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水珠华》怀歌

29、第 29 章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船舱的软垫上，耳朵贴在摇晃的船壁上听着流水激荡的哗哗声，有种好似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这是在做梦吧？梦醒了，就可以看到赤潋滟温柔的笑，可以得到渊温暖的怀抱。
　　他们会说我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或是像小猪，这么能睡。然后依风也会出来数落我几句，大家就这样笑开了……
　　不过很可惜，这不是梦……
　　发觉到我的动静，依旧在小声交谈的三人纷纷回头看我。
　　秋楚云扭捏着，一脸歉意的看着我。
　　秋楚青对我抱拳道歉说：“晴兄，在下教弟无方，还望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原谅他这次吧。”
　　“晴裳，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我还能说什么，总不好真的和他生气吧？大家都是要在船上呆上近一个月的时光，闹僵的话以后对自己也不好过，还是不要得罪他们的好。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在生气也没有用，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在意，毕竟这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慕天说：“这伤是你自己划的吧？”
　　我惊讶的说：“你怎么知道。”
　　“若是他人陷害你一定会愤慨，但你却没有，只是唉声叹气。”他说的简明扼要，一时说得我是无言以对，怕是再说下去，我先前的谎言都要被揭穿，虽然他们必定是不信，但还是不要当面说出来得好，反正船一到了江南码头我们就分道扬镳。
　　秋楚青问道：“这么好的相貌为何要毁去，这不觉得可惜吗？”
　　我只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虽不是女子，但也是需要知音的人。”
　　言罢，我不再说话，刚好船家进来问道：“几位公子午饭想用点什么？”
　　“随便。”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
　　船家见我们这么默契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几个看着笑开了。
　　“那就钓些鱼上来做杂烩吧。对不住各位了，这船上没什么好菜，怕是要怠慢了。”船家满是歉意的说。
　　从他的言谈之中我便知他是个守本分的老实人，现在这样的生意人不多了。
　　我起身对他说：“老伯，这东西能入口就行，我们不在乎的，将就下就好。”这熟食可比生肉好吃比挨饿好得几十倍。
　　秋楚青也说：“是啊，船家经管照家常菜做就好，我们不挑剔。”
　　船家笑呵呵的应下，扫帚似的胡子一颤一颤的很是好笑。
　　“船家你可有多余的钓竿，反正是闲着，不如也帮着钓些鱼，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其余三人也赞同。
　　向船家借来鱼竿，我故意独自一人来带船尾。说是钓鱼，我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一个人好好呆着。
　　这艘船比普通的渔船要大将近一倍，搭客也只是顺带，在与货物才是这次下江南的主要目的。船尾离穿透有十几米的距离，看来是可以让我好好独自清净一下了。我发现只要有秋楚云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不安静的，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要说，而且好像只要一不说话就会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将挂着鱼饵的钩子甩出，我便坐在船边上静静等待。
　　风从我的后方吹来，扬起了我及腰的长发，朦胧了我的视线。远处的青山，还有白花花的浪都看不真切，好像是被人用刀割得一片片似的。零碎着组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我笑了笑，仰面躺下，承受着这和煦的阳光。我叫晌，日向晌。颜渊是希望我如正午的太阳一般，永远的耀眼永远的坚强才取的。
　　只是我永远也无法耀眼，无法坚强了。
　　这不能怪我吧，他不会说我辜负了他的期望吧。
　　有现在的结局他也有很大的责任。不是说养不教父之过么？不过他也养我多久就是了。
　　他不该招惹我，不该说那么绝情的话，更加不能让我爱上他！
　　我有点想念他们了。我觉得用思念会更好，但之所以不用‘思’，那时因为，思念既是相思，相思是两个人的牵挂，而我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鼻子有点酸，不能哭啊。都说了不再相见了，都说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晴兄？”
　　上方传来慕天的声音，他不是被秋楚云缠着无法脱身么，怎么这么快就自由了。
　　我赶忙坐起来，暗自收拾起自己的衰容，说：“慕天怎么来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他。现在才发现，他也有一幅姣好的容貌。虽不比赤潋滟和颜渊他们，但亦是人中龙凤了。
　　“以为你一个人会寂寞才过来陪你的。”他解释说。
　　寂寞？不，我才不寂寞，你们都不在才好，不然我还得担心自己的谎言什么时候被戳穿。
　　“呵呵，慕天你多虑了，我只是喜欢清静罢了。”
　　“是么？”他颇不在意，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了。
　　“你为何要逃？”
　　“什么？”天，他到底知道多少，还是我的谎言更本就不值一提，看来我是没有说谎的天赋。
　　“你是逃出来的，为何要逃跑？”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
　　“可我不想！这是我的秘密！”我不悦的讽刺道：“你我才相识，还只是陌生人，怎么会将自己的秘密说出。”
　　他不在意的说：“那我们来交换好了，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说出你的好么？”
　　见我不回答，他以为是默认。
　　他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知道传送之术吧，我就是通过这个来的。”
　　天，他在说什么，传送术我是知道，没想到还真的有。
　　“你付出了代价，一半的寿命啊，为了什么这样舍得？”
　　“呵呵，当然是为了情。我心爱的那个人来到了这个世界，我追随他来了。”他目光远眺，看得悠远：“他是个笨蛋，以为自己不是清白之身便一走了之，把所有的希望都寄予来世。”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才在一起，但他却以这么愚蠢的借口逃离了我的身边，真是个笨蛋。所以我要把他找回来，狠狠的打一顿屁股！然后一辈子看好他！”
　　“呵呵……”我被他逗乐了：“看你外表冷峻，原来也是会开玩笑的。”
　　“这不是我原来的样貌，是来的时候避免多余的麻烦才易的容。”
　　“那慕天也不是你的本名咯？”
　　“我的真名是凤羽浩，字子期。可是一千年前的凤羽帝。”他说得颇为自豪，我不知为何会知道，他一定是与他爱着的人一起登上的帝位。
　　“他呢？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回忆道：“他是个很美的人，就像是涅槃的凤凰。他多愁善感，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常常会绞尽脑汁，他身体不好，先天便有缺陷，活不了多久……”
　　“是么，那便可惜了。听你怎么说我倒想见见他了。哦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凤羽轩，他是我的亲弟弟。”他说的云淡风轻，颇不在意。
　　“你们是……”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竟然也和我一样……
　　他毫不避讳我惊讶的眼光，义正言辞的说：“对，他是我亲兄弟，我们在一起是□□，但那又如何，只要是爱上了，管他是男是女，是亲兄弟还是其他什么！”
　　“真好，是啊，真好，其实爱上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是不可能违背自己的心意。”我喃喃自语道。
　　凤羽浩见我一脸的回忆，便说道：“现在轮到你了，说出你的秘密吧。”
　　“我？呵呵……我和你弟弟的遭遇差不多，而且我爱的人是我的父亲，亲生父亲。呵呵，但是他没有你这么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他竟然嫌我脏，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那是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啊。”
　　好难过，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不了。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你就选择了离开？”他问道。
　　我艰难的说道：“难道我还能说什么，我还能在纠缠些什么？他都已经说了这么绝情的话。”
　　我其实也很想当面质问颜渊是不是真的嫌我脏，但是我不敢，我不敢在接受一次打击，我怕自己已经破碎的心被他的狂风卷得一点都不剩，那时我该怎么办，怕是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契机了吧。
　　“就因为这样，我连另一个深爱着我的人也一并逃开了。那个人和你差不多吧？也是一脸的冰霜，但对着我就是三月春风般的温和，和他在一起总是有一种被保护的幸福感。我们也是经历了很多的劫难才在一起，我甚至是为了他死过一次。但最后我的自卑还是把我拦在一旁，我再也提不起什么勇气去面对一个不知是不是绝望的未知。”
　　“你就这么放弃了？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他说道。
　　“这是在说侥幸么？不可能，他说的话我听得字字入耳，不会错的。”
　　“我已经不再是什么干净的人，至始至终都不是。本来也不是什么幸运的人，现在也不再寄希望于什么侥幸、如果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上。”
　　凤羽浩突然抱住我，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淡淡的香气，挥之不去的萦绕。我没有挣开他的怀抱，自是越发的眷恋。
　　慢慢的品味吮吸咀嚼这个味道我才知道这是龙涎香特有的气味。
　　“你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会抱着你吗？”
　　我摇摇头，嘴里苦涩得发不出一个音。
　　“因为你和他很像，不是外貌，只是感觉。他也和你一样自卑还有一点点不知变通。你们似乎都将对方的爱看的肤浅，难道爱一个人的心只是因为那个人身子不干净而离开吗？又不是女子，要什么三贞九杰。看开点不就好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他说道后面打趣的说。
　　我越发的觉得，这个凤羽浩就像是一把找着了剑鞘的宝剑，心下对那个剑鞘很感兴趣，凤羽轩，你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这么一把锋利的剑安分守己。
　　“你应该试着去窥看一下究竟，人生就这数十寒暑，难道你就打算这么错过么，你不后悔？”
　　“这谈何容易，且不论我发过誓不再回去。你知道吗？我要是和他们在一起，那后果会是什么？我会成就一个不成功的帝王还有一个被人唾弃的父亲，我会毁了他们本是光明的人生，我……我不想毁了他们，我害怕……”说道后面，我已是泣不成声，也不管什么礼数，紧紧的抱着眼前人的衣襟就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几日的郁结化作满眼的泪水倾泻。
　　我是在彷徨在不安，我曾经在心里许下了誓言，要用自己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的了解他们，透知他们的内外，但是后来，越发升入的时候，我变发觉了前途是一片灰暗，我找不到真确的方向。
　　凤羽浩抱着我，低声安慰：“若只是因为这样他们就堕落了，也不配你去爱了，难道你小看了他们的能力了么？”
　　“呜呜……渊，潋滟……”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要回去！不管苏织水是不是会责怪我不讲信用，我也要回去问个清楚！要死也要死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在凤羽浩怀里哭了多久，我们是被一声脆响打断的。
　　我和凤羽浩寻声而望，是秋楚云，他手里的钓竿掉在地上，手里还拿着刚钓上来的大鲤鱼。
　　他愣怔怔的看着我们，我也知道现在我们的姿势很是暧昧，急忙分开。
　　凤羽浩站起来不紧不慢的说：“有事么？”
　　秋楚云看着我，不知为何自己突生出一种愧疚感，避开了他的眼神。
　　“我是来叫你们回去的。”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奇的问。秋楚云刚才给人的印象很是阴沉，他看我的眼神有一种恨意，很是恐惧，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
　　“他喜欢我。”凤羽浩撂下这四个字也走了。
　　喜欢？哦，也是，就凤羽浩的长相和气质，已是叫人垂涎爱慕了。秋楚云又是个单纯的人，当然会对这样的人倾心不已。
　　他刚才是在吃醋吧？不过他倒是误会了，凤羽浩爱的人又不是我。要不要和他说清楚呢？不过凤羽浩到底是没有把自己的事和他说还是不要的好。
　　唉……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和凤羽浩单独相处吧，这样最起码可以让他好受一点。
　　不过总会有梦醒的一日吧，凤羽浩他终究是要去找凤羽轩的。
　　秋楚云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