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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是江南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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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羽浩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语气像是兄长一般的亲切:“有些事情不是你一直在意着就会有所改善的,而有些事情,只要你愿意拿出来与人分享就会轻松得多。”
“真的吗?”或许是他的亲切感动了我,我对他说的话开始抱有一点希望。
“他们是你最亲近的人,难道你还不信任他们么?”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像苏织水那般的憎恶仇恨我,他们也不会。
因为他们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我应该相信他们,给他们一次机会,或是给我一次相信的机会。
“我……我……”我开始彷徨动摇。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在害怕,毕竟那不是常人能释怀的经历。但只要你们共同面对,这样的经历就不会再纠缠着你。”
风雨同舟,我们应该是这样的情人。
虚握了下拳头,不能用力,对于我却能体现出自己的决心。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坦然的面对,与他们分享的害怕。再度彷徨,迷茫也不需要担心,他们会为我致命前进的道路。
凤羽浩冲我微微一笑,精致的脸上满是春光的温柔,沉醉在其中只会是快乐。
我想凤羽轩一定是个幸福的人,就算他一生中生命短暂,但是有一个这么非凡的人爱着他,此生,他也是无憾的了。
我也冲他露出一笑,这是我这几月来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我说:“现在有点羡慕凤羽轩了,你是个难得的情人。”这是我由衷的赞叹。
他摇摇头,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你羡慕也无用,轩儿是我认定的人,此生不会再爱他人!”
凤羽浩的眼神飘向白雪降下的方向,他的话好似不是在对我说,而是在对那个远在凤羽国的人儿。
真是幸福的一对,虽是辛酸,也是可贵。
愣了会儿神,我骄傲的说:“那你的轩儿可以放心了,我的情人不比他的差半分!”
凤羽浩收回视线,俯下身来,用自己略带薄茧的手抚摸我的脑袋,将本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微乱,连头上的簪子也被他弄得松动而掉在了地上。
“你知道就好。”他如是说,然后转身向院外走去。他的身影在淡淡的雪幕中渐渐的朦胧,渐渐的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然后在一个转弯处完全消失不见了踪影。
他的背影是那般的孤寂,使得我的心也不禁为他而收紧。
他的伤痛是我不能完全理解的,凤羽轩给了他爱,但是却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来维持这份爱。
有时候,爱之输给了生死、时间以及欲望。
他们都有,而他们的爱,是沧海的遗珠,唯美而奢侈。
或许我是该庆幸。
虽然我现在没有了健全的身体,但是上苍给了我足够的时间和顽强的生命力,让我去爱。也许,神是在眷顾我,但有不能让我太过舒爽。他要让我体会到失去后的得到,体会这样的美好与珍贵。
这样种种的矛盾组成的人生才会是精彩的。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颜渊和赤潋滟并排着走进院子。
颜渊穿了件玄色的锦衣,上面绣着翻滚的浪花,浅浅的灰蓝色和月白的浪花。他及腰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簪子挽住,只留了两束垂在耳边,看着潇洒不凡,更不用说那天仙一般美丽温和的脸庞。
而他身边的赤潋滟则显得有些随意,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纱衣,宽大的云袖被寒风灌满,伴着艳红的轻纱飞舞,这样的飘逸仿佛会在下一刻就将他吹上九天。
赤潋滟不喜欢将自己的头发梳起来,一般都是随意的披在身后,或是用一根丝带轻轻挽成一束,他在打扮上面一向钟情于随意。
他们两个都是内功深厚的人,即使是在大雪纷飞的时候也不必像我这般厚厚的包裹着自己,该是潇洒的依旧是不拘,该是不凡的依旧是出尘。
“是凤羽浩叫你们来的。”
颜渊微微一笑,看着一旁的赤潋滟,说道:“晌儿,这可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知何时,颜渊已经学会了贫嘴,他也会这般的开起玩笑,完全都不像是三十几岁的人,虽然他的外表也不像。
“狡辩!”撅起嘴巴,将头扭到一边,我佯装生气。
“裳儿难道不相信我们么?”赤潋滟的声音也听出几份欣悦,前几日的阴霾完全不见了踪影。
我没有说话,倒是颜渊说了。
他说:“晌儿是想给我们这个机会吧。”
我扭过头,仰视着他们,看着调皮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看着他们绝美的脸庞,让他们的影子倒映在我明亮的眼眸里。
我只是一笑。
随后他们也笑了。
言有穷而情无尽。
他们都知道。
我们的爱,已经升华,不需要任何语言便能心领神会。
来到江南才不过月余,连冬季都没有过完,而且春节也快到了。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赤潋滟他们决定回去。一来是为了我的伤,邺水珠华里收藏了许多名贵且珍惜的药材,说不定会有用,二来,皇位的事也不能再拖下去。
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在那里都可以,只要能和他们在一起。
因为是冬季,而且快要过年,一般的船都已经不载人去远处。不过幸好赤潋滟财大气粗,将别人整条传给买下来带走,再雇佣几个会开船的工人,回去已需要再担心。
简单的收拾了下,我们便向码头走去,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我来的时候就是只身一人。
颜渊抱着我,赤潋滟走在最前面,一身的白衣显得格外的耀眼,路过的行人都不住的打量着我们。
赤潋滟在江南有一份不大不小的产业,算是在江南唯一的势力,所以前来送行的人倒也是多。
不过来送我的到没有几个。毕竟我在江南呆的不久,而且凤羽浩也要随我们会涉水镇。
秋氏兄弟自然是我唯一的送行人。
秋楚云穿着件短小贴身的小袄,看起来活泼动人,而秋楚青则是一身的黑衣,显得有几分凝重。
秋楚云自然是来送凤羽浩的,他其实也不希望他离开,也曾经到我们的住所闹了几次,企图挽留住凤羽浩,但他哪里知道,凤羽浩的心,至始至终都不曾放在他身上。一切终归于徒劳。
“我一定会再去找你的。”秋楚云坚定的说,明亮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那些浮躁与稚气,经历过这些事情,他或许也长大了不少吧。
凤羽浩不置一言,转身离开,径直上了船,再也没有回头看一次。
我听见身后的秋楚云低声哭泣,然后是布料的摩擦声,他最后消失在纷飞的雪幕里。
颜渊抱着我准备登船。
赤潋滟已经站在船头等待我们。
“等等。”秋楚青说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夜没睡一样。
颜渊看着我,询问我的意见。
“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吧。”
颜渊点头答应,将我放在码头的一处石阶上,还细心的为我在底下垫上自己的外衣。
“谈好了就叫我,我听得见。”说着看也不看秋楚青一眼便上了船。
待他走后,我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你以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会来吧,不太能确定。”我如是说道。我不想欺骗他,回去后大家都会很忙,忙着为潋滟夺得帝。我也会努力为他尽一点绵薄之力,我一定要赤白焱知道,因为他的一时迷信盲目,他失去了一个无价的儿子,我要让他知道,赤潋滟绝对会将赤火国带进鼎盛时期!
而这些忙完,不知是猴年马月。
秋楚青向我走近一步,我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身子在绷紧。
“我今生今世怕是都不能再靠近你半分了吧。或许是我们相遇得太晚。”
“也许吧。”我有些敷衍的说。
“那下辈子呢?如果是下辈子,你会等我么?”他眼里期待的光芒灼灼。
我避开,说道:“我从来都不相信人还会有下辈子,生命只会有一次,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我只是说如果。”
“这世界上就没有如果,这些都是人们给自己一点虚幻的希望,越是想要得到的,就越是容易失之交臂,所以,‘如果、假设’这些词就出现了。”我向不远处的船看去,那船头上并排立着两个人,一个是红色若火,一个则是雪白的安详。
“这辈子我所有的所有都给了他们,没有多余的东西再分给别人。”
“再说,你我相识不过是数月,你很快便会忘记我的。”
秋楚青听了我的话有些激动的说:“不,早在五年前的七夕节,在涉水镇我就见过你一面,那时的你看起来很胆小,畏惧眼前的一切,但就是这样的你,叫我萌生出想要保护的欲望。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你,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他说到这里,语气也充满了回忆:“我当时只是一晃神,你就不见了。后来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多方打听也得不到结果,后来每年的七夕节我都会去涉水镇,在那个柳树下等你。”
“去年我终于等到你,但是,在你的身边还有人陪伴着,我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你。”他有些失落,眼神也暗淡下来。
“可是,当我在船舱看到你独自一人时,我就在想,是不是上苍给了我这个可怜人一次机会。我很努力的压制自己激动,将你看作是陌生人对待,然后在想一步步向你靠近。”
“对不起。”不知为什么,我竟向他道歉,也许是他的这份热情我无法回报的愧疚吧。
但,不是每一个人对你付出全心全意,你都要一百分之百的心来回报他的。
深想一下,我是没有立场说着句话的,也是,没有必要的。
秋楚青勉强笑了下,说道:“给我一次结束吧,彻底的将我这段不该存在的爱恋断绝。”
我愣愣的看着他。
隐约间,我可以看见他眼里蒙上了一层白雾。
是这雪造成的么?
“对不起,你死心吧。”透过了那层单薄的白雾,我透视着他的眼眸,说出了最后的结束语。
他低下头,看着被踩得肮脏的路面。
细长的刘海正好遮住了他的面庞。
“以后,你可以来找我,就当是朋友一般,促膝长谈。”
他猛的抬起头,眼眶微红,脸也泛着点点的红晕。
“我会在大学纷飞的时候,温一壶好酒,摆上我最爱的琴,为君弹上一曲。”这算是为了他,这五年来在七夕节上苦苦等候我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人的一点补偿吧。
“ 只要我的双手还能再弹琴。”我笑了下,企图打破这哀伤局面。
“颜裳。”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真名。
“既然是朋友,以后你可以叫我小颜。”
他沉默了下,收起了自己的愁容,转而笑道:“小颜。”
我点头答应下来。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回船上,是秋楚青抱我上去的,但当他踏上船板上时,颜渊便走过来接过我。虽然他表面上是笑着的,只是难保那笑脸下面是怎么的醋意。
将我送回去,船业差不多要起航,秋楚青有些不舍的走下船。三步一回头的样子,惹得颜渊抱我的手都收紧了力道,我吃痛捶打了下他的胸,这才放开我。
“你和他说了什么?”赤潋滟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你们想知道么?”
“晌儿不要卖关子。”
“他可不是你们的情敌。”我嬉笑着说:“我的心都已经分成了两份了,再分就显得我小气和花心了!”
颜渊抿嘴笑。
赤潋滟从颜渊怀里将我挖起来,紧紧的所在怀里,像是怕被人抢去自己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般小心谨慎的护在怀中。
“裳儿有我们两个还不知足?况且他是什么人,怎么能配得上我的裳儿呢。”说着,被风吹凉了的唇在我的上面轻轻划过,像羽毛一般的轻柔,想冰凌一般的舒爽。
“晌儿,我们可是有自信让你没有空暇分自己的心。”颜渊意味深长的说。
“就是。”赤潋滟附和道。
我慢了半拍,而后想起他的话中之意,羞得脸红得和个大番茄一般。
“开船咯——”在船尾的撑船人吆喝了一声。
船摇晃着离开了码头。
秋楚青站在码头上面,微笑着,目送着我离去。
他的身影慢慢的变小,渐渐的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儿,然后被一阵风吹散了。
再见了,我的朋友,相信我们一定会后会有期的。
相信,在唯一的这次人生之中,你还会找到一个,你愿意为他等候的人。
那时,我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再见了,苏织水,你的恨,你的爱,都将化为这漫天的雪花,全部降下来,融进大地里,慢慢的被自然净化。
期希望你的情愫,化为乌有。
再见了,江南。
来得匆忙,去的也匆忙。
但还是让我感觉到了温柔。
最是江南烟雨秋,这固然是好。
但,江南雪景也是独到。
冷的只在于外形,柔,却是进到骨子里。
最是江南雪下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