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甲辰（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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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魔修是一群丧心病狂、行事无可捉摸的谲诡之辈，然而不知道枕山河这魔修里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奇葩，不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悄没声地把第一次试图以委夷之术重返世间的囚旬按死在了魔教总坛内部——甚至连点风声都不曾如何传出去，更是出了奇的信守承诺。也不管那厢正道修士发觉两坛魔修的“自相残杀”是如何惊掉下巴地百思不得其解，楚阑夕刚打发了一日复一日试图蹭饭的洛河书，只觉得万分头疼。
也不知道洛河书被枕山河重用，是不是因着两人算是同出一脉的奇葩，满当当一碗苦莲粥也没打散此人蹭饭的热情——天知道这位是不是百八十年没吃过饭，饿得极了。楚阑夕思前想后，觉得这位残漪护法在外面晃荡着也甚用武之地，还要占一角余光，实在闲得要长蘑菇， 干脆在言语上略作点拨。果不其然，第二日便有下面弟子禀报说残漪六护法昨夜有所顿悟，闭关修炼去了。楚阑夕甩掉了一个大麻烦，坐在豆袋沙发上吃粟米粥的时候，却愈发觉得没什么胃口。
这一间洞府是按照他自己的习惯来改的，模样比照得是在幻境中时二人——他和顾道一起住进的小公寓。条件并不大允许他一比一地复原出来，楚阑夕却还是能从自己粗陋的手工里看出旧居的一点影子。他透过眼前自粥碗中升起的氤氲热气，仿佛看见另一双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那不愧是能将规则也一同框进的幻阵，真实得楚阑夕至今只要稍稍回想便能在鼻端嗅到的一股新车的甲醛味。那天晚上顾道接他的下班路上，日后要住在谁家这个话题被很突然地提起。夜晚的路灯从飞驰的车窗外水到渠成地淌进来，十成暖调的微黄。
楚阑夕将赊花令握在手中，细细摩挲着。那令牌上如今少了个角，显得本就不如何精致的木牌愈发的寒酸滑稽，是被楚阑夕拿小刀刮了木屑拿去配药了。楚阑夕有些犹豫要不要再一次把这段记忆抽织成青丝软，终于没有摇动织机的杆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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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师兄，府谷、府谷要守不住了！”]
[顾道抹了一把颊边的血，垂在耳畔的碎发挂了几颗干涸的血痂。这着实是他修行至今最狼狈的时刻，简直是只血沼泥潭里滚出来的泥猴子，全没了居风风清风首徒的模样。然而他却连个净尘的法诀也不掐，只拿过旁边弟子递过来的地图蹙眉打量着。]
[“守得住。”他道，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微微偏头让过冲着他脸上一道血痕擦过来的湿帕子，“昨夜宗门的法笺，第七尊会过来助我等守城。”]
[“光咱们守得住又有什么用，”连若迟见顾道没理她，悄悄捏紧了手中的湿帕子，“魔修都在外面围城了，那城里的凡夫俗子还把咱们当——”]
[“若迟，慎言。”]
[赵秉烛拧眉打断了连若迟的话，不赞同道，“我等早已令禁谈及此事。修界潜行已久，乍然现身难免叫百姓生虑，加之……有些误会是难免的。”]
[周遭的人一霎时俱都安静了下来。]
[“……可我们又不欠他们什么，凭什么在城墙上守城的是我们，伤亡的是我们，挨骂的也是我们？乱跑的是他们自己，我们守城的就着许些弟子，如何能哪一个都护住？说是属地，这些许多宗门，又有个谁因着这些凡人得登大道了？”连若迟委屈道。]
[众弟子心中有所不忿，顾道……顾道又如何不知。]
[前几日走在街上，那颗石头砸在身上的感觉记忆犹新。“无能”之流的谩骂音犹在耳，纵使道心坚定如顾道，尚会生出些迷茫来，更休提些修心并不如何出众的内门弟子来。一时之间，城楼之上的气氛压抑得简直要把空气揉捏出水来。]
[“有。”]
[清朗温润的声音悠悠响起，顾道豁然抬头，眼前一亮。一身玄衣的青年背靠夕阳如血不知何时到来，衣裾飒飒，负手立于城墙之上。]
[“……因着所谓凡夫俗子得等大道的，有。”]
[“……”]
[“……”]
[“……”]
——《道行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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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年关，被大妖党派祸害得乌烟瘴气的半个三界勉强得了口喘息。各大宗纷纷于尘界隐秘地现出些端倪来，又提供了些粗陋的克制魔修和妖修的法门，风雨飘摇的覆巢之下勉强救下了大昱王朝这颗倒了八辈子血霉的鸟蛋。楚阑夕稳坐魔教总坛，抽风式地捭阖纵横之下把半个修界的人都改作了劳碌命，不过好歹算是没有先前血流漂橹的惨烈了。也不知他用的如何法门，枕山河神魂上的巨疮竟当真短短几月之间便好了个彻底，叫终于勉强能抽出精力同这厢交涉的十大宗代表队见了个庐山真面目。
“听闻十大宗门要我魔教交出楚阑夕？”枕山河歪在高撵之上，右手懒散地撑着下颚，态度十足轻慢地全然连眼神都不曾给座下的几位十宗使一个，“这倒是有意思了，谁不知居风第七尊绝顶修为，寻常教众连个衣角都沾不上他的，我魔教又何德何能，能抓了居风大派的第七尊呢。”
楚阑夕发现这帮子高魔修不论私底下如何，但凡大场面总要做出一副没骨头的模样，高位魔修越是尤甚——也不知道是不是魔界风气便是如此，总之他惯常为这些人的脊椎健康挂些心，只觉得魔修实在是个高危职业。乍然被点名，楚阑夕颇有些惊讶，万没想到他小区区一个楚阑夕的下落竟能被排在“魔教总坛为何施以援手”之流的问题之前，简直是叫他受宠若惊到毛骨悚然。他轻轻放下手中揭起一角的帘帐，转身便想溜出议事殿，猝然身后两道掌风相击，龙骨屏山怦然而倒，楚阑夕的身影乍然于众人面前露了个干净。他惊愕转身，正对上赵秉烛的眼睛。
……竟然还是个熟人。楚阑夕踏着满地碎玉，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说不出来是谁尴尬些。
“……楚师叔，”身后青年变了调的声音颇有些曾经的影子。说话之人望着楚阑夕身周缭绕不去的魔气，眼中竟是带了十分的茫然，“原来你……当真修了魔。”
“……”
“……”
“……”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甲辰（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