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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这样是要去和亲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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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头西沉,秋日的风裹挟着凉意,卷起层层落叶。远处的村舍已升起阵阵炊烟,田间小路上,偶尔有一两个扛着锄具的农夫,不紧不慢地走回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乱了黄昏的静谧,尉迟云珞一身风尘,心急如焚。距离收到密信已经过去了快五日,这五日来她快马加鞭,最多只眯了三五个时辰,马也换了四五匹,她丝毫不敢松懈,只想尽快赶回去。
密信上只有短短三句话:七皇子于围场挟持皇上,二皇子遇刺,下落不明。
尉迟云珞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置信,七皇子竟然会谋反!她还记得收到密信之后自己有多震惊,她什么也没多想,立马快马加鞭往围场赶。
七皇子为什么谋反她不清楚,但下落不明的二皇子正躺在她的马车中。
为了早日赶到围场,她本是策马而归。一日前,她下马略作休息之际,在草丛中发现了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二皇子尉迟云璟。纵使近十年未见,她还是瞬间就认出了他。加之收到的密信,尉迟云珞只能叹了口气。她替他把了脉,确定他并没有性命之忧之后,粗略替他上了点伤药,便将人扶上了马。
待到了下一个市集处,为了尉迟云璟,她换了辆马车。
眼下离京城越来越近,尉迟云珞的心也越来越沉。
马车中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呻吟声,尉迟云珞一扬手,拉住绳子,让马停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矮身进入马车内。
尉迟云璟刚醒,见到她,眼底满是戒备。他的手轻微地动了几下,尉迟云珞瞥见他腰间露出一把匕首。
她并没有挑破,只是随意地问道:“醒了?”
尉迟云璟压低嗓音问道:“你是何人?我为何在此?”
尉迟云珞一勾唇,道:“二皇兄,几年未见,你我兄妹之间竟生疏至此么?”
尉迟云珞一愣,他直直地盯着尉迟云珞半晌,才迟疑地问道:“你是……六皇妹?你不是该在兴云寺静养么?怎么在此?”
尉迟云珞将水袋递给他,道:“我为何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想必和二皇兄你在这的原因是一致的。”
尉迟云璟支起身,接过水袋。闻言,他的脸上满是晦涩。喝了一口水,他问道:“你都知道了?”
“七皇弟都挟持父皇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皇姐能不知道吗?”尉迟云珞自嘲道。
尉迟云璟握着水袋的手猛然攥紧,他紧紧盯着尉迟云珞,问道:“你是回来救驾的?”
“二皇兄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单枪匹马,如何有那个能耐救驾!”
“那你……”
“我要潜入围场,探探虚实。”
“你……”尉迟云璟感到很意外。
他对这个六皇妹格外陌生,因她自小便体弱多病,十岁左右便送出宫,寄养在离京城百里的兴云寺。前几年她还时不时回宫,但到了后面,他也只偶尔在大焰帝的寿辰宴上见过她几面。但他们坐得远,她又一直半垂着头,他并没有多留意。
没想到,眼下竟是这位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六公主救了他。他心中十分疑惑。
“现在围场戒备森严,七皇弟还挟持了父皇,一般人根本进不去。我原本也打算潜入围场的,谁料却在路上遇上了一波刺客!”提起他遇刺之事,尉迟云璟的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尉迟云璟见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眼下形势严峻,他很难相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
尉迟云珞顿了顿,道:“二皇兄,你放心,我并非是要拉着你与我一起去围场。你说得对,那里不知是什么情形。这件事已经发生快五日了,朝中之人肯定都得到了风声,他们那些人,估计都在打着算盘呢。如今形势不明朗,以我一人之力,很难保得皇兄周全。因此,我有一计,不知皇兄可愿一听?”
“愿闻其详。”
“我打算将皇兄护送到李瀚岳将军处。他掌管骁骑营,若你得他支持,想必对营救父皇一事大有裨益。皇兄意下如何?”
尉迟云璟一震,失声问道:“你……你有法子让他助我?”
他本就是这般打算的,可谁料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李瀚岳,就被半路伏击了。没想到尉迟云珞倒是一针见血地提了这么个建议,他心中的疑惑更强了。
“李将军本就是忠臣,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他现在只是缺个由头,而皇兄你正好就是那个由头!”
尉迟云璟大惊,他第一次用严肃的眼神看向尉迟云珞。她几乎不回京,为何对朝中的局势了如指掌?
见他不语,尉迟云珞也没催促,她看了眼天色,道:“皇兄可再考虑一番,我先赶车去李将军府上。”
说完,她再次驾起了车。
尉迟云璟眼底晦暗不明。
2
他们在宵禁之前溜进了京城。
虽然围场挟持事件并没有被大肆宣扬出去,但城内的警戒明显比之前严多了。尉迟云珞带着尉迟云璟,避过巡逻队,七拐八绕地绕到了将军府的后门。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她抬手在门上敲了起来。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如此敲了三次之后,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李瀚岳领着一队护卫正站在门口,见到他们,他急忙把人让了进来。
“二殿下、六公主,你们来了。”
尉迟云珞边走边说道:“将军,想必你已知晓本宫的来意。长话短说,本宫今夜必是要潜入围场的,本宫需得知父皇的境况。”
“是。”
尉迟云璟听到这番话,神情格外凝重。
一行人进了前厅后,李瀚岳屏退外人,刚想说什么,就被尉迟云珞打断了:“将军,本宫明白你的担忧,具体的营救之事,还望将军与二皇兄详谈。”
李瀚岳欲言又止。
尉迟云珞将手探进袖内,再拿出来之际,她白皙的掌心上躺着一方小巧的玉石。
“这是……”李瀚岳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子玺!”
尉迟云璟也大吃一惊,他不明白为何大焰朝的子玺会出现在尉迟云珞的手上。
大焰朝的玉玺共由母玺和子玺两部分组成,缺一不可。这玉玺向来被严密保管,如今子玺被尉迟云珞拿出来,他二人怎能不惊?
尉迟云珞倒没有废话,她道:“这子玺是父皇暗中交由本宫的。它出现在本宫手中,想必李将军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吧?”
李瀚岳沉重地点了点头。
尉迟云珞转向尉迟云璟,将子玺递给他,道:“还望皇兄好生保管。”
尉迟云璟讶道:“皇妹这是……何意?”
尉迟云珞平静地说道:“大焰朝的玉玺缺一不可,就算有人谋逆,没了子玺,也不会有人承认其正统!父皇应该察觉朝中人心有异,这才暗中将子玺给了我。皇兄,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尉迟云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尉迟云珞脸上没有丝毫异色。半晌之后,他才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子玺。
尉迟云珞道:“我的意思,便是父皇的意思。如今这子玺既已在皇兄之手,还望皇兄早日救驾!”
“自然。”
尉迟云珞再次看了看面色沉重的二人,淡淡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我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她便大步往外走去。
3
尉迟云珞一身夜行衣,躲在围场黑暗的角落里,仔细观察内部的情形。
她形单影只,若只救大焰帝一人,她不是没把握,但被困围场的并非君王一人,而且,她还想知道尉迟云川挟持君王的目的,因此,她不能擅动。
反正子玺已经交给尉迟云璟了,救驾的事,就让他去伤脑筋好了。
毕竟,那个位子,从来都不好坐。
皇家围场内建了行宫,虽比不上皇宫,但规格也是一应俱全。尉迟云珞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潜到主殿外。她刚躲在树后,就听见殿内传来一声咆哮:“你这逆子!”
中气十足,看来没受什么伤。尉迟云珞勾了下唇。
“父皇乃万金之躯,何必与自己身子过不去?若父皇早日收回成命,儿臣自当好生送父皇回宫。”
“你休想!”
“呵,看来还是这些菜入不了父皇的眼,那儿臣吩咐他们另做。”
“逆子!你不用这般惺惺作态!你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既如此,那儿臣下去吩咐他们新做些菜色。”
还真是父慈子孝呢!尉迟云珞的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门被推开,一袭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没多久,他迈开腿,大步离开了。
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尉迟云珞头疼地皱起了眉。
围场内点着火把和灯笼,影影绰绰,尉迟云珞小心地隐藏身形。她望着满天繁星,百无聊赖地想:今晚肯定有很多人无法入眠了!
4
第二日,在围场躲了一夜的尉迟云珞等到了前来救驾的尉迟云璟。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围住了围场。
来得倒是不慢。
围场沸腾了起来,人们惊慌失措,四处乱奔。
尉迟云珞打了个哈欠,她还有心思趁着别人不注意,溜进宫女的房间,换下了自己的夜行衣。
重新换了一身宫女服的尉迟云珞混进人群,小心地溜进围场阵营。
围场大门洞开,两方人马对峙。
尉迟云璟寻到躲在人群中毫发无伤正在打呵欠的尉迟云珞,脸色十分复杂。
“二殿下,你这是何意?带着兵马来围场,可是想造反不成?”郑卓沉着脸喝道。
这一喝,喝得尉迟云珞生生憋回去半个呵欠,她差点气笑了。这老狐狸唆使尉迟云川挟持了大焰帝,竟然还跳出来泼脏水,真真一副奸猾嘴脸!
“不愧是郑相,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可真让人望尘莫及!”李瀚岳嘲讽道。
“哼!本相可有说错?李将军难道不是谋反?”
“那郑相呢?难道你是在救驾?”
“自然!”
“你!厚颜无耻!”
尉迟云珞无心听他们那等无意义的口水仗,她目光四处逡巡,寻找尉迟云川和大焰帝,他们到现在还未现身。
没多久,她目光一凛,只见他们从主殿出来了。大焰帝一脸阴沉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尉迟云川,他手里提着一把剑。
这挟持的意味不能再明显了。
就连尉迟云珞都忍不住想骂一句:逆子!
见到大焰帝,双方皆一阵哗然。
大焰帝冷着脸,站在郑卓身侧。
“父皇!”尉迟云璟忍不住道,“儿臣救驾来迟。”
大焰帝看了他一眼,只淡淡点了点头。
郑卓嗤笑一声,道:“二殿下这话可真有意思。臣等不过是请陛下早日立太子而已。如今大焰朝尚未立太子,陛下龙体若稍有万一,这大焰朝可如何是好?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陛下三思!”
说完,他俯身对大焰帝行了一礼。
尉迟云珞眉头跳了跳,郑卓这老狐狸嘴上说的是担心江山,可明眼人都听出他话里的威胁之意。这可当真有逼宫之意啊!
大焰帝威严地喝道:“立太子之事,朕自有打算!郑卓,你这可是为人臣子该有的态度么?”
“陛下此言差矣,身为大焰朝的丞相,自然要为朝廷着想。臣等深觉七皇子品貌端正,有治国之才,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哼!你所谓的品貌端正,就是用剑指着自己的父皇吗?”大焰帝怒极反笑道。
闻言,原本面无表情的尉迟云川一抬手,毫不留情地将剑横在了大焰帝的脖前。
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冷气与提起兵戈的声音。
“尉迟云川,你别乱来!”尉迟云璟的脸一白,怒声喝道。
5
自尉迟云川横剑的那一刻,双方的气氛就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尉迟云川冷眼看向尉迟云璟,他似是不屑与他说话,但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尉迟云璟不敢妄动,生怕他受到刺激,伤了大焰帝。
大焰帝倒也不怵,他斥道:“逆子!你非要闹得天下人尽皆知才满意吗?”
尉迟云川冷笑一声,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这还不是父皇您逼的!”
“你!”
“父皇,儿臣劝您别乱动。”
说完,尉迟云川的剑又近了一寸。
大焰帝的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
看着几欲贴近大焰帝脖子的剑,尉迟云珞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在两队人马对峙中,她闲庭信步一般,款款往大焰帝走去。
她的身影那么突兀与淡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尉迟云璟眉头紧锁,对这个妹妹,他很陌生,也一直戒备着她。皇家本就亲情淡薄,他不信她是凭空冒出来帮他的。眼下见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着,他格外疑惑。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自从看见她后,满面阴云的大焰帝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尉迟云川一脸戾气地看着走近的女子,恶狠狠道:“站住!”
尉迟云珞越走越近。
待看清来人之后,尉迟云川的手轻微地抖了抖,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阿姐?”
熟悉的只属于二人的称呼令尉迟云珞的鼻子微酸,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叹息般地说道:“阿川,你……放了父皇吧?”
尉迟云川还未从姐弟相见的喜悦中出来,就听尉迟云珞说出了这句话。几年未见,她不问自己近况如何,不问自己是否有难言之隐,只一句,放了父皇。
只一句话,就碎了尉迟云川所有的欣喜。他满眼通红,咬牙道:“我不!”
尉迟云珞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她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皇,你不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哈哈哈……父皇?他何时当我是他儿子!你可知,我为何走到今日这一步?我为何要用剑指向他?都是他逼的!是他逼我的!”尉迟云川吼道。
大焰帝半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没想到他会这般愤怒,尉迟云珞心底爬满了酸楚。她用牙咬了咬唇,逼自己收回心疼的情绪。还不到时候,这件事还未完!
她又掐了把自己的手心,这才继续问道:“你当真不放?”
“不放!”
“好。”
6
一个“好”字落下,尉迟云珞动了。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离尉迟云川一步之遥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看着她决然的眼神,尉迟云川心中突然划过不好的预感。
尉迟云珞不答。她慢慢抬起手,放在那把剑上。
尉迟云川眼神微变,低喝道:“放手!”
“不放!”
两人重复了一遍他们之前的对话,只不过对话之人的立场反过来了。尉迟云珞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手上用力,竟打算将那把剑扯离。
只不过一息,鲜红的血就从她的手掌中滴了下来。
尉迟云珞像感受不到疼一般,只决然地握着剑,一寸一寸地往外扯。
大焰帝的脸色也变了。
那淋漓不断的鲜血像是刺疼了尉迟云川的眼,他浑身颤抖,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他咬牙切齿道:“就连你也要逼我吗?”
尉迟云珞压住心底蔓延上来的心疼,依然固执地扯着剑。
血滴在她素色的衣服上,瞬间就染红了一大片。
尉迟云川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一般,他大吼一声,手一松,剑已离手。他绝望地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像他们那样逼我?为什么?”
尉迟云珞心一颤,她瞬间接住了剑,接着,她将大焰帝也拉了过来,手上用了几分力气,将他迅速推向对面。
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尉迟云璟见状,飞身前来,迎上了大焰帝,将他迎回自己阵营。
见此,尉迟云珞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失去了筹码的郑卓目眦尽裂。他怒道:“妇人之仁!简直岂有此理!来人,啊……”
郑卓忽然惨叫一声,他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右肩,呆呆地望着地上的那只胳膊。
只一瞬,尉迟云珞就削掉了他的右胳膊。
“你……”郑卓嘶吼了一声,尉迟云珞就冷冷地警告道:“本宫劝你还是闭嘴,否则的话,下一剑,本宫就不知道砍到哪了。万一本宫不小心手抖了,割了郑相的脖子,那就不好了。郑相你说是不是啊?”
“你……你……”郑卓没想到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了,眼下他竟成了被威胁之人。
尉迟云珞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的大焰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此刻形势已逆转,但这场变故尚未结束。
尉迟云珞暗叹一声,只好又看向了尉迟云川。
尉迟云川此刻垂着头,状似疯狂地不停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
尉迟云珞抬起右手,“啪!”地一声,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尉迟云川的脸上,登时,他的脸上就呈现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五指印。
尉迟云川猛地抬起猩红的眸盯着尉迟云珞,待看清眼前之人之后,他原本想杀人的目光竟有些涣散了。他动了动唇,怔怔地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巴掌打完,四周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他们全都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二人。
尉迟云珞努力压着心底的情绪,她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气斥道:“尉迟云川,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大焰朝的将士,大好的儿郎,他们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而不是因为你们的一己私欲,背着耻辱,死在争权夺利的朝堂之上!你这是在侮辱他们的铮铮铁血!你可知错?”
尉迟云川嘴唇颤抖,脸上满是愧色。
这番话音落下,原本跟着郑卓蠢蠢欲动的那些人,脸色也一言难尽。
大焰帝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轻轻挥了挥手,尉迟云璟见状,朗声喝道:“郑卓意欲谋反,罪不可赦!但各位皆是我大焰朝的将士,若各位迷途知返,自可从轻发落!”
见他开口了,已经有些动摇的人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但郑卓却疯一般地狂吼道:“笑话!你们以为,区区一个骁骑营就能抵得过本相的大军吗?”
他话音刚落,后山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哨声,接着,一大队黑压压的人马像凭空出现一般,他们纷纷拉开弓,指着郑卓等人。
有人失声叫道:“是南境王军!”
后山有人朗声回道:“吾等奉南境王之命,前来协助皇帝陛下!”
大焰帝点了点头。
尉迟云珞眼一暗,喝道:“敢问郑相,加上南境王军,你可还有胜算?”
郑卓的脸灰败了下去,他绝望道:“呵……好一个南境王军!真是天绝我也!”
说完,他忽然大力地挥了一下完好的左手。
蓦的,一支暗箭从围场高处射了过来,正对着尉迟云川的后心。
“小心!”
看到了箭的李瀚岳大吼道。
尉迟云珞瞳孔一缩,电光火石之间,她转身,挥剑,手起剑落之间,那支来势凶猛的箭竟然被她砍成了两截。
箭虽然断了,但它的力道之大,震裂了尉迟云珞手上的伤口,血流得更多了。
尉迟云川目光一凛,这才像是从失神的状态中醒了过来,他焦急地说道:“阿姐,你的手……”
“不碍事。”尉迟云珞见李瀚岳已经安排一队人去暗箭射来的方向拿人了。
她忽然有些气恼,她看着不远处捂着肩膀的郑卓,走了过去。郑卓怨毒地看着她,她一抬脚,狠狠地将他踹倒了:“找死!”
“你这悍妇!”郑卓破口大骂道。
尉迟云珞冷哼一声,道:“敢问郑相,那支暗箭,你原本是想射向谁的?”
本来大家还只是疑惑冷箭来的莫名其妙,经尉迟云珞这么一提醒,他们纷纷看向尉迟云川所站的地方,那里,原本是大焰帝所站的位置。
这么一想,他们在恍然大悟之余,又流了一脑门子的冷汗。看来郑卓今日根本就是要刺杀大焰帝啊!正主儿没杀成,他这是狗急跳墙,就想杀了尉迟云川。
大焰帝的脸色就没好过。
见自己的阴谋被戳穿,郑卓反倒大笑出声:“哈哈哈……本相呕心沥血才走到今日这一步,没想到尉迟云川却如此扶不上墙!真是天不助我啊!哈哈哈……本相不甘哪!”
尉迟云珞冷冷看了他两眼,随即,她举起剑,朗声道:“今日之事,你们也是被有心之人挑唆。陛下已经发话了,他可以从轻处置。天子一言九鼎,还请各位好自为之。但是,”她话音一转,掷地有声道,“今日,只要有本宫在,你们休想伤七皇子一根头发!如若你们执意如此,那就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阿姐!”尉迟云川终于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拉住了尉迟云珞的衣袖。
尉迟云珞低喝:“你闭嘴!”
大焰帝眸色一沉,尉迟云珞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尉迟云璟心底则无比震惊,他不明白,为什么尉迟云川明明犯下了此等罪过,尉迟云珞还那般维护他?她那一番话,明着是说给郑卓那方面听的,但实际上,她也暗暗威胁着大焰帝。她怎么敢呢?
但她一人一剑,半身鲜血地立在那里,竟真生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那真的是体弱多病的六公主吗?
众人皆是满心疑惑。
帝王没发话,在场之人谁也不敢开口。
许久之后,大焰帝森然道:“将此处收拾了。”
“是!”
尉迟云珞终于松了口气。
7
尉迟云珞看着自己缠着厚厚白布的双手,有点想苦笑。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也只是在赌,赌尉迟云川下不去手。
她赌赢了,只是有些对不起他啊。
谁也没料到,一场一触即发的宫变竟因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六公主,几乎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体弱多病么?在场之人在见识过她的风采与身手之后,纷纷开始留意起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六公主了。
但尉迟云珞并不关心这些。自那日之后,尉迟云川就被软禁在宫中,尉迟云珞还没去看过他。
因围场挟持之事并未被大肆宣传,百姓们尚未得知此事,毕竟,事关皇家密辛,但凡还想要脑袋的,谁也不敢瞎说。
尉迟云珞正抱着手发呆,大焰帝身侧的宋公公就带了口谕过来,说大焰帝要见她。
她只好起身过去了。
大焰帝正在御书房等她,他眼前摆着一副棋局。
待尉迟云珞见了礼,大焰帝笑眯眯道:“珞儿,陪父皇下一局。”
尉迟云珞直接将裹成粽子的手伸到他面前,无声地表示拒绝。
大焰帝觑了一眼,忍不住乐了。他道:“这手指还勉强能用,你就别推辞了。”
尉迟云珞心知他意不在下棋,只能气呼呼地坐下了。
两人静静地对弈,半晌之后,大焰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珞儿可去看过川儿了?”
尉迟云珞道:“父皇你囚着他,守卫之森严,儿臣哪能看得?”
“呵,你是在埋怨父皇?”
“儿臣不敢。”
大焰帝落下一子,道:“他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挟制了朕,若非你救驾及时,这谋逆逼宫之罪名,他可就坐实了!朕不过将他关起来,罚得已经算轻的了。”
“父皇可想好怎样罚他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身为皇子,知法犯法,你说,朕该怎么罚他?”
尉迟云珞静静地看着棋盘,似乎只是在考虑该如何落子。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尉迟云珞放下一子,淡然道:“儿臣回宫后听闻,数日前,宫里曾传言,南境王意欲求娶我大焰朝的公主。而眼下,适婚的公主不过二三,儿臣赫然在和亲的名单之列。”
大焰帝的手一顿,他轻咳了一声,道:“你听说了?”
“是。这则传闻没出几天,儿臣就收到了父皇的子玺。”
大焰帝又咳了几声。
“儿臣一直养在宫外,对宫内的消息不甚灵敏。儿臣也是偶尔听闻,朝中有人不停上书让父皇立太子。”
尉迟云珞又落下一子,似乎手有些疼,她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朝中关系复杂,内亲外戚各有打算。父皇早就有所察觉,一心想探一下朝中人心所向。偏偏阿川那个不争气的,被人挑唆,闹出了一场笑话。父皇您不正好看了一出好戏吗?您不仅除掉了几枚心怀不轨的暗棋,还可以名正言顺地立二皇兄为太子,顺便将李将军的女儿指给他为正妃,真真一举多得。不知儿臣和阿川这两枚棋子,父皇可用着顺手?”
大焰帝微窘,虽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被这么毫无遮拦地抱怨,他还是生出点愧疚之意的。
“珞儿可恨父皇?”
“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不敢,也不恨。”
大焰帝笑道:“你这丫头,明明就是一副生气的样子,也就你敢给朕脸色看了。”
“父皇要是不乐意看儿臣这张脸,那儿臣走就是了。儿臣告退。”尉迟云珞从桌前站起身,作势要走。
“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了。朕都被你抱怨这么久了,还没开心点呢?”大焰帝无奈地笑。
尉迟云珞其实并没有生气,生在皇家,有些事情,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她重新坐下去,拈起一颗棋子,问道:“父皇,对于阿川,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
大焰帝摸着下巴,不答反问道:“你知他为何挟持朕吗?”
尉迟云珞手一抖,棋子没拿稳,砸在了棋盘上。一盘棋,瞬间就乱了。
大焰帝意味深长道:“他挟持了朕,只是要朕一句准话:他不想你去和亲!”
尉迟云珞低头不语。
“那孩子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哪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只不过,这桩事,到底是他犯下的,朕总要给出一个交代。”
“父皇想如何?”
“朕想如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境王怎么打算。”
沉默了半晌,尉迟云珞忽然轻笑出声:“父皇这一盘棋,儿臣真是自愧不如!”
“珞儿……”
“父皇不用多说了,儿臣知道了。儿臣先告退了。”
大焰帝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