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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江南雪下 ...

  •   颜渊受伤的表情还有赤潋滟悔恨的表情都在告诉着我,他们想要挽留我,想要挽回我的爱,他们还想要继续这段坎坷的爱。
      说不心疼,不动摇那是在骗人,但我还是不能够妥协。
      我承认自己是个胆小的人,可是没有办法,这是我的天性了吧。埋藏在我心里,灵魂里,那属于么子胆小怕死的天性。
      “我不能。”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泪水,努力的不露出伤心不舍的表情。
      “晌儿,你就这么的残忍吗?”颜渊颤抖着声音。
      我小心的瞥了一眼,发现他的眼眶微红,似乎在积蓄着什么。
      “不要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要对我说这样苛责的话。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吗,受伤的人是我不是你们。当你们百年之后,被世人谩骂的人也只会是我。”后人会说是我凭借自己的姿色,攀上权贵,我会沦为妖姬妲己那样的角色。
      “至始至终,受伤的人都是我。”
      赤潋滟拽紧了自己的衣袖,他像是发誓一般,坚定的说:“裳儿,相信我们,我们会将你保护的很好,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苦笑:“若是这样,我还会沦为现在这个样子么。潋滟,不是我不相信你们,事实摆在眼前,是这事实让我不敢再相信你们。”
      “那要我们如何做才能让你信任。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们是多么的在乎你,多么的爱你么?”赤潋滟甚是激动的说。
      凌乱的衣着在他喘息颤抖的身体上,更显得他的疲惫与憔悴。
      几个月不见,他着实瘦了,连下巴都尖了,上面还长着难看的胡子,看来是很久没有打理。华丽的袍子穿在他身上也不再合身,再也显不出那种威严与慵懒的气势。
      这还是那个要将天下掌握在手的霸者么?
      为伊消得人憔悴,我突然想到这句话。
      我有点动容,也只是有点。
      一个人,在那个满是幸福的山谷里,无拘无束的安全的生活对我的吸引更大一点。
      他还不足以打动我。
      这时颜渊也说话了。
      他说:“晌儿,没有好好保护你,是我们的疏忽,但你也不能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们啊。”他似乎发觉了我的动摇,说话的声音也铿锵有力得多。
      但依旧不能将我动摇,除去害怕,我还在意自己那段羞耻的记忆,它们就像是扎在我心里的刺,拔不拔出来都会痛。
      “不,我不敢,我害怕,那样的伤害,那样的疼痛,那样的谩骂,我不要再经历一次。”
      “你们知道么?其实我不害怕死亡,但我只是害怕死亡的那个瞬间,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不能够适应,那种绝望会吞噬我每一个神经,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经历几次,我怕自己会就这样疯掉,生不如死的活着……”
      说到伤心地,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颜渊上前轻轻抱着我,却不为我拭去眼里溢出的泪水。
      晶莹的泪珠溅湿了他的衣裳,白色的长袍上慢慢的熨开。
      “晌儿,不要哭,不要再流泪了。你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知道么,当知道你愿意接受我这段不伦之恋的时候,我心里是多么的惊喜。我甚至是感谢上苍,让你跳崖。是你在我灰暗的人生点上了光彩。现在你却说不要在爱了,你这样做很不负责任,你自己活得潇洒,那我以后怎么办?”
      我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你就……这么的……舍不得我……”
      “晌儿,我的傻晌儿,你不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更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啊,没有了你,我的人生还会完整么?”说话间,我感觉有一滴炽热的液体滑进我的脖间,沿着锁骨缓缓下滑,烫伤了我的心。
      那液体就在心口处,慢慢的蒸腾,然后消失不见,温度却融进了的我血肉之中。
      赤潋滟也坐到我的身边,以同样的姿势抱着我,也抱着颜渊。
      “你们这是在舍弃我么?裳儿,难道我对你的爱会比渊来得少么?”
      “你们……”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想要去哪里?”他说得很是霸道,却依旧能听出极重的鼻音。
      我一时不知是哭还是该笑。
      后来苦涩占了上风。
      “我已经被很多人碰过了,都……”
      “那又如何,你的心有一半装着的是我,而不是那些人渣。你爱着的人是我,就这样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么?”抱我的手没有预兆的收紧力道,我几乎认为他是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与之融为一体。
      凤羽浩以前也说过,他的恋人,也有着和我一般的经历。虽不是女子,不需要什么忠贞,但是面对恋人,无法给他最好,始终会觉得羞愧的吧。也就是因为这种羞愧,凤羽轩才会离开,选择在下一世再续前缘。
      我现在似乎也面对着与凤羽轩当年一样的抉择。
      我矛盾了。不知道自己要选择什么。
      是留下,还是离开。
      问题还有一个,我能离开么?我舍得离开吗?那山谷虽是一方净土,但没有了他们会不会空虚?
      但,若是还有下一个苏织水,面对着各种各样的惩罚,我还有力量来承担么,我想,那时的我,不是死了,就是疯掉。
      我还是不敢,还是害怕。
      我还是担心,还是彷徨。
      就这样止步前?还是冷静一下?
      是缓兵之计,还是逃避现实?
      什么都好,我现在不想考虑,不要再想下去。
      过了许久,我才开口打破这沉默。
      “让我想一下吧。”
      颜渊无奈的叹了口气,缓和了下心情,说道:“慢慢来,不要着急,我知道最近发生的有些事情让你乱了方寸。也许是要给你时间来缓和一下。”他自然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也不会逼我,若是我真的下定了决心,我想他也不会违逆我的意思。
      但是赤潋滟呢?
      我看了看离我不到半尺的赤潋滟,近观之下,他的疲惫更胜,连眼下的青黑也可以看见,还有那纵横交错在眼白里的血丝。
      赤潋滟捏紧了拳头,良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身出去,至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我的眼睛定格在他离去的方向。很想要将他追回,但是我现在的身体,只能勉强的举手或是移动身体,连下地行走都是奢望。
      “潋滟……”我急急的呼唤,手脚努力将自己移动到床边。
      颜渊按住我的肩膀,说道:“给他点时间吧,晌儿,你需要时间,我们也需要。”
      听了他的话,我也就消停下来。
      “晌儿,其实潋滟他并没有错,苏织水拿了他的令牌,他并不知情,而当日说你是叛徒也只是做戏。”
      我的心思马上便转移到这个话题上来,迫不及待的问他原因。
      他说:“那日你被赤白焱所劫,我们便怀疑邺水珠华里有内奸,但也只是怀疑。后来你离开,我们得知你人在江南便来找你,不想却还是慢了一步,你先被赤永烨找到,那时我们就更加坚定内奸一定在我们身边,因为你失踪的事除了几个亲信没有人知道。再后来秋楚云来找潋儿,说是知道你的下落。”
      “所以你们就找来了?但是为什么当时潋滟口口声声说我是叛徒,对我那么的冷淡?”不仅是冷淡,他还口口声声说我是贱人,他还狠狠地打了我,看着我像蝼蚁一般在地方挣扎。
      那时的我甚至是忘记要怎么组织自己解释询问的语言,只能一次次的叫他听我说,叫他听我的解释,但后来的话我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现在颜渊却对我说这都是在演戏,简直叫人费解。
      他解释道:“那日得到消息后,我和潋儿就商量好了,由我去对付赤永烨,他去找你,顺便演一出戏将那个内鬼引出来。”
      “潋儿将你困在牢中,也只是为了保护你。赤白焱为了得到你一定会再派人来与你纠缠,所以潋儿找了一个身形与你相似的人扮在身边,引出那个人,但没想到,要找的那个人,竟然是……”
      呵呵,谁会想到,苏织水到最后会背叛大家。四宫的人一向都是潋滟最信赖的左膀右臂。就算再怀疑,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只是人的心,都是长在肉里面,隔着表皮,隔着骨肉,还有血液。这么多的阻隔,又怎么能看见人的内心是真是假?
      其实这都不怪他们,他们都是在为我好。这都是一种巧合,巧合到只有我一个人受伤,一个人绝望,一个人被憎恨。
      我只是太倒霉罢了。
      并不怪他们……
      只是我依旧是放不下,我放不下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灾难,还有那些巧合……
      它们始终是我心头的刺。

      江南的雪一般都不会很大,只是浅浅的降下,薄薄的覆盖。树还是翠绿的颜色,只是在树梢上会汇聚一些白色的积雪,还有那些树叶表面也会构出一层冰甲。
      青山翠雪,说得还真是贴切。
      我裹着厚厚的裘衣,独自坐在庭院里。拒绝了依风抚柳的陪伴,她们为了能尽早赶来,在路上已经饱经风霜,应该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颜渊也想陪在我身边,同样也被我谢绝了。说到后来,我们之间都客气了不少。
      大家都在尽量避免一些话题,让我好过一些,也让大家好过一些。

      江南的雪不是很冷,但风却凌烈得多,刮在人裸露的肌肤上几乎像是被利刃割过一样,生疼。
      我在一阵寒风刮过后,下意识的裹紧了自己的裘衣。
      这是上好的白狐皮作的,听说光是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我想多是夸张了吧,为了一件裘衣可以出卖一座城池,这多半是不可能的事。
      但又想想,沧州不也是一座城么,赤火没有付出收到任何物质就将它抛弃了,是不是很蠢呢?如果那时候赤白焱肯收留我们,也许就不会死那么多的人。
      不过时过境迁,物是已人非,再多说已无意。
      感慨一声,我便不再为此而纠葛。
      还是好好的,心平气和的赏一次雪景。
      算算我对雪唯一一次亲密接触是在四年前,我从凤凰崖跳下去的时候。
      那天下着大大的雪,连山都被完全覆盖住了,一点空隙也没有,白皑皑的一片。

      闭眼轻轻呵出一团气,感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热量飘散到空中,身体猝然冷了起来。
      再次张开眼,想要叫人为我加衣,可是话还在喉间便被咽下,自己叫他们两个时辰内不要来打扰我。
      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是坐在一个活动的椅子上,只要用手转动身侧的轮子就可以随意移动。
      但是现在的我连这个都无力做出。
      我的脚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手无法撑起自己疲惫的身体。
      “需要我帮忙么?”身后传来凤羽浩的声音,在风中有点虚幻,但还是真切的。
      “需要我帮忙么?”他又问了一遍。
      “每次都让你见到我最狼狈的样子。”我转头看他,想要给他一个舒心的笑容,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你应该坦然的面对他们,毕竟这不是任何人可以预想的到的事。太过追究,只会让你的不幸加重,让他们也不快乐。”
      “你是来说服我的?”不是说要给我时间的么?为什么那么早就派他来做说客。
      凤羽浩似猜到我心里的想法,说道:“不是任何人叫我来,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他在我对面的一株桂花树下靠着,一些晶莹的雪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他五官的精致与妖娆。
      他已经卸下了自己的易容,以真实面貌展露在人前。果然是我预想的那般绝色,论气质与潋滟有几分相似,而长相比之更加的妖,但只要是熟知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坏事,这份妖娆,不似女人的那般,带着狠毒的劲,只会更加显得他的出众。
      “轩儿也和你一样的彷徨,所以他离开了我,逃避了一切现实,把希望寄居于下一世。”
      “我知道,你和我说过。”我提醒他。不置可否,我真的和他想念的那个人像么?
      “其实我们之间,受伤最多的那方是他。他为了我放弃了很多,他的释然,他的离开,甚至是他最后的选择都是为了我而着想。”凤羽浩笑了笑,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不见他黑色的深渊里埋藏的东西。
      “但是你知道么,在他牺牲的时候,我也在受罪。十三年的思念,十三年的期盼,几乎都要将我的精神摧毁。我可以看到他在别的男人□□承欢,痛苦的挣扎,但就是无法救他脱离苦海,你能体会道那时我心里的痛吗?”凤羽浩捏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悔恨与杀意。
      他继续说道:“爱情总会遇到挫折,总会有一方或是双方受伤,但是并不能因此而退却。一生能得到一个真心对待你的人不容易,你得到了两个,应该更加的庆幸不是么?”
      “庆幸?难道我要庆幸自己得到的这些伤痛么?”我冷笑了一下,道:“我不是凤羽轩,无法那么大度的释怀。有些事情是我放不下的,有些事情是我忘不了的。”
      “既然承担不了就找个人来帮你,忘不了的话就将自己的苦找个人来倾述不就行了。你以为压在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没有人会将自己最羞耻回忆展现在别人面前。”我激动的摇晃了下身子,碾的轮椅下的雪吱吱作响。
      一时间,雪似乎又下大了些,一下子浇熄了我的怒火,我坐在雪中,微微喘着气,一团团白雾从我口中飘出,散开,渐渐变得虚无。
      凤羽浩的头发上已经沉积了很多雪花,将他一头的黑发覆盖成了白色。
      他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有些不屑:“你将自己心里的人当做是什么人了?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敞开自己的心扉接纳他们?”
      把他们当做什么?当然是自己的爱人啦!
      “他们是我深爱着的人。”除却这层关系,他们一个是我的亲生父亲,一个是养育我的人。
      可以说,他们是这个世界上除却我以外,与我最亲近的人。
      凤羽浩质问道:“如果是你说的那样,为何还要与他们这般的见外?”
      见外?这怎么能说是见外呢?每个人都会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自己情人面前,谁不想成为最完美的人呢?
      “我只是想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他们面前。但是我现在变得如此的不堪,而且这不堪还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叫我怎么能够释怀?”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也不存在完美的事情。”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凤羽浩,无法消化他方才的话。
      如果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东西,那我在追逐些什么?我这几日实在闹什么别扭?
      难道都是我在无理取闹不成?
      我都已经是十八岁的人了,难道还会这般的幼稚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江南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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