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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癸卯(贰) ...

  •   “老三疯了?”叶沂几卷尘带烟地刮进正殿,掀了正在魂不守舍喝冷茶的李涣之一脸灰。

      叶沂几平日算是居风众人中最清闲的一个,然而如今狼烟四起,莫说凡界的大昱王朝风雨飘摇,修界明眼上看也是危如累卵,自然没有能在自家峰上喝酒胡闹的待遇。这位猴山大王方踩着飞剑在自家宗门属地四处巡山,一连半个月的风餐露宿焦头烂额还不小心飞错了方向,刚从居风宗大后方的深山老林扎出来,飞隔壁宗门属地鱼洛上方就听见有人吆喝楚某人的通缉令。叶沂几满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活腻歪了敢对自家师弟使绊子,万没想到火急火燎地跳下飞剑一看私印,那瞎眼的竟是家门不幸地和猴大王同出一脉,再一仔细辨认居然是平日里最冷静稳重的风清峰掌峰方渊子的私印。猴山大王当场发疯,仗着自己修为高强撕了满鱼洛的通缉告示,又连夜御剑赶回居风打算问个说法。

      “别一口一个老三,那是你三师兄。”李涣之不赞成地皱了皱眉,“方师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既下此令必然有他的道理。”

      “你有本事在这装没事人你有本事别喝冷茶水啊?大秋天的倒是养生败火气,窜一窜稀百病全消?嘴上说得可是真好听。”叶沂几打自己外衫上往下摘干枯得生脆的树叶子,顺手就往李涣之茶水里扔,“不是,他老三中邪了?‘叛败门庭投效魔教’?姓方的可真敢说,他忘了楚师兄怎么——”

      “叶沂几。”李涣之几月以来没有再披着那副强自改换的中年面相,一副年轻的鲜亮皮囊坐在那,哪怕端着塞了烂树叶的茶杯不得不说也是十足养眼,此刻眉眼微沉却并不是他本人以为的那般没有威势,相反竟是分外镇得住场子。猴山大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满肚子的此刻只嘟囔了两句,便不敢吭声了。

      当年的先代居风二弟子、楚阑夕之兄楚辞楚玉京,亦是李涣之的二师弟、方渊子几人的二师兄,已然成一个了居风众人不宣于口的禁忌。这一点,半是缘由当年的事件实在过于惨烈,半是因为尚有血亲在世。楚玉京初身陨的那十几年,所有人都觉察楚阑夕像是一根时刻绷紧、不知那一瞬间就要断掉的弦。他看起来冷静得过头,甚至没有哭过,但这愈发叫熟知他脾性的众人心惊。他说要外出游历,众人不敢拦他;他后来又说要闭关,尽管担心他自己一个人闷出事来,也没人敢提到明面上,只是在分寸内尽可能地纵这这位昔日同门的胞弟。那时的李涣之尚不是居风掌门,其余几人也不曾到一峰之主的尊位,出事之后顾及当时的几位长老的反对,明面上并不能如何强硬地庇护楚玉京,是以对于这兄弟二人一直有些隐隐的愧疚。

      然而谁也没想到,几年后的楚阑夕出关,竟然当真带了一身稀奇古怪的修为。李涣之几人并不能看出其深浅,又见他精神状态越发差了,拐弯抹角地打探了两三次问不出什么缘由,愈发不敢再问——

      往事休说,只当年之事追查到眼下,楚玉京的死是无论如何也同魔修关系匪浅——背着这样血海深仇的楚阑夕,又如何会“投效魔教”呢?

      “涵清向来是最挂心阑夕的。”李涣之指尖捻着一朵符火烤着茶壶中的冷茶,一副君子端方的容颜上神情前所未有的的凝重,“旁人都可能冤枉阑夕,方师弟是万不会那般做的。”

      他闭了闭眼,沉沉吐了一口浊气:“便,按方师弟的意思罢。传掌门令,自今日起,居风弟子若遇楚阑夕——”

      “——擒拿毋论。”

      叶沂几捏着手里的折扇,仔细品咋着李涣之话里的意思,怂得十分彻底。他掩饰性摇了两下手里的折扇,凉得剜骨的秋风打在颈间,猴山大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

      “……”

      “……”

      “……还真是小看你了,啧。”

      数百里外,泥土沾上衣摆,枯叶落入发间,昏黄的天光照着男子前所未有的狼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晌竟是有些癫狂地笑出声来。

      “可真是……天凉好个秋啊……”

      ————————————

      “跑了一个?”

      “跑了一个。”

      “我知道了。”楚阑夕坐在屋檐下望着窗外的雪花,淡淡应声道。这一年的初雪较往年来得早得多。楚阑夕用厚厚的棉衣把自己裹住,捧着滚热的酒盏坐在窗前。寒气顺着窗户打开的缝隙钻进来,打在手背上有些凉。楚阑夕望着杯中的黄酒,温度隔着杯子和皮肉一路暖热了他的皮囊,只可惜还不到能喝酒的时候。楚阑夕收回视线,依稀想起自己醒来后第一次隔着顾道房间的窗户望见的居风,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活了很久了。

      “我的通缉令挂出来了吗?”

      “早就挂出来了。”洛河书把一颗炸的焦黄的花生丢进嘴里,“你那的消息可不好打听,你就不问问跑了谁?”

      “没必要。”楚阑夕道。魔教驻地是他亲自拉进幻阵的,威力到底如何楚阑夕自己最是清楚。普通的阵法之流却是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在这般威能之下尚能逃脱的,除了那位先代魔祖,楚阑夕不做他想。

      魔教从来不是讲求师徒情分、兄友弟恭的地方,每一人新教主的上位必然伴随着旧任教主的死亡。如此情形之下,旧任教主卷土重来,魔教总坛却全不作为便很是可疑了。兼之正道数次遣使者交涉却见不到正主,答案几乎呼之已出。教主屡屡避而不见,分坛不顾总坛立场与旧教主势力结盟——眼下的魔教,俨然是一盘散沙。

      “你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

      洛河书把花生米嚼得咯吱作响,楚阑夕极其细微地蹙了下眉:“比起这件事……”

      “什么?”

      楚阑夕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就着捧着的杯子喝了一口:“没什么。”

      洛河书:“……先生。”

      “……嗯?”楚阑夕抬头缓慢地眨了下。面前的酒炉热气有些熏人,眼前的物什罩在白气中显得朦朦胧胧的。

      “……那个是酒。”

      “……”

      这一声却是已然迟了,洛河书眼见青年闻声迷茫地望过来,随即身子晃了晃,猛地往后栽去。

      “……”

      “……”

      “……”

      ————————————

      [——我懂了。]

      ——《密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癸卯(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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