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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辛丑(贰) ...

  •   “师叔……”

      ——谁?谁在那?

      “师叔……”

      背后贴上一层躯壳,冰冷潮湿,就好像谁从背后伸手抱住了他。楚阑夕浑身僵硬,他听着身后有水滴一滴一滴落在浅水潭里的声音,滴答,滴答,寒气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你是……鬼?

      身后那个难以名状的东西似乎轻笑了一声,冰冷的风擦过他的耳廓,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你知道我会死啊。”

      ——你到底是谁?

      “……你知道我没有你……会死呀。”那声音活像气若游丝的将死之人发出的,全然的气音的低沉,笑起来却很清脆,像个天真的孩子,“……你又骗我,又、骗、我。”

      ——又……?

      湿漉漉的长发从侧面黏上了他的脸,一只冰凉的手摩挲过楚阑夕的脖颈,像一只用自己身体丈量着猎物的蛇。

      “……求你有用吗?——没有。”

      “……强留住你有用吗?——没有。”

      “顺其自然……更没有用……——到底要我怎样呢?”

      “……你这至慈至悲的硬心肠……究竟怎么样,才能真真正正地对我心软一点呢……”

      水珠被冷风裹挟着迎面打在楚阑夕脸上,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拼命地想回头。脑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的,他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迷迷糊糊觉得莫名其妙,又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什么事好像真的发生过。身后的东西并不阻止他回头,楚阑夕向身后看去,随即胸口狠狠一悸。

      ——咔嚓——

      闪电在头顶炸响,白光猛地照亮了身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暗红色的血浆自头发中凄凄沥沥地向下滑落,一滴一滴,炸开在脚下积着淤泥的水洼里。

      ————————————

      “老王,起了吗?”

      “废话,都跟你似的一到周末睡得跟死猪一样?说吧,大清早的什么事?”王老爷子把嘴里的豆腐脑咽进去,咬了口油条,“太阳给你屁股点着了?”

      “别抬杠了,弄不好真出事了。”电话里康老爷子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今早的事,你老嫂子包了香亭猪肉馅的饺子,阑夕就住隔壁街,我就寻思周末早点吃不了那么早,叫他一块来吃饺子——你知道怎么着,电话我打了六七个,一个都没打通。”

      “他不是下楼买早点去了?”

      “现在都手机支付了,他买什么东西能不带手机啊?你可别忘了人刚从医院里捞出来,不是又自己跟自己在那玩命,给自己玩歇菜了?”

      “那倒也是——那要不是他偷着去加班了把手机落在家里了?”王老爷子抬头看对面墙上的表,时针分针不偏不倚正齐齐指向数字八,“你悠着点儿,当心着你那搭了三个桥的金贵心脏——我给院里值班的打个电话问问先,你先甭着急——老闫问过了吗?”

      “老闫?老闫人在狸窝乡土窝子里猫着呢,信号都没有,他能有阑夕的信儿?你可长点脑子吧。”

      “成成成,就你有脑子。”王老爷子站起来翻着电话本给座机拨号,“不跟你逗闷子了,我先问问院里的见没见着阑夕,一会儿甭管有没有事都给你去个电话。”

      “行,我这往阑夕小区去,一会儿告儿你消息。”

      康老爷子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头顶老旧的居民楼。从这个方向可以看见楚阑夕家的窗户,昨晚下过雨,那扇窗户是打开的状态,绿色的窗纱明显被雨浸过。深深浅浅地透着水纹。

      “……”

      “……”

      “……”

      “醒了?大下雨天不关窗户,直接吹发烧进医院——美啦?光荣啦?为人民牺牲为党和人民做贡献啦?”

      楚阑夕:“……”

      他刚睁眼,实在是有点懵。他稍微一动就觉得嘴唇一疼,伸手摸,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干裂得出了血丝。周围的环境明显是医院,一根输液的管子连在他手背上,窗外霞光漫天。对面的墙上挂着石英钟,楚阑夕抬头一看,五点四十五。

      “……麻烦您这么早跑一趟了。”

      “那是太阳落山——”康老爷子看着他吹胡子瞪眼,“下午了都,你还寻思你能赶得上日出呢?”

      楚阑夕:“……”

      “那什么,老哥哥,咱有什么吃的没?”楚阑夕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嗓子生疼,胃里却一把火烧了上来那样难受。

      “有,楼下就儿食堂,隔壁还有小饭馆,你想吃什么?”

      “……面条?”

      “我看你像面条——发烧没烧够,吃面头下次再接再厉接着烧?”

      楚阑夕:“……”

      康老是哏都人,某些老例的习俗抽风式的讲究。京城也有这样的说法,说是倘若发生了什么事吃面条,相同性质的事就会接连发生,不论好坏,一件连着一件——也不知道是不是伟大的劳动人民望形生义。讲究这些事并不稀奇,然而康老是个敢于把自家孙子手工课剪的白色纸花粘大门上供人参观的猛士,说这话实在是太有双标的嫌疑。

      “……那,有什么……”楚阑夕弱弱道。

      “什么都有,你想吃嘛?”

      楚阑夕:“……”

      ————————————

      顾道的电子邮箱在早会之前收到了一份档案。早间会议之后,顾道将那份档案拖进了系统文件粉碎箱,并给通讯列表中的某个联系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Doyle:
      -继续关注,如果发现他和那些人中的任何人有接触,随时通知我

      *****:
      -收到。

      “……”

      “……”

      “……”

      星期二下午六点四十,楚阑夕正在小区隔壁街的菜市场上挑拣蔬菜。这个时间点恰好大部分上班族都下了班,菜市场难免有些拥挤。他手上提着刚买好的叶菜和鲫鱼,前面挤过去一辆自行车,楚阑夕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人的脚。

      “抱歉。”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只带着鞋印的锃光瓦亮、一看价格就很漂亮的皮鞋,森森地感到了一阵窒息。

      “好巧啊,楚先生。”皮鞋的主人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甚至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楚阑夕看着对面人手里那兜隔着塑料袋都无法遮掩起蔫了吧唧的状态的西红柿,感觉更加窒息了。

      “顾先生,您也出来买菜?”

      “今天下班早,生活助理又临时有事,我就下来买点食材回去应付一下晚饭。”

      胸口堵塞的那种被碰瓷感终于消散了不少,顾道的样子看起来也确实很像是素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楚阑夕了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碰到了,就一起吧?”顾道挑眉,稍微提了提那兜惨不忍睹的西红柿。楚阑夕感觉自己怕是真的要瞎了。

      “……西红柿你在哪个摊位买的?”楚阑夕忍不住问道。

      “门口进来第一家。”顾道回答道。

      “这是摊主给你拿的?”楚阑夕,“以后别买他们家的菜的。”

      “好。”顾道道,“好几天没碰见你,最近很忙?”

      “还行,可能只是没碰上。”楚阑夕道,后知后觉地想起顾道可能是隐晦地提醒他还雨伞的事,随即又想起顾道那身价格格外好看的西装,觉得他应该不是会在意一把伞的人。他被几个老爷子强行按在医院住了两天,又被盯着按时上下班,这两天的上下班作息恐怕是他工作以来最规律的两天,然而下了班并不代表他能休息,卡文好几天了,还有个巨大的坑等着楚阑夕去填,自然也就没想起那把被晾在阳台角落的雨伞。

      “对了,雨伞好像还没换给您,这样,”楚阑夕道,“一会买完菜去我那取伞,不介意的话……”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不介意的话,顾先生今晚在我家吃吧。”

      就当是看在那晚把自己送回来的份上……总不能看着他饿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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