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水珠华》怀歌

30、第 30 章

　　吃饭时的气氛不是很好，秋楚云一直埋头吃饭，平日里最爱说话的他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倒是他哥哥秋楚青变得很健谈，老是找话题和我攀谈，我嘴上虽是与他谈笑风生，但内心其实是哭笑不得，一是怕自己万一说漏嘴，谎言被当众揭穿的窘相我实在担待不起，再则就是，古人不是说食不言寝不语么？你怎么和我说话我还吃什么饭啊？
　　凤羽浩像是知晓我心里的哀号，嘴角一直勾着笑，一脸的看好戏的样子。这与我初见他是的冷若冰霜简直是判若两人。不过还是这样好，最起码看着就有亲切感，有生的活力。
　　“晴兄去江南一定要在我家多住几天，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秋楚青邀请道。
　　我犹豫了一下，方才听了凤羽浩的话这让我产生了回去的念头，这说不定我一踏上江南的码头就会达成下一班船回去。
　　见我犹豫不决，凤羽浩也说话了。
　　“还是去住几天，江南的风光在涉水镇可是看不见的，你长年闷在家里出来看看，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我诧异的看着他：你刚才还叫我回去，现在怎么就挽留起我来了？
　　不过他这话说的可能也有言外之意吧，还是答应好了。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可得要叨扰你几日了。”
　　“哪里，晴兄客气了。”秋楚青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似很亲密的样子。
　　不知为何，我觉得秋楚青看我的眼神变了，秋楚云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两个都是炽热难当，但内容却是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知道秋楚云是在生气，他是在嫉妒我，但秋楚青呢？我和他也是今日才见面，有没有什么契机好让他更变。
　　想着想着，不觉有些头疼，也没有了食欲。
　　我放下碗筷，扶住自己的额头。
　　秋楚青赶忙询问：“晴兄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可能是晕船吧，我出去吹吹风。”说着摇晃着走出船舱。
　　船舱外已是玉兔东升，照亮了一片江面。几颗小小的光点装饰着蓝黑色的天幕，伴随着那一轮皓月，显得很和谐。
　　我渐渐的沉浸在这样安静祥和的环境里，感受着风从江的对面刮来的舒爽。风扬起了我的发丝，在月光中发出淡淡的光晕，像是镀上了一层银边。我拢了拢自己的面纱，免得它被风吹走，不料触动了脸上的伤疤，那一条狰狞难看的凸起，残忍的将我拉回了现实。
　　容貌不再的我还有什么是可以给他们的？我还有什么是美好的？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叹息间竟然吟了李煜的那首《乌夜啼》，感慨间还觉得这诗与我现在的情景颇为相似。
　　事物变化只在弹指间，我还来不及反应它就已经发生甚至是过去，我只能是盲目僵硬的接受这不是预期而来的结果。到头来也只能是独自气愤。
　　看着脚下滚滚而去的江水，翻滚着变成白色的泡沫，一点点一簇簇绽放开，像是被打碎的雪花，随后落下与江水混为一体。
　　其实这江水是辉煌过，因为它完成了一次别人无法企及的雪花，就算后面的浪也会翻出浪花，但亦不能是同样的。就算它最后还是与这江水混为一潭。我想人也是一样的吧？一辈子辉煌过了，有了一次别人无法企及的唯一便要自足的退下，与那些个观众混为一体，就像是一首曲子，总不能全部都是高潮吧，也有前奏和尾音，淡淡的结束，不带任何留恋，怕也只是听者的留心，在自己记忆里画上一道。
　　是不是我也要退场了。
　　我突然发现，只要是自己独自带着脑袋就会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我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间，不让那流水的折射映入自己的眼眸，在隔绝了这些光亮。
　　暂时这样也许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想也没有多久吧，对面天上的月亮还没有降下多少。秋楚青来了，他坐在我的身边，身体挨得很近，近的几乎可以让我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
　　“晴兄为何总是喜欢独自一个人呢？”他问道。
　　我有些拘谨的说：“有吗？”
　　“呵呵也许是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你喜欢在自己与别人之间画下界限，只要是你认定的人才可以越过去。”
　　也许是我结识的人不多的缘故吧。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我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遇见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再说我却朋友么？我有扶柳他们，还有那些姐姐，还有……他们……
　　我晃晃头，说道：“是楚青你多虑了吧，我，我只是比较安静罢了。”
　　他倒不是揭根问底的人，知道我不想说也就换了个话题。
　　“晴兄去江南打算呆多久，江南地大物博，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游历完的。”
　　“那不要紧，我还有的是时间，只要我的退还可以走，想到哪里去都可以。”
　　“是吗，难道就不会为谁停留么？”
　　“什么？”我说的小声，我一时也没听清楚。
　　“我是说难道晴兄就没有倾心的人？”
　　倾心？我连心都给了他们。我在心里回答他。
　　“呵呵，这个可是秘密。”我搪塞过去。对于感情的问题我不是很想谈，怕是牵扯到自己的伤口，疼，最近我特别怕这个。
　　“那你呢？”我把话题对准他，老是在问关于我的问题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怕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我？我有个心仪的人。”
　　“哦？是哪家的姑娘？”我好奇道。
　　他微红了连，在月光中泛着红光，加上他玉似的皮肤，很是好看。秋楚青倒不是什么绝色男子，但倒也算得上是中上。
　　“他不是姑娘。”
　　“是男的？”这年头好男风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就算是迂腐的老人看见了也是见怪不怪的。在赤火的的皇宫里我也见过几个赤白焱收的男宠。都和女人似的涂脂抹粉，走路也是一步三扭，看着都不舒服，还是像一般的好，两个人就像是夫妻一般，没有利益权力的诱惑，平起平坐，那样才是生活。
　　“恩。”他几乎是用气哼出个音来。
　　我不想问他那个男人是谁，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那个人肯定不是我认识的人，而且也不可能是凤羽浩。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谁吗？”
　　我摇摇头，将目光放远。
　　“那是你的事，不是吗？”
　　一阵秋风吹来，带着点点水汽还有久违的凉意，快要入冬了吧。赤火的秋很短，几乎就是一个月左右，随后便是漫长的冬季。我是不知道为何赤火明明冬季是最长的，还要带个火字。
　　不过这也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风的凉意唤来我的睡意，我站起来，扯了扯微皱的衣袍，对还坐在船板上不动的秋楚青说：“回去吧，这里冷。”
　　他拉住我的手，不让我离开。
　　“楚青还有事么？”我觉得和他谈的已经够多的了，要是我前面说的都是真话，那么他知道的已经够多的了，又不是要相亲，要知道得那么详细。
　　“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说着不等我反应就走进船舱。
　　月光下最后也只剩下我的影子。

　　后面的一个月，我对秋氏两兄弟是能避则避，反正是他们带着的地方我都要挪位。一个可以说是讨厌我，一个则是喜欢说。他们对于我的感情对于我来说只是火上浇油，我现在已经够乱的了，不需要他们再来添乱。
　　倒是凤羽浩与我走得亲近，他真当我是他弟弟般对待，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曾多次劝说我回去，与赤潋滟他们说清楚。
　　他对我说：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我是知道，但是心里的害怕却叫我每次止步不去想。
　　每次说得急了，我就会哭，眼泪止都止不住。都是他的拥抱让我平和下来。渐渐的他也不在说要我回去的话，说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时候到了我也就会想明白。再说了，你不回去，他们就不会来找你了么？
　　我很想对他说，他们也许已经以为我死了。但话到喉间就被我咽回去。
　　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我知道凤羽浩也在为自己心里那个人努力着。他现在一定很想去找那个人，但是他身上还有伤，是很严重的剑伤，虽然伤口很浅，已经快愈合，但就是不会完全愈合，时不时的会流血。因为这样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这样会严重阻碍他的行动，又怎么有机会救出凤羽轩呢。
　　我又问他原因，以他的身手不至于受到这样的伤。
　　他说是有人夺位暗算了他，伤他的剑是妖噬，是把邪气的剑，我知道。
　　“我帮你治好剑伤吧。”我看着他为自己的伤口抹药淡淡的说。
　　“你会医术？”
　　我点头：“恩，而且这药。”我指了指他手里的药膏：“是上好的伤药没错，但是不能解决你的问题，我帮你，算是报答。”
　　他的眼睛一瞬间闪亮起来，炯炯有神，像是看见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一般。
　　“谢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我想他一定很少说这两个字吧。也是，他以前可是一代帝王，谢谢二字不会经常用。
　　“医好你之后我能和你去凤羽么？”我半是请求的说。
　　“你？”
　　“恩，我想看看他，然后我会认真考虑回不回去。”
　　“好。”他答得爽快。
　　心里自那时就轻多了，连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就在这时，船家在外面大声高呼道：“江南到咯！”
　　我起身带着自己那个小小的行李走出去，凤羽浩跟在我身后。
　　出去时，秋氏二兄弟已经站在码头上了。
　　江南特有的水汽迎面扑打而来，我搓了下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些。
　　秋楚云站在码头的一根木桩边，冲我身后的慕天挥手，他的眼睛似乎没有看见我，也许自动忽略了我这个人。
　　慕天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便向他们走去。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秋氏兄弟也只是朋友关系，这次来江南是要医治自己的伤，他们说这里有几个名医，他也是来碰碰运气，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是没想到会遇上我这么个救星吧。
　　我跟着走过去，秋楚云的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
　　我只是想向他们告个别而已。
　　“各位，晴裳就在这里别过了。”说着对他们弯腰道谢：“多谢各位这些日子里的照顾，晴裳不胜感激。”
　　“你就要走了？”秋楚青大惊。
　　我点点头，我想好了，等我安定下来再去找凤羽浩为他治伤。
　　“不是说好要去我家做客的么？再说了，到了江南这地界还要你去住客栈可是说不过去。要不是叫人笑话我不知待客之道么？”
　　我偷瞄了一眼秋楚云，他脸色已经阴沉的不像话，我要是真答应下来他一定会气死。去他家也没有好日子过！
　　“还是不用了吧，我在江南也会呆很久，一定会有时间的。”我继续推却。
　　秋楚青还想说什么，慕天打断他：“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楚青还是不要将人所难了吧？来日方长，总是会有时间的，不是么？”
　　秋楚云赶忙说：“就是，就是，哥，他不去你也不能架着他去吧。过几天你就可以去找他叙叙旧啊。”
　　我敢说他一定知道他哥对我的感情！
　　秋楚青不好意思再挽留我，也点点头，但是他执意要等我找到合适的客栈才走。
　　其实住客栈也方便一点，慕天的伤治起来说简单但也麻烦，在秋府还不如在客栈来得方便。

　　待他们回去，我也走出客栈。觉得一个人呆着很不是滋味，那味道很苦，很难受，就像被一把驽钝的刀反复着折磨一般，要死不活。
　　客栈下面就是街道，现在日头还早，来往的人都很多，叫卖声人们的说话声不绝入耳。我慢慢的走，对那些摆在摊上的小玩意也会感兴趣的过去看看，摆弄摆弄，中意的就会买下来，反正价格都是公道。不知不觉已经买了很多，只有十四岁的手都快拿不完。
　　看来是满载而归。
　　看看日头，虽已过了晌午，但我还没有吃午饭，逛了这么久也有点饿了。随意找了家还算干净的铺子坐下。这是江南特有的小吃铺子，买的多是些馄饨饺子什么的。
　　店家是一个憨厚的大汉，几乎有我两个高。他身后的妇女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妻子，看起来就很贤惠。
　　“老板，来一碗混沌。”
　　他挥了把汗水，道：“好嘞！”
　　是因为人不多，还是看我太小的缘故，他的妻子走过来招呼我。
　　“小公子一个人出来？”她就是江南女子的典型。穿的是件水蓝色的长裙，和同色的短衫，右手上还戴着一个碧玉手镯。虽是简单，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大汉也是好福气。
　　待她走过来我才发现，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子，穿着件红色的小肚兜，上面还绣着一只大大的鲤鱼。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锁，应该是长命锁吧。他咬着自己的小手指，眼睛水汪汪的直盯着我放在桌上的那些小玩意。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真是可爱。
　　我笑了下，也没有回话。我可不打算对别人说我现在十八岁，没有人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被当做妖怪。
　　“他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她似乎很高兴我对她孩子感兴趣，底身搂住孩子的一只胳膊说：“叫嘉嘉，下月要三岁了。”
　　“嘉嘉。”我呼唤道，同时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这小孩子真是乖巧，也不怕生，摇摇晃晃的就扑我身上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香醇的奶味儿。
　　“真是乖孩子。”随手拿了个小风车放在他手上：“喜欢不？”
　　他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但那打开的小嘴已经将他满心的欢喜表露出来。
　　“那就送你了。”我指了指自己那些小玩意。
　　刚把混沌下锅里的大汉忙推却道：“这可使不得，公子，这……”他一急连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这典型的老实人。
　　我都十八岁了，早就过了玩这些的年纪。
　　“都拿去吧，反正我都不玩。就当是付了这混沌钱。”
　　大汉红着脸：“这多不值。”
　　“值得值得，只要好吃就是值得。”
　　他拍拍胸脯，很是自信的说：“那是，这江南镇我这儿的混沌那是没话说的。”
　　“那就值得了。”我又绕回来。
　　最后他们还是收下了那些东西，而那混沌也很美味。虽然我很少吃除依风和颜渊以外的人做的东西，但是，这真的很美味，那加了生姜的汤温暖了我的心，这也就是所谓家的感觉吧。
　　我看了看西下的太阳，瞬间觉得江南很好。
　　满满的水汽，温暖而湿润。随处可见的笑脸，充斥着我的耳朵，这比上好的曲子还要动人心弦。
　　我缓缓的吸了口气，满腔都是湿润的空气。
　　这就是就是江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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