太厉害,这只手不能再打。”
卫诚给气笑了,他知道看病这事儿急不得,那他就不说,站在床边盯着班,一丝不苟地看着。
终于按着人给她另一只手打上点滴,卫诚触到蒋姝滚烫额头,汗珠从一侧滴下来,和她眼角的泪融到一起,他真的心疼。
按医生说的坐到床头把她抱起来帮助呼吸,不忘拿着冰袋帮她敷肿起的左手背。
周围人把他呵护动作看得清楚,走路都要屏气小声,怕扰了床上人病梦清净。
卫诚放轻了动作给她擦眼泪。
谁不曾有过真心实意的时候,紧张急促只为一人,不管她父母姓氏与家庭去处。
她只要睁开眼笑一笑,他就满足。
不笑也可以,哪怕她还要不讲理和他闹。
手上冰袋在融化,他暂且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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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太安静,蒋姝在这种安静中昏昏睡去。
听说人死前有走马灯,是老天帮忙回看过去,问她还要不要在这烂透俗世停留。
画面隐约发旧,又是从前的老相片。
录像机坏了,相片放映飞快——
嘉阳用力推开她,喊着姐姐快跑,然后被大火黑烟吞噬。
转眼间一切灰飞烟灭,呛人的浓烟刺激泪腺和心脏。
还有满地的血、法官的一锤定音、警察的冰凉手铐、她被踩满脚印的课本和散落的行李、有人和她说阿姝,对不起。
窒息感觉铺天盖地,蒋姝都眼泪流干。
桩桩件件,最后又回到那金碧辉煌的别墅,花园里紫薇盛好,迷了小保姆的眼。
全家都太平,只有蒋姝清楚每一块地砖都肮脏。
四年时间里秦家生意做大,阔气别墅和从前小楼一点不同。
秦兴辉地位提升,结识权贵,自己也重新成为上等人。
可谁又知道那是蒋琇琴的公司、蒋琇琴挣下的钱,成为秦家的垫脚石,供他们维持上流人士的楚楚假面。
推开门柱上嵌两盏圆灯的乌木大门,明亮灯光帮她破开迷雾。秦兴辉、孙端丽、老太太张有芳全都在,与四年前的终止一幕相似,无人送别,无人迎接。
她与魔鬼共处一室,不如离开。
阴差已到,问她走不走。
蒋姝在一瞬间体温骤降,她刚要点头,却听见惊喜声音,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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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松了口气:“退烧了。”
满室的人都闻言轻松,你看太子爷的脸色都变好。
温热的手背贴到她额头上亲自验证,卫诚放心,和旁边医生说:“明天给她做个全身检查。”
有人敲了下门框,看见卫诚的动作后愣了一下,自己走进来,低声和卫诚交代:“是迷药,赵鲁中的招是……”
他说着往床上看了一眼,卫诚给蒋姝往上拽了拽被子。
林由移开眼继续:“华美是她后妈家的,和齐和一道。”
卫诚再不想听,拿了毛巾给蒋姝擦额头的汗。
“就这样。”林由试探,五分试探五分劝解。
卫诚笑了声,阴森森地:“哪样?”
林由不语,自然是相安无事,何必掺和。但他没说出来。
卫诚说一不二:“地方不干净,帮他扫扫。”
林由有些犹豫。
卫诚看他,不容置喙:“去。”
林由前脚出去,卧房里更静,宜时现任董事长方文庾缓步进来。
方文庾今年三十出头,挺鼻深目高大俊美,他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这下走到沙发里坐下,笑着调侃:“这么大火气?”
卫诚没理,叫也不叫,他俩相差年龄不大,感情极好,私底下亦亲亦友。
“怎么回事儿?”方文庾示意,“你给我解释解释?”
他放下叠着的腿,往前倾身看卫诚:“在老爷子那儿火急火燎赶回来就为这个?会都没开完,你心挺大。”
“有事儿,等不及。”
“什么事啊,有人和你抢媳妇儿?”
卫诚给蒋姝掖好被子,竟然承认:“差点儿。”
方文庾笑:“什么时候的事?”
卫诚不语。
方文庾倒是了然,他手底下员工大清早忙得转圈,有病还不送医院,让人把医生接来,匪夷所思。
一点不匪夷所思,他点出来:“你想把人关这儿。”
肯定句。
卫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