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雪化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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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得让我忘记了具体的时间。
醒来的时候，我身边没人。大概是见我睡去都去忙别的事了吧。
我任然躺在水目宫，我的寝室里，四周是我熟悉的简单摆设，但感觉有点遥远。
身下这张木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久久不能散去的药味。
一切都没有改变，但为何会让我有种陈旧的感觉？
我翻身下了床，脚沾在地面很是踏实。
不过，我的手脚不是不能用了么，难道就因为我睡了一觉，起来就好了么？
匆忙的走到落地镜前，水银的表面映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墨色的长发，精致几乎完美的五官，还有那弹指可破的如玉办嫩滑的肌肤。
这确实是我，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成熟了不少，有一点身为成年人的味道。
个子……嗯……似乎也长高了不少。以前的我似乎只有这面镜子那么高，现在我则需要弯下腰才行。看来是长高了一个头多。
渊不是说过，我的身体不是不会再变化了么？
这又是为什么？
不知道，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
赤潋滟呢？颜渊呢？他们在哪里？
不行，我要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我沿着走廊一直向前奔跑，身上穿的纱衣散开，在后面拖了好长一段距离，飘渺得像是一团雾。
雪还在下，鹅毛般的柔软，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发丝在我身后起伏，黑与白的交织，看起来幽静而飘逸。
也许是躺太久，或是许久没用自己的手脚，我的步子不是很稳，一路奔来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膝盖和手肘都出现了基础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醒目。
我按住那些不安分的衣服，避免它们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痕迹。
好累，又有些困了。
不是才醒来么？
“啊……”脚下一软，我跌倒在地。幸而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软软的。
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赤裸着双脚，在这样寒冷的时节，它们都已经冻得通红。因为都被冻僵了，所以一直感觉不到疼痛。
雪落在脸上，像是丝绸滑过脸颊，流水拂过一般舒适。
我呈大字躺着，微微喘着气，白色飘渺的雾气缓缓升上去，然后消失在雪花之间，它们也许会成为这些雪花的一部分，一另一种形态回到人间。
虽然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但身体却移动不开半分，是不想动，也是不能动，只能等待有人发现我。
身体还是虚弱了点，连个小跑都耗费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这已经是奇迹了吧？我的手脚还能用，虽不是很有力，但只要多加锻炼也还是会有成效。而且，我体内竟然还有内力在，致使在这样的大冷天里，我穿得这么少也不会觉得太冷。这是颜渊的功劳吧？世上也只有他的医术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说过要我相信他，他会治好的手脚，现在他做到了。
真是个守信用的人。
只是这样体贴的一个人为何不守在我的身边，看着我醒来呢？
正沉思着，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划破了静谧的雪幕传到我的耳膜。
是依风呢？
她穿着件短小的红袄，淡红色的长裙在风中微摆，很是漂亮。
就我认识的人之中，还没有长得丑的吧，就连讨厌的人都有一副姣好的皮相。
“宫主，你怎么躺在这里？”吃惊过后，她连忙跑过来扶起我，还为我拍去身上的碎雪。
“我本来想来找你们的，只是这雪景很美，就情不自禁的……”
话还没说完，依风打断我：“宫主的身体才好没多久，怎么能这么的折腾，要是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我摆摆手打断她的絮叨。
“对了，怎么没看到渊他们。”
“他们在白焱。”
“什么？”我吃惊的叫了一声。
“我不过是小睡了下，他们怎么就不能带我一起去！”撒气的踢了踢脚边的雪堆。
依风扶我重新回到寝室，才开口说道：“宫主，你可不只是小睡一下。”
“嗯？”
“这一睡可是睡了三年了。”她又为我拿来鞋子套上。
“什么？三年？”
“是啊。”依风说得很是随意。
“为什么我会睡这么久？”我只不过是喝了一口酒而已。
依风站在一边，为我解答疑惑：“是颜大人对你用了千日醉，之前的时间里，他都是在忙碌着为你治疗手脚。他说会很痛，而且治疗期间你也不能动，会很无聊，让你睡着时最好的办法。”
“那也不用睡那么久啊。”
“这可是很重要的。颜大人说了，三年的时间是让你长好手脚筋用的，你的身体也需要绝对的休息。”
“那我现在没事了，对吧？”我问道。
依风说：“应该是没事了，颜大人走的时候就说过，只要你醒过来就没事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宫主这是要去哪里？”她歪着头问道。
“当然是要去白焱找潋滟他们汇合啊！”我给了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白眼。
“不行，主上说了，要你在邺水珠华里好好的呆着。”
“不可能，他们现在都在努力，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悠闲。我要去帮他们！”
依风挡在我面前，用不大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宫主去了怕也帮不上忙，这三年来主上他们渐渐的占了上风，相信要达到目的是指日可待，所以也不需要你帮忙了。”
“赤白焱父子不是好惹的，我怕他们……”就只是想呆在他们的身边而已，只是想看颜渊决胜千里的样子，只是想看赤潋滟君临天下的样子。
“可是，你现在武功只恢复到原来的两成，再加上现在身体还虚得很，怎么能长途跋涉呢？难道你想看到主上他们为你分心么？”她苦口婆心的说。
“我……”依风说得没错，现在我去了，也只是个累赘。
“宫主，我看你现在还是将武功恢复，然后再去也不迟。前几日还得到消息，主上他们现在处理的很好，若是不出意外，明年这个时候就是成功之时。”依风给我吃了颗定心丸。
“好，我答应你先将自己调理好，再去找他们。”
依风听了我的话果然松了口气，而后说道：“你既然想清楚了，可就要好好的听话。”
说话之间，抚柳进来了，她手里端着碗正冒着热气的汤药。
“宫主可算是醒来了。”
“好久不见了。”
抚柳放下手里的东西，掩嘴对我说：“宫主这说得是哪里话，我们不是天天见面么？”
“这三年里我不都是在睡着么，这不算，不算。”我挥挥手，端起汤药一口气喝干了。
“宫主就不怕苦？”
我捧着碗没有说话。
依风在一旁打趣道：“怕这药再苦也没有相思来得苦吧。”
“呵呵……”
“依风！”这丫头，不开我玩笑她就是不舒服！
在依风和抚柳的帮助下，我的功夫恢复得很快。
现在江湖上一般的高手已经不能近我的身，这样自保是没有问题了。
我很是欣喜。
这样就快能见到他们了。
三年不见，他们会不会想我？
我是很想念他们啦。
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石桌上是依风泡的上好的碧螺春，清新的香气萦绕着我，很是舒心。
雪，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停了。
我看着不远处盛开着的梅花，淡雅的花瓣冲破冰雪的阻扰，绽露着自己的芳华。
雪化春来，这就是要来了吧？
似乎很久了，没有看过春的颜色。那种旺盛得叫人嫉妒的生命力。
似乎没有一切可以阻扰它的进程，那么顽强，那么的坚定。
的确是有叫人嫉妒的本钱啊。
感叹一声，我低头小酌了口茶。
还是温温的，但已经开始苦涩，不再那么的细腻。
颜渊说过，茶就是要喝热的，冷了还不如去喝白水。他很挑剔，在这样小小的细节上挑剔，但又在很多地方大度不拘小节。
他可以不在乎潋滟逼死自己的妻子，可以不在乎潋滟那时对他的种种残忍，还可以不在乎我的那些任性自私。
还有很多很多，叫人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不在乎这世上任何的事物，所以才会这么的大度不所谓。
但其实不是，他也又在乎的，他在乎我是否快乐，在在乎我是否在为世人厌恶的眼神伤心……他很在乎我。
那潋滟呢？从小就被人嫌弃的他一定是吃过很多苦，这是从一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赤永烨无法匹及的。
就因为从小都在失去，赤潋滟比赤永更加的珍惜自己手里的一切。
表面上冷酷几近冷血的他，其实很爱惜自己的每一个手下，若不没有万全之策，他是不会轻易损失自己的一兵一卒。哪怕是已经去世的南宫苍渠还有苏织水，他都很在意。我看见过，他至今还保留着南宫姐姐的桃花扇，还有苏织水用过的银针。
怕也是想起之时用来缅怀的吧。
浅笑一声，我越发的得意，自己对他们的了解又更透彻了一步。
我在心里，脑海里积攒着这些，渊喜欢三十年的竹叶青，潋滟喜欢口味重点的菜色；渊睡觉时喜欢平躺着，握住我的左手，而潋滟喜欢抱着我的腰睡；渊喜欢简单的服饰，而潋滟偏爱于华丽的服装……
还有很多很多，我都清清楚楚的记着。
我不知道他们的过去，所以我要好好的了解他们的现在与未来！
忽然，我的笑在冷风中结束。捂着心口，感觉那里一阵阵的痛。
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相思之情化为两行清泪滑下，滴在紫砂杯里，荡开了点点漪涟，亦没有声音。
“潋滟……渊……好想你们……”颓然的倒在桌上，我抱着双臂无声的哭泣。
好冷，好难过，你们在哪里，为何要丢下我去冒险。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啊，我可以跑跳，可以施展轻功，可以……站在你们的身边了啊……
忽然，颤抖的双肩被一双大手安抚。我惊喜的回过头，看见的却不是心里的相思之人。
“琥珀？”
“宫主在想些什么？”
我淡淡一笑：“还是唤我小颜好了，你现在可是四宫之一。”前几日便听依风说了琥珀不但娶了婉洙，还继承了南宫姐姐的位置，现在的他可是浯雯宫宫主。而苏织水的位置则是由凤羽浩代接替，他可是人中之龙，做泌刹宫的宫主肯定是屈才了，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愿意的吧？他答应过赤潋滟。帮助他一统赤火，然后赤潋滟便助他去凤羽找他的心上人。
琥珀面上一红，叫了我声小颜。
“你可是在想念主上还有颜大人？”
“啊……嗯。”我并不否认，自己的心事都是写在脸上的。
“那就去找他们好了。”
“我也想啊，只是现在的我，去，只怕是个累赘吧。”
琥珀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然后说道：“小颜难道对自己没有自信么？”
“……”
琥珀左手支起自己的下巴，目光似乎在看着天空。
“我虽不知道颜大人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相信主上的眼光。你是他认定的人，一定会有过人之处。”
我被他说得一时无法应答。
赤潋滟那样的人，会爱上我，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渊也是，不然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爱我。
“谢谢你的提醒。”我满是感激。
“小颜只要快乐就好。我们……是朋友。”
“嗯！”初次遇见琥珀，他没有我语气而来的冷嘲热讽，只是笑嘻嘻对我说：以后又人欺负我他第一个帮我。
那时，他便把我当做了朋友了吧。
还有婉洙，依风，抚柳…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没有尊卑，没有利益，只是单纯的为了我好。
忽然，我感觉到自己心头暖暖的，方才的痛感没有了丝毫，我知道，这不只是春天来临的结果，还有别的……
“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去吧。”婉洙从树丛后面走出。
她现在已经是快要为人母的人了，看起来也越发的成熟，散发着另类的气质。
“拿去。”她将一小小巧的包袱交到我手里。
“这是……”
琥珀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管后果如何，只要自己不会后悔就行了。人生本来就短暂，哪来那么多的时间来犹豫不决。”
“嗯。”我爽快的点点头，对他们夫妻抱拳施一礼，道：“谢谢！还有……保重！”
“你也是。”
“孩子出生你的百日礼可不能少！”琥珀一语打破沉闷。
“一定！”
我将包袱系紧，施着轻功掠过墙头，想马房奔去。
琥珀挽着婉洙的腰，目送着我离去。
待我走后，抚柳和依风两人现身。
依风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能让宫主一个人离开？你难道不知道外面有多么的危险么！”
琥珀面色不动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他应该呆在那里，而不是这儿。”
“……”
依风还是不服：“宫主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哪……”
抚柳拦住依风，道：“宫主吉人自有天相，怕只怕他看见那些……”
“他会理解的。”婉洙叹了口气，抓紧了身边的人。
“但愿吧。”
一阵微风拂过，将不远处的梅花吹落，正好飘到婉洙的手心。
她小心的摩挲着这枚花瓣，而后微笑道：“花开了。”
“嗯，是啊，春天就要来了。”
他已经睡了三个年头，他们亦分开了三个年头。
现在雪化，春来，会不会就是相逢之时？
四人站在漫天花瓣飘舞的院子里，看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
春来雪化，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雪化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