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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欲练神功,必先刺杀心上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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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响起打更人的梆子声,声声拖着长腔,听着格外阴森寂寥。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死寂。打更人急忙避到墙根下,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去,马上端坐一黑衣人,似一抹浓墨溶于夜色中。
呛了几口灰尘的打更人不快地抱怨道:“大晚上的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万里客栈。
早已睡下的桂辞迷糊中听到一声轻微的马嘶,她本想翻个身继续睡,然而一阵森冷的寒意袭来,令她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抹黑影竖在她的床前,手里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正抵在她的喉间。
桂辞瞬间清醒了,她的手尚未摸到放在身侧的剑,耳边就传来一声带着寒意的警告:“别乱动,阿辞!”
桂辞不敢置信地盯着居高临下的寒眸,结结巴巴地问道:“贺……贺孔雀?”
“呵呵,”贺无曲冷笑道,“看来你还没忘了我,正好。俗话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阿辞,我来收账了。”
“哐啷!”桂辞手一抖,剑砸在了地上。
2
全清山陡峭的山道上。
桂辞双手被缚,被贺无曲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盯着贺无曲的后脑勺,暗暗磨牙: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如今自己被俘,剑也被夺了,逃跑颇有难度啊。只不过,当桂辞看他走得稳当时,她心思复杂地松了一口气。
桂辞和贺无曲的孽缘是从一年多前开始的。
两年前的某一天,桂辞被师父叫到跟前。叶锦鸳眯着眼打量了她半晌,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道:“阿辞啊,你已经十八了,为师这里有一本师祖传下来的武功秘籍,也是时候传给你了。”
听完,桂辞眼睛一亮,她满脸激动地问:“真的?我就说嘛,像我们这种隐居深山的门派肯定有不世出的武功!你看隔壁山头的天阳派,不就靠着祖传的‘天阳神功’名震江湖吗?还说什么传男不传女,简直就是对女弟子的歧视!你看看他们那门庭若市的得意样,再瞧瞧咱们冷清的白螺门,除了咱师徒俩,连个扫山梯的人都没有!不然我也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山梯啊。师父,你放心好了,弟子肯定会认真练功的!等我神功大成之际,一定要横扫天阳派,将咱们白螺门发扬光大!还要招五六七八个扫山梯的!”
叶锦鸳看着热血上头的聒噪徒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伸手敲了桂辞的脑门一下,嗔道:“瞎激动什么!秘籍是要传给你没错,但是有条件的!”
桂辞摸着脑门,一脸懂行地说道:“懂!我都懂!是要考验弟子是吧?”
叶锦鸳忽然不想看自己这个智障徒弟,她扭过头,没好气地问:“你有心上人没?”
“啊?”桂辞愣住了,不明白师父为何这么问,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喋喋不休的徒弟忽然哑了,叶锦鸳重新转过头,入目的就是桂辞嘴巴大张就差流口水的模样,她不禁头疼地恨不得立即将她扫地出门。
“师祖交代过:欲练神功,必先刺杀心上人!你看看你,你都十八了,竟然连个心上人都没有!为师不是早就交代过你吗?没事别总宅在家里犯二,要多去隔壁山头转转,说不定就有哪个眼瞎的看上你了呢!”
“可是师父,你不也说过,隔壁山头香火鼎盛,啊不,是树大招风,让徒儿别跟他们扯上关系吗?”桂辞委屈地辩解。
“你!”叶锦鸳瞪了她一眼,真是干啥啥不行,顶嘴第一名!她气得举起颤抖的手,顶住桂辞的脑门就开始用力戳,“死丫头你给我听好了,我要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山门,最迟一年之内,不管是坑蒙拐骗也好,瞎猫碰上个死耗子也好,你都要给我带回个心上人!然后杀了他!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碰秘籍了!”
桂辞被戳得连连后退:“可是师父,既然是心上人,那怎么舍得杀呢?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错了?你练过吗?一定要杀吗?换个条件行不行?比如说打断腿砍断胳膊啥的?”
叶锦鸳脸色扭曲地怒吼了一声:“滚!”
看着师父濒临爆发的模样,桂辞麻溜地滚了。
3
这一滚,桂辞就在外面百无聊赖地滚了小半年。
她实在想不明白,在话本里,别人家的门派传授神功,要么选资质极好的弟子,要么就是气运逆天的弟子,为什么到了她这儿,非得刺杀心上人呢?她严重怀疑师父是烦她了随便寻个由头将自己赶出来!
从小到大,别说杀人了,桂辞连只鸡都杀不利索。养在后山的那些鸡,每到逢年过节,都会被她撵得一团乱,最后,还是要叶锦鸳出马。她手起刀落就抹了鸡脖子,再骂骂咧咧地将还扑腾着的剩半口气的鸡扔给桂辞处理。
杀人不是杀鸡,而且杀的还是杀心上人,难,太难了。夕阳下,桂辞一边甩着挂着几片残叶的树枝,一边怅然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不远处,一堆当地乡民打扮的人正围在一起,对着某处指指点点。嗅到八卦气息的桂辞瞬间就来了精神,她几步跑过去,扒拉开人群,探着脑袋往里瞅。这一瞅啊,瞅得她恨不得马上转身就跑。
原来,地上躺着个人。那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身上用料极好的衣裳被划了数十道,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衣裳,洇进他身下的黄土中。
桂辞的第一个念头是:“贺孔雀你也有今天!”第二个念头是:“真麻烦,还是赶紧跑路吧!果然师父说得对,不能和隔壁山头扯上关系!”
心里虽然叫嚣着离开,但她的脚却没挪。她的眼神在贺无曲好看的脸上溜来溜去,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贺无曲是天阳派的首徒,也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徒弟。据传,他天赋极高,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简直就是整个天阳派的希望。加上他又长得招蜂引蝶的,暗恋明恋他的女弟子简直前仆后继!
叶锦鸳有时也忍不住拿不成器的桂辞与贺无曲比较,但往往还没数落几句呢,叶锦鸳就长叹一声,捂着脸走了:没法比,实在是没法比!
桂辞曾气呼呼地跑到隔壁山头,蹲在山门口的草丛里盯梢。她倒是想看看,传说中的贺无曲到底长什么样,竟然让自家师父连骂自己都没兴致。难不成还真是三头六臂?
桂辞盯着不远处被众星拱月而来的贺无曲,恨得牙痒痒的。他三头六臂是没有,但孔雀尾巴倒长了一根。看他那一直高昂的头,难道天上有长得像银子的云吗?
骚情!桂辞“呸”地一口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没兴趣地准备回去。结果蹲的时间太久了,腿有点麻,加上她又起身地急,一个趔趄,她竟然直直地往贺无曲那边扑去,还好巧不巧地跪在了他身前。
突如其来的一跪令在场几人面面相觑,桂辞仰头与贺无曲打了个照面,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都没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呦,这不是隔壁山头白螺门的桂师妹吗?为何行此大礼?难道师妹是对叶师叔的教导不满,打算另拜山头了吗?那师妹你可真有眼光,挑中了咱们贺师兄!”
“哈哈哈……”
在哄堂大笑中,桂辞满面涨红地爬了起来,她泼辣地骂了一句:“我呸!谁要拜入你们孔雀门!你们加起来都比不上我师父一根手指!”
骂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跑,这脸丢得委实大发了。从那之后,桂辞就恨上了贺无曲,并打定了主意与天阳派老死不相往来。
4
本想一走了之的桂辞盯着昏迷的贺无曲,两眼冒光:贺无曲,男,隔壁山头人模狗样大弟子,昏迷。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啊!如果把他拖回白螺门,和师父说他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再当着师父的面杀了他,就可以继承秘籍了。而且他这毫无抵抗的模样,杀起来应该很顺手。
心下有了计较的桂辞说干就干,只见她猛地一把扑过去,抱着贺无曲,“嗷”一嗓子嚎了起来:“夫君,夫君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等我的吗?我不过晚来了一阵,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是哪个歹人害了你!夫君,你睁开眼看看啊,我是你的娇娇啊……”
……
桂辞入戏极深,嚎得那是天地变色引人泪下,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大嫂们都忍不住抹眼睛了,还有几名乡民上前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桂辞当然顺杆子往上爬,就势拖着贺无曲住进了好心老丈家。
老丈家的虎头孙子请来了大夫,大夫忙了大半天才把贺无曲的外伤处理得差不多了。桂辞从贺无曲的衣裳中扒拉出他的钱袋,毫不心虚地用他的银子付了药费,又托老丈雇了辆马车,最后硬塞给老丈一些碎银子之后,她自己驾着马车,拉着贺无曲往白螺门赶去。
之所以急着离开,桂辞是有自己的打算:第一,贺无曲一看就一副惹了麻烦的模样,她不确定后面是否还有人追杀;第二,她是要杀贺无曲的,当然要在他不能反抗的时候动手,不然等他功力恢复了,她哪还有本事杀得了他!
于是桂辞决定当即跑路。
被马车颠了一天的贺无曲醒来的时候,桂辞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他旁边吃包子。
“我在哪?你是谁?”贺无曲嘶哑地问。
桂辞三两口咽下一个包子,又抓了一个,在朝天翻了个白眼之后,她没好气地回答:“贺孔雀算你命大,被我捡到了,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
贺无曲沉默了半晌,他盯着狼吞虎咽吃得正香的桂辞,认出了她正是当初跪过他的隔壁山头的粗鲁丫头。粗鲁归粗鲁,但被她的吃相勾起了食欲的贺无曲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道:“我也饿了,还渴。”
“唰!”桂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将水袋和剩下的包子扔给了他,吃饱喝足的桂辞重新驾起了马车。
贺无曲扯了扯嘴角,默默地拿起包子啃了起来:呸!素馅的!但他终究没吐出来,皱着眉咽了下去。毕竟看桂辞的模样,也不像会特意给他买肉包子的。
5
“轰!”
躲在暗处的桂辞看着摔进山谷的马车,肉疼地厉害。
从发现他们被人追杀到马车坠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也怪桂辞慌不择路,但后面紧追不舍的四五个黑衣人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她哪里还有时间选路。
那四五个黑衣人已经下了马,正朝山崖那边围过去。
桂辞瞥了眼一声不吭的贺无曲,她的鼻尖已经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应该是他的伤口裂开了。
不远处那几个人站在崖边,不知在商量些什么。忽然间,有个人猛地转过头,朝他们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桂辞心一惊,又往后缩了缩。
那几人散了开,往四边搜寻。眼见人越来越近,桂辞也越来越纠结:要不干脆把贺无曲扔下算了?秘籍虽然重要,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啊!
就在她挣扎之际,面色惨白的贺无曲小声说了句:“你走吧,别管我了!”
桂辞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他没看她,只是紧张地看着远处。
鼻尖的血腥味重了些,桂辞叹了口气:不行,秘籍果然还是很重要!
她用手按了按贺无曲的肩膀,也低声说了句:“安心待着,别乱跑!”
“你……”
“闭嘴!别让我改主意!”话音刚落,桂辞就像一只敏捷的鸟般往反方向掠了出去,她故意带动了几根树枝,引起那几人的注意。
果然,那几人被吸引住了,全往桂辞的方向追去。
看得贺无曲满眼的担忧。
桂辞是在天黑的时候摸回来的,一个人,带着几处伤。
“你受伤了?”贺无曲担忧地问。
“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桂辞从鼻子里哼出这句话,贺无曲哑然。
桂辞虽然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但她的轻功却极其了得,这要归功于她从小就被叶锦鸳盯着扫山梯,五六里的山梯来回扫一遍,刚开始能去了她大半条命。为了偷奸耍滑,她只能卯足了劲练轻功,如今她扫起山梯来,落叶纷飞处,只留一抹残影,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没想到,这轻功除了偷懒之外,保命也很便利。只是那几人身手不凡,她也是堪堪才将人甩开,好几次都被剑风扫过,划了几处伤。
桂辞灌了好几大口水,气呼呼地问:“我说贺孔雀,你到底干了什么被人追杀啊?你的同门呢?平时动辄一大群趾高气扬的孔雀都去哪了?”
贺无曲无奈地说道:“门派之争,江湖恩怨,有时候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真的?你确定没干杀父夺妻之类的缺德事?”
“我……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不堪吗?”贺无曲气结。
“有!”桂辞果断点头,“看来还是我师父有先见之明,难怪她不让我和你们扯上关系,啧!惨!真惨!要不是遇见我,你尸骨都寒了!”
贺无曲气得不轻,但当他看到桂辞咧着嘴摸自己的伤口时,只能将所有的怒气都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