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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不老,情难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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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儿,我会将你送到江南,在那里,你……会好好的。”苏织水小声说道。
我斜躺在床边,目不斜视的看着窗外纷飞的树叶。红色的枫叶,枯黄的桐叶……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落红有情,落叶亦有难以言语的情。只是……人呢?
渊,你的情在哪里?难道你连着落红枯叶都不如么?
红颜去,情亦浅……
“颜儿,我知道这对不不公平,但是……对不起……”
我回头一脸淡然,慢慢的说:“织水姐姐莫要再道歉了,这几日你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字,我听都听厌了。”
“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那就不该那样做,现在选择了,伤害了我再来道歉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还是早些让我离开吧。”我突然有种早死早超生的豁达。
苏织水无力的跌坐在床上,手扶额头,很是伤心的说:“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长途的奔波,还是……”
“织水姐姐难道不知道夜长梦多吗?还是放我走吧,就我一个人就好。”见她还想说什么,我率先打断说:“姐姐莫要误会,颜儿现在心已经死,对于他们两个人都不会再有纠缠。”
纠缠已惘然……
我苦思冥想,万万没有想到潜藏在邺水珠华的内奸竟然是苏织水!她是赤白炎安插在赤潋滟身边的人,但她并不完全听任他的命令,比起赤白炎,她更加忠实于颜渊。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帮助赤白炎对付我。
素白潜可以不在乎我与颜渊之间的关系,但她不行,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不能让我在颜渊光明的人生上弄出一个污点。呵呵,原来我是个污点,对于一直爱护我的苏织水来说,我只是一个污点……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不再留恋,就这样离开,对谁……都好……
“织水姐姐还是让我去了吧,颜儿答应的事必能做到。颜儿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是个诚实的人,至始至终我都不曾对他们说过谎。
苏织水在心里挣扎了下,最终答应我。她自知是对不起我,现在也不敢多加要求我什么。
“其实,你离开,对于主上也有好处。”
“此话怎讲?”我一直以为她完全是在为颜渊考虑。
“陛下他,是不会将皇位传给他的,就算没有大皇子也不会传给他。因为主上是个不祥之人。”
我不解的看着她,心里一时又好像了解道什么。
赤潋滟的名字里没有火……
“主上的生母是苍夷的大公主,陛下那时很喜欢她,但是在主上出生的时候,她难产而死,而且那一年发生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洪灾,陛下悲痛之余将罪过全部加诸在主上的出生。因此,那时候给他取了‘潋滟’这个赤火不容的名字,而且他发过誓,不会将皇位交给他。”
“这只是个巧合,不是么?”
苏织水笑了笑,有些嘲讽的说:“皇家对于这种巧合一向是很看重。就因为这个,主上在宫里受到百般的欺凌,就连最低贱的洗衣宫女都可以任意欺负他,不得势的皇子在宫里连乞丐都不如。”
没有势力的皇子,跟着这样的主子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日子,欺负他也只是为了排解心里的郁闷,而且比起欺负别人,欺负一个皇子更有成就感吧。
原来赤潋滟也有一个难看痛苦的童年,与之相比,我好得多了,最起码,我还有几年是过的很幸福,而且我是在大家的期望之中诞生的,他……
“不过好在那时候遇见了颜大人,那时候颜大人经常出入皇宫,见到主上被人欺负,便将他带在身边,后来收作徒弟。有了他做靠山,主上在宫里的待遇终于好了,陛下有时也会来看看他。但是一切都晚了,主上那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要则手段的夺得这个皇位。”
“主上这么辛苦才有今日的地位,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要怪姐姐我无情,主上……也只有颜大人配得上。”
她转头看着窗外,抖动的肩膀在告诉我,她在哭泣。
当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毫不利己的请求而哭泣的时候,作为一个男人,还有拒绝的理由吗?我应该支持她的无私。
她在为了大家好,我留下,能有什么后果,这个大家都知道。
一个乱乱的骂名,一个不成功的帝王……
我会毁了那两个天人一般的人物吗?我不会,我有自信,但是,他们呢?那些黎民百姓不会这样认为。不然也不会有妖姬妲己的千古骂名。
过来半盏茶的时间,我缓缓开口,说道:“织水姐姐,我,会离开。”
她猛的回过头,果然是一脸的泪痕。
我亦是泪流满面。
“我会离开……再也不见他们,再也不会让他们见到我……”手里是那把防身的匕首,我缓缓的用它划过我的脸颊,从左到右,一道血痕,温暖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渗进嘴里,铁锈的味道,叫人难耐,更叫人悲伤。
这个伤就算是好了,也会留下一个难看的疤痕。这张酷似颜渊的脸没有了。
我再也不会与他们有任何交集了。
“颜儿,你……”她掩面而哭,声音有些沉闷,是在极力控制。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颜裳这个人了。织水姐姐,现在放心了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她激动的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谈。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让大家都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去江南,再也……不回来,只要姐姐答应我,让我一个人去。我想重新开始,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次生活。”
“颜儿,是我对不起你啊……姐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我在心里苦笑道:人的生命就一次,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是不相信什么轮回的谬论。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这辈子与我又牵扯的人,我一个都遇不到。”我低头叹了口气,将心里的郁气全部吐出。
这辈子我过得已经够难受的,希望下半辈子我会过得好一些……
而脸上的伤疤,会提醒我,这上辈子的不幸。
远渡征去,故人回首,再难相见,别期不是经年。
我站在去往江南的渡船上,织水姐姐站在木质的渡口,挥泪与我送别。
她心里纵有千般的不舍,也只能化作泪水流下。其实我隐隐便知道,如果我没有提议说要去江南,她一定会绝情的将我杀死好永远绝了这份牵扯。
为了自己活下去,我选择了离开。
或许在潜意识里,我还保有当年那个在腐肉堆里苟且偷生的么子的那份求生欲。
“颜儿,到了那想办法给我捎个信,报个平安。”
我微笑着回绝:“织水姐姐,既然已经决定抛却过往,那就不会再有任何牵扯,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是死是生都是我自己的事。”下意识的抚上脸上的伤疤,隔着层纱布,依旧可以感觉到上面的粗糙。
一辈子也好不了的伤……
一辈子的警钟……
“这个伤,有药……”
“没有!这是不能消失的伤,姐姐保重!后会……无期。”我拱手对她行礼,转身走进船舱再也不回头看她一眼。
“颜儿,对不起……”她在外面低喃了片刻也走了。
再有不舍也得舍得。
其实我一直都在透过船舱的细缝观察外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期待,但是那两个人是不会来的,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他们会以为我已经被赤白炎给折磨死。
悲痛是会有的,但时间久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伤痛。不是说时间是治愈伤口的圣药吗。
而且,他们会为我伤感吗?至始至终都没有见到的赤潋滟,他大概还在为了自己的皇位而奋斗。还记得他说过,当上赤火帝的时候会带我去白焱看花灯,他说是全赤火最好看的花灯。
他还记得这个约定吗?不知为何,别了颜渊后,我对他们的爱感到前所未有的迟疑。
也许渊的那句话彻底将我微薄的自信击碎了吧。
颜裳何德何能,会得到这两人的青睐。
收索全身,发现就连自己还能入眼的容貌也已经被我毁去。
想到渊,我不禁会想,他是不是也会为我的死而感到悲伤?我可以不是他的情人,但至少还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应该会为的感到小小的哀伤吧?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亲情。现在我到有些庆幸自己是他的孩子。
天不老,情难绝。这情还有很多种,我也许该知足了。
船家吆喝了一声‘开船咯!’便觉得身下摇晃,渐渐的后退,摇摇晃晃的。
我看着渐渐远离的渡口,暗自失望。
收回视线,下定决心不再看一眼。
船舱里还有三个人与我一道去江南,看穿着都是些世家子弟。三个人应该是认识,正在低声交谈些什么,时不时的会看我一眼。我也不在意,反正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好被别人惦记的宝贝。身上的银两加在一起不过百两,也就是一般人家两年的口粮,我没有向苏织水要太多,以后的路还很长,我打算自己慢慢挣钱养活自己,不然老呆在我会胡思乱想的。
在江南我要靠什么营生呢?正想着,坐在对面的一个青年开口对我说:“公子是去江南游历么?”
我先是一愣,认为他们根本就不会与我交谈。而后我点头说是。
余光中,我细细打量了下他。眉清目秀,看起来与我一般年纪,只是有着我没有的纯真,就好像阳光般的舒爽。
他身边一个略为年长的人说:“这么小就出来游历,家里人舍得么?”
我哈哈一笑,他也是被我这个幼稚的身体给骗了。
“别见我身材较小,我已经有十八岁了。”
他们三个人惊讶得说不出话,靠在最边上的那个人还算是稳重,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我对面的两个人惊讶之情尽表颜上。
“实在不敢相信,你得看起来也只有十三四岁。”
我说:“是小时候留下的病根,这身体以后都是这样,不会再变了。”
“老了也不会吗?”最小的那个少年问道。
“恩。”我有点坎坷不安,生怕他们会叫我妖怪。
“真好,一辈子都是这般年轻,就不会为自己衰老伤心了。”他露出一个羡慕的表情。
我黯然失色,我并不想要这样的身体,会勾起我对那个人的思念。
见我不说话,他也知道自己说错话,起身对我躬身道歉。
“都已经习惯了,也就不在意,你也不要在怀的好。”
“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不知怎么称呼?”他身边的人说道。
告诉他们我叫做颜裳么?不行,这当然不行。
“你们就叫我晴裳好了。”晴裳,亦是情伤,为情而伤。
明眼人都知道我报的是假名字,他们也不在意。
“我叫秋楚云,这是我大哥,秋楚青,那是我大哥的朋友,叫慕天。”
这下全部都认识了。
我也在他们口中得知,他们此次是回江南处理事务,以后就常住江南。而且他们好像在江南也颇有势力。
不过这与我没有什么干系。
“晴兄这去江南打算做什么?”秋楚云好奇地问。
“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也就是随便逛逛,长长见识。”我随意扯了个谎。
秋楚云继续说:“晴兄为何一直带着面纱,难道不觉得难受么?”
虽是进秋天气,但带着面纱还是热,只是不带,我怕太过招摇。
“这……”我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
“是长得好看怕别人窥了去吧?”秋楚青打趣道。他只比我大两岁,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好奇心?
我摆手说不是。
他们根本不信,一来二去,秋楚云甚至伸手要来扯我的面纱。
“不要。”我惊慌得红了眼,声音也略带苦涩。
大条的秋楚云怎么会知道我内心的难忍,只是孩子气的要扯我的面纱。
我肩膀上的伤被苏织水治好了大半,双手是保住了,但是今后再也提不得重物。现在自然也阻止不得他。
“天!”面纱扯落的同时,秋楚云也惊叫了一声。
“不要看!”我捂着脸,跪坐在船舱上,顾不了自己的形象,只是以为的呜咽,颤抖。
忽然,身体一暖,我被人抱在怀里。
抬头看,原来是慕天。
他没有看我,只是双手紧紧的抱着我,避开了双肩还没有痊愈的伤,紧紧的抱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