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癸卯（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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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如何会找不到？”方渊子蹙眉，“房里也找过了？可问过顾道了？”
整座城池莫名被拉入了幻境，守城弟子全部陷入无知无觉的境地——倘此期间魔修来犯，那便是任人宰割而毫无还手之力。方渊子立于沙盘之前，脸色十分难看。他应当是较楚阑夕清醒得晚些，醒来时发觉自己瘫倒在太师椅中，应当是楚阑夕或者顾道做的。半日里几近称得是兵荒马乱，登上城墙望去魔教驻地那厢也是一片死寂。方渊子一面遣了弟子带队前去探查，一面又令人去请楚阑夕前来以便商量下一步的计划。那前去请人的弟子却是许久才回来，身后却没有人，只身见了礼后低声说明了情况，神情间颇有几分古怪。
“寻过了，并不曾见楚峰主……至于顾师兄——弟子在别院内外亦不曾遇见，呃——”
“如何？”
“……”那弟子支吾再三，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一盏茶后，方渊子站在干净得仿佛从来没人住过的屋内，默然无语。
“顾道在何处？”
“……弟子不知。”
“去找！”
方渊子逡巡两圈，终于在屋内的圆几前坐下。屋内干干净净，似乎前任主人临走前耐心打扫过了。桌上的砚台好好地扣着，一排各种形制的毛笔悬在笔架之下，废液缸里却没有水。方渊子探手去取那堆在缸底、一指宽的布条，指尖的灵气忽地炸开一道火星，那布条自燃开来，转瞬间便化为了一道灰烬。
方渊子惊愕之下起身带倒了圆凳，眼睁睁地瞧着那缸中升起的一缕黑气。恰在此时，一声传报在门外响起：
“回方峰主，前去探查的弟子回来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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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而不往非礼也——失礼了。]
——《密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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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河书被面前人的模样惊着了。
此人一身煞气张牙舞爪地环绕在青年周身，几乎凝作实质，衬着那张常年苍白的如纸面容十成的鬼气森森，全不似个活人。洛河书凝视再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半晌脱口一句：“鬼修？”
“……是我。”青年无奈道，“没被上身，就是我。”
“楚阑夕？”洛河书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来投奔你。”楚阑夕苦笑，“之前那副样子太招眼了。”
“你现在也没低调多少。”洛河书绕着他转了两圈，“怎么做到的？寻常魔修修三五十年也未必有这般精纯的魔气。”
“来投奔你。”楚阑夕避而不答，“我叛出正道了。”
“被逼婚了？”
“……”楚阑夕，“洛兄，我没在开玩笑。”
“你就是在开玩笑。”洛河书，“你放着你好好的正道第一大派前途无量的一峰尊长不做，投奔我这见不得光的来做个阴沟老鼠？我还是觉得你被鬼修上身的可能性比较大。”
“很快就不是了。”楚阑夕道，“眼下——”
“不用和我谈局势，”洛河书，“我只是懒，又不是真的不问世事——就现在这个状态，正道输还早着，得再等个几百上千年。那些合体期化神期的老怪物——除了你，可还一个都没出来呢。”
“……多谢，不过楚某人至今年不过二百，就筑基修士的寿数算，勉强还在盛年的尾巴上。”楚阑夕道，“正道是输不了，各派祖师也确然还不曾被惊动，不过也是早晚的事了。我却是想知，若正派输了，魔道——魔\\教总坛的这个魔\\教，能赢？”
“……”洛河书，“你又知道了。”
“恰好生了双眼睛。”
“可惜正道那厢长了眼睛的并不多。”洛河书嗤笑，“不过也说不准，也许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光明正大将魔\\教除之而后快的契机呢？”
他笑过，那张面容上终于露出一派肃然隐隐带着戒备的神情：“看在当年的份上，还望摊开来说——尊上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要一个态度。”楚阑夕淡声，“不过现在已经得到了，你不必紧张，我这次来是带了诚意的。”
“诚意？”
“……”
“……”
“……”
两个时辰后。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阴沉沉六丈长的阴沉木桌同波澜倾泻的一室暗潮涌动。青年并不抬头打量对面人，兀自给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倾倒着茶水，捻起桌上的茶点细细咀嚼。这举止实在有些无礼，但被这人做出却实在是好看极了。楚阑夕云淡风轻地兀自吃着点心，任由两道目光灼在他脸上。良久，那一叠点心终于见了底。楚阑夕自怀中掏出布巾，轻轻拭了拭唇边的点心屑。
“尊上当真是名副其实，胆子不小。”
“教主谬赞。”楚阑夕浅笑，“却不知楚某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如何能入教主的耳？”
“怎么，就只许你在人间界游历，不许本教主出来散散心了？你楚章楚大侠的名号，在人间界当年可是如雷贯耳。”
楚阑夕原本诚心拎出来调笑一句，全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久不提及旧事，乍一说起竟还有些恍惚。
“你说你当年若是跟了我，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当年？”
“啊，你怕是不记得了。”枕山河提手支在耳侧，换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窝着，“也对，你当年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呢。”
楚阑夕抬起头打量枕山河，却见此人浑似没骨头一般团在圆椅中，满头长发松松束着，摇曳的灯火照出那人眼下的一抹懒散的斜红来。识海中微微一荡，四下的景致忽似只剩下了边框勾勒的线条，勾出旧事里极为混乱模糊的一点来。楚阑夕微微蹙眉，试探道：“教主是……”
“当年在府谷，本座曾问过你愿不愿意跟我修行——可记起来了？”
“……实话说，没有。”楚阑夕诚实道，“当年找我要求收徒的实在不少，没有几十也有十几，在下初时尚考虑一二，后来一率按照拍花子的人贩子处理——要不就是江湖骗子。”
枕山河的挑了挑眉：“哦？那还真是不巧。不过本座大抵不是最后一个，却不知尊上后来又是如何拜上居风的？”
“其实也没拜，”楚阑夕道，“我不是先代祖师的徒弟，我……兄长才是。”
“那你的修为？”枕山河道，“先前听河书曾言，说是怕离飞升只一步之遥，莫不成是自学成才？”
“是我兄长，不过学得不是居风的法门。”楚阑夕道，三言两语略过了修为的话题，“言归正传，这次来见教主是有事相求。”
“哦？”
“想请教主与正派结盟。”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枕山河把玩着小巧的指尖杯，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哦，你在叫一介魔\\教教主与正派结盟、打击魔\\教？楚尊，本座这茶壶里装得可是上好的灵茶，尊上怎么就醉了？”
“……那位伤得教主不轻罢。”
枕山河蓦然色变，一身杀意不受控制地向对面的青年倾泻而下，却又被那人身周浓得化不开的魔气轻描淡写地化解。
“确是想请教主协力共抗魔\\教，不过并非总坛的这个魔教。”楚阑夕温声道，身周萦绕的魔气微微晕开，让出一副极温和的眉眼，“不曾细闻那位同教主的恩怨，不过想来依魔\\教的规矩，大抵也能猜得一二——如何？教主可要考虑楚某之言？”
“……”枕山河沉默良久，终于道，“胆子当真很大，修为也好。只是你这般的能为，尽然可以独善其身，本座想不明白你如何要趟这一潭浑水。”
“大抵是活够了？”楚阑夕笑容温文，“在下知道教主在顾虑什么，也不必绕弯子。倘我说，教主的伤，在下能治呢？”
枕山河豁然起身，目光灼灼盯住楚阑夕的双眼。楚阑夕分毫不让，全无忌讳地回视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癸卯（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