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甲辰（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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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兄？做什么呢？”
王六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多少次看李岑表演“原地吓飞”了，总之这位李师兄不知道那圆滚滚、肥嘟嘟的酒肚里到底装了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鬼心思，打此人背后唤李岑必定能见证他一身肥肉颤三颤的奇景。居风弟子——尤其是下层杂役弟子，总是对自家宗门抱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总觉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过是自家门派里哪个峰主弹下指头就能解决的小事——不止居风，或许排名第后面缀的数字十以内的宗门或多或少都有这么一种迷之自信。然而或许因为门风如此，居风弟子骨子里总是带一股浑然天成的满不在乎——天知道是哪处起的根源。
总之尽管山门之外烽火连天血流漂橹，这些不曾亲眼见了尸山血海的底层弟子尚还觉得世间安乐，各位尊者道人的忧虑实在和他们这些小人物悲喜不通。二人修为均不高，勉强步入炼气，寿元比起凡人也并不能长久几十载，数年的光阴过去李岑俨然近了该安退下的年岁，只可惜不管有无钦慕之人，二人到了如今尚还是顶天立地响当当孤零零的两根光棍，实在无缘含饴弄孙之福，倒还不如一直寻个闲散些的位置忙着，也好过被旁人的成双入对酸瞎一双狗眼。王六处事虽一惯比李岑更圆滑些，实则却是较李岑小上十几岁，看在两人在一起共事多年的情分，惯常心中挂念着李岑此人快是个“老人”了，总私底下担心他如同年幼时隔壁家的老太太一般一不留神就闪了腰崴了脚——不过看起来李岑本人并没有这个自觉。王六近乎呆滞地瞧着李岑掌下按住的那个活物，一截黑色的蛇尾露在掌外，正活力十足地兀自动弹着。
——那是一条成人手指粗的黑蛇。
王六麻木道：“李师兄——不是，这畜生有毒没毒你就下手？”
“你不叫我就什么事都没有。”李岑把那条蛇那两根指头捏起来。人家抓蛇都是拿七寸，唯独李岑别致地试图提溜脑袋，倘下手的方位再不讲究些指甲都能戳进人家蛇眼睛里去。李岑便这样怪异地拎着一条蛇站起身来，翘着中年以后发福愈发显得短促地三根手指，“吓我一跳，你小子要死？”
王六后退两步避开李岑弹过来的脑瓜崩——倒不是有多疼，实在是有点怵李岑右手二指下那条蛇。他倒觉得李岑不如当真把手按在那蛇眼睛上，也省得人家不但沦为阶下囚还要被李岑的那一“兰花指”辣眼睛，倒还不如瞎了痛快些：“这是什么蛇？”
“不认识，先前没见过黑得这么纯乎的——外面打得热闹，这是跑进来逃难的？”
“宗门大阵早就开了，没有身份令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进？”王六瞧着那蛇，忍不住吐槽，“况且那离战区最近的不该是无忧谷？这千里迢迢的，总不能是居风风水格外好，养出耗子都较别的地方更贼眉鼠眼？”
贼眉鼠眼形容老鼠倒当真是个新鲜的说法，且细细咂么居然格外逐本溯源且贴切。号称大字不识的李岑李师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居然手一甩把那倒霉的蛇祖宗丢草堆里去了。
王六尚没弄懂那蛇到底有没有毒，居然颇有几分遗憾：“诶，你怎么又把它扔了？”
“人家大老远来了，那话怎么说？差点被老虎吃了然后又碰见什么玩意来着？多不好。”李岑已经顺着山路往半山王六住的杂役所去了，“好不容易来了，就得叫它感受一下居风弟子的善良亲切——宾、宾至如归？”
“……那叫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王六抱着笤帚无奈，“我今日的份例还没做完，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等我一道的，不然你一不小心偷喝点酒或者又犯点什么忌讳，咱哥俩儿又得挨管事双份的唾沫。”
“得得得，那你快点，我那边等你去。”李岑满不在乎地一招手，“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管事说你去杂役所找过我，我当时被袁师兄招呼帮了个小忙，人不在，他说告诉你的不知道——”王六，“我猜你得在这，风清峰主殿外院今天是我的轮值，我以为你是找我来的——感情你不是来看我的？”
“谁说不是来看你的？”李岑一把年纪了仍然不识逗，听到这居然有点急眼，“姓王的，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这么想哥哥我？”
王六心说就你那抽风得二踢脚一样的狗脾性，这么多年的情分实在够不上二斤。不过这话要是真说出来，李岑怕不是得当场发疯。王六多年顺某人的狗毛经验丰富，十分熟练三两句按住了李岑的怒火，三两段话下来就给人遛得找不着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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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昧打扰，我来看看这边可还缺什么。”洛河书道。他自洞府外迈步而入，随即就被其中的景象震慑住了，“……先生您这……”
“絮窝呢……？”
楚阑夕：“……”
几日不见，楚阑夕居住的洞府竟然浑然改换了幅天地。洛河书于他私交甚笃，枕山河又自会面后颇有看中之意，份例自然也是一率按高等的来。洛河书当初亲自安排的玄冰玉床、阴沉木桌椅，却不想再见玉床铺了厚厚的软垫，木椅拿布条扎了蓬松的棉引枕，桌上摆了花瓶，文房用具桌椅盘凳一应俱全——这特哪是入了修行的一介大能的洞府，说是哪个吃饱了撑的隐居山林的酸隐士的居所都有人信。
“……”楚阑夕无奈，“见谅，这玉床虽好，但终归冷硬，我当惯了凡人，却是睡不大习惯——来得正巧，可要一道用个午食？”
“……这是？”洛河书指着碗里的粥水道。
“莲子粟米粥。”楚阑夕道。
“知道是莲子——红玉莲子？”
“不是前两日你送来的？”楚阑夕奇怪道，“看起来有百年份，我还担心老得无法入口，倒还好，能炖烂。”
洛河书：“……”
洛大护法看着楚阑夕浑然如同看着什么败家子，左脸写着“暴殄”，右脸写着“天物”。
“也是没办法的事，”楚阑夕瞧着洛河书的表情颇有些好笑，“我也不好出去，存的吃食也不多，只能如此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一介凡夫俗子，不吃饭是要饿死的。”
“……”
“莲子不就是用来吃的，炖粥也罢，炼丹也罢，都一样是吃。”楚阑夕，“尝一口，是不是味道还可以？”
“……苦的。”
“莲子心自然苦。”楚阑夕温声，“你都沾过了，不许剩。”
用勺子搅了搅，结果从碗底搅出半碗莲子心的洛河书：“……”
“手长舌头也长，想来这粥应当十分合你的胃口。”楚阑夕淡淡道。
“……先生我错了。”
“哦？”楚阑夕舀了一勺粥放入口中。洛河书看得分明，那勺中的莲子红润喜人，分明是精心剃了莲子心的。
“……我不该私下打探先生师侄的景况。”洛河书老老实实道。
“嗯，没事。吃饭。”
“……所以我可以不喝这碗粥吗。”洛河书。
“不可以。”楚阑夕微微一笑，“——一颗粟米都不准剩下。”
洛河书：“……”
“……”
“……”
“……”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甲辰（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