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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屏江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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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泽国皇宫,庆鸾殿。
“大事不好了!国宝……国宝翠鸟不见了!快去寻!你你你……还有你!都别愣着了,趁陛下回来之前,赶紧把翠鸟寻回来!”
长颦看着乱成一锅的庆鸾殿,艰难地用那双绿豆小眼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她扑腾了几下翅膀,怏怏地说道:“师兄你放开我!”
楚淮单手拎着形如小母鸡一般的她,上下掂了几次,嫌弃地说道:“我说师妹,这才几年没见,你竟胖成这般模样,看来这中泽国的伙食不错啊!”
“呸!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叫几年?都已经过去八十年了好吧!中泽国的国君我都送走了四任!我说师兄你到底被哪个小妖精迷住了眼,扯住了腿,整整花了八十年才找到我?”长颦全身的翠羽“嘭”地一下炸开了,体型又大了一圈。
楚淮急忙一把拎住炸了毛的长颦,陪着小心说道:“行行行,是我不对,我太慢了!只是师妹,就算我来得稍微慢了几……十年,你怎么就成了中泽国的……国宝了呢?”
“还不是因为我的盛世美颜!身为这天上地下仅存的翠鸟,不过区区国宝而已,我还没放在眼里。”
楚淮盯着长颦做出双翅叉腰的傲慢神情,憋笑憋得着实辛苦。他故作恭敬地说道:“那好,翠鸟大人,既然寻到了你,你可否屈尊和我回君羽山呢?这么多年没回去,师父他老人家该担心了。”
“不!我不回!”长颦原本叉腰的动作瞬间变成了护胸,她尖叫道,“我好不容易才养了这一身翠羽,要是现在回去,那老头肯定逮着机会就薅我的毛,去给他那破簪子点翠!他有多骚包你又不是不知道!哼!你自己一身灰扑扑的毛当然不用害怕!反正我不回!就不回!”
楚淮哭笑不得地看着在自己手里扭来扭去的长颦,眼前浮现出师父双眼发光地满山追着长颦跑的画面,不由得乐了。
“发生了何事?这混乱的样子成何体统!”底下蓦地传来一声不悦的低喝。
楚淮低下头,他看见一个明黄的身影出现在庆鸾殿,周围宫人跪了一圈。
“那就是中泽国的国君?”他挑眉问道。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色不虞的国君,没想到他竟甚是年轻。
“阿修!阿修我在这里!”长颦压根没理他,她作势往下飞,奈何她忘了自己现在正被楚淮拎在手里,她扑腾道,“师兄你够了没有?快放我下去!”
“呵,其实他才是你不想回去的原因吧?”楚淮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问。
闻言,长颦老脸一红,她捂住自己掩在层层绒毛下的脸,娇嗔道:“哎呀师兄你乱说什么呢!”
楚淮嘴角抖了抖,他觑着下面,见那少年天子在听闻翠鸟不见了之后,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手一松,就把装作含羞带怯的长颦给扔了下去。
长颦冷不丁得了自由,尚未反应过来,她那丰腴的身体已经带着她愉快地坠了下去,那一瞬间她忘了自己是会飞的,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由着自己直直砸进了齐修白的怀里,差点将他砸了个趔趄。
“翠……翠儿?”齐修白抱着从天而降的小肥鸡,不,是翠鸟长颦,诧异之际,松了口气。
“啾!”长颦鸣了一声,随即将自己埋进齐修白的怀里,她丝毫不想听上头传来的楚淮几近岔气的狂笑。
2
翠鸟失踪引发的不大不小的骚乱散去了之后,长颦蹲在鸟架上,就着齐修白的手吃果子。
“陛下,国师求见。”
齐修白不紧不慢地喂完了长颦,他伸手摸了摸她头顶上的翠羽,轻声叮嘱道:“好生待着,别再乱跑了。”
长颦蹭了蹭他的手心,齐修白轻笑一声,召见国师去了。
“你被这凡人养得还真是乐不思蜀啊,翠儿!”楚淮凭空显形,戏谑道。他倒是没想到长颦那性子竟然能由着别人给她取那么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那名字,估计连山里的蚂蚱都嫌弃。
“你闭嘴!他可是我男神!男神你懂不懂!”长颦毫不客气地呛了他一句。
“懂啊。隔壁山头的山猪精不也是你男神么?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嚷着要给他当压寨夫人,怎的,这般就变心了?”
“师兄我求求你做个人好不好?”长颦翻着小绿豆眼,一脸不耐地嫌弃他翻旧账。
“很可惜,你师兄我不是人。”楚淮笑得好整以暇。
“是是是,你不提我都忘了,你的确不是人!是个人都干不出为了追只孔雀精把自己师妹给弄丢了的事!关键追的还是只雄孔雀精!啧!”
“这……当时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楚淮难堪地辩解道。
“是,天色太黑,也就刚午时而已!你被白花花的太阳刺瞎了眼,没看出那是只开屏的雄孔雀精!”
“……我发现自己看错了之后,不是马上转过头找你了吗?谁知就一会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楚淮理亏地说道。
“对,就一会儿,不就十日么?跟您老人家贵庚比起来,的确是一会儿。谁让我没有继续老老实实地待在草都没一棵的荒路上等你呢?谁让我不认路呢?走丢了算我活该!”长颦鼻孔朝天,嗤道。
楚淮暗叹弄丢了长颦这件事将会成为他余生的污点了。除了师父和他俩,世上再也没人知晓这仅存的翠鸟是个路痴!明明是只会飞的鸟,竟然是个路痴!在山上时还好说,君羽山有师父的结界护着,长颦轻易飞不出去。下山历练的时候,师父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看好长颦,谁知八十年前他色迷心窍,竟被一只雄孔雀精迷得五迷三道的,迷迷糊糊追着他去了,这就把长颦给弄丢了。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心惊胆战地在世间寻了八十年,要不是师父给的长生符显示长颦还活着,他就得回君羽山自杀谢罪了。
“是我错了!因我之过,害你被养在这富丽堂皇的金丝鸟笼中八十年,耽误了修行,还攒了一身肉!既然如此,你跟我回君羽山吧,我当面向师父请罪。”楚淮说得咬牙切齿。
“不回!”长颦仍旧鼻孔朝天。
“你……师妹你是不是忘了,我真要带你走的话,可不需要你答应!”说完,楚淮阴森森地笑了笑,他伸手一探,就稳稳地将长颦拎了起来。
“啾啾啾……”长颦眼睛一转,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她那双翅膀尽朝楚淮的脸上扇去。
“快来人啊,看看翠鸟怎么了!”
长颦的尖叫成功地引来了门外的宫人,听闻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楚淮无奈地瞪了奸计得逞的长颦一眼,随后隐去了身形。
3
最近一段时日,齐修白每每回到庆鸾殿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的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从未断过:南方洪水泛滥、北方数月干旱、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更甚者,边境的外敌一直对中泽国虎视眈眈。齐修白眉宇间的愁色愈发浓重。
长颦乖顺地由着齐修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着自己的翠羽。他蹙着眉头看着一册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晃得长颦有点眼花。
“翠儿,你说朕该怎么办呢?”齐修白低叹了一声,竟显得有些沧桑。
“啾!”
“呵呵,跟你说又有何用呢?”齐修白自嘲地一笑,他起身,将长颦放回鸟架上。然后他带着那册名单,又去找国师了。
“他身上的龙气越来越淡了。”齐修白刚走,楚淮就又冒了出来。他在桌前坐下,怡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从怀里摸出一包不知从哪顺来的花生米,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我没瞎,看得出来!”长颦习惯性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那你肯定也看得出来,这中泽国的气数快尽了。”毕竟师出同门,对长颦的本事,他还是信得过的。
长颦难得没顶撞他,沉默了下来。
楚淮喝了口茶,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垂着脑袋的长颦,说道:“你本就是祥瑞之物,你在中泽国的这八十年,国内还算风调雨顺。不管你到底是为了报收留之恩,还是别的什么,都已经够了。只是国运之事,并非我们能插手的。你别忘了师父之前的交待,我们不能擅自干涉凡间之事。”
“我知。”长颦闷闷应了一声。
“你知道就行。”
齐修白召见国师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与国师谈完,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会更白一分。长颦见过国师数次,她特别不喜欢他看向她时的阴沉目光,就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长颦默不做声地看着齐修白日渐疲惫的神色,心里十分怀念曾经笑起来如晴川映雪般的少年。
半夜,楚淮避开宫人,他拎着长颦来到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庄院。院子外满是侍卫,院中的房内烛影晃动,窗纸映出走动的人影。偶有人声传来,也压得极低,只有尚在襁褓里的婴儿,时不时地大声啼哭几声。
“近日闲着无聊,就随意走了走。师妹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楚淮面上一片冰冷。
“……”
“你知道的吧,这些人的生辰与齐修白是同一天!”
“……”
“那日我在宫里看到了一份名册,就是齐修白一直放在手边的那册,想必你也看过无数次了。我竟是没想到,他还真敢行这逆天之术来借运!一千人啊,以一千人的性命,来为中泽国借运百年!身为国君,他还真是爱民如子啊!”楚淮冷嘲热讽道。
“说不定那些百姓也愿意呢?”
“若真愿意,还用这般戒备森严么?”
“……可是师兄你别忘了,除了这一千人,他……还要献祭出自己!以他的龙气为引,以千名生辰相同之人为祭,才能向天借命百年!”长颦辩解的声音越来越低。
“哼!这是他和他那个国师一同谋划的吧?用百姓之命逆天而行,也难怪这中泽国的气数不行了!”
“那能怎么办呢?他才即位一年,如今这中泽国内忧外患,换成是你,你想做这亡国之君么?”
“长颦!”楚淮喝了一声,打断了长颦激烈的争辩。
“……师兄,是我失言了。”长颦全身的羽毛都耷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