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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戊戌(贰) ...

  •   “修界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见过血了。掌门,我担心阑夕。”

      “……他的修为,不会有事。”

      “你知道我说得不是魔修那边。”

      “……”

      “……”

      “……”

      ————————————

      ——战争,是什么?

      一双阴鸷的眼睛漠视着眼前的城楼,城墙上歪斜着那条写着城名的匾额摇摇欲坠——但也仅仅是“欲坠”,到底没有落下来。他眯着眼地压在后方,城墙前大批的魔修和妖修同正道弟子隔着城禁厮杀,半空中不断有人掉下来,哪方的都有,但也不一定是人。旁边的更漏子滴滴答答,那魔修抬眸,漏壶里恰掉下最后一滴。

      魔修洋洋地摆了摆手,身旁侍立的妖族极有眼色地退下安排。须臾,一颗赤黑的焰火炸上了天。魔修眼见着焰火升起,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嘴角已然挂上了一抹残酷的笑意。

      事实证明六大派的弟子也没比别家弟子多生几条胳膊两只眼,照样扛不住委夷之术,他在心里数着时间,眼睛盯着城墙之上的动静。魔修还在噗噜噜地往下掉,带着血花,像一串熟得过头的樱桃,摔在地上溅起一层黏糊糊的血红——但魔修一点都不着急。魔教的传统如此,只有强者才是“自己人”。经验告诉他只剩下五个数的时间城上就会起骚动——五、四、三、二——

      一。

      那抹笑不尴不尬的凝固在了那魔修的脸上。他缓缓拧起眉,摆了摆手。片刻之后第二颗、第三颗冥火炸上了天。城禁之上的血战依旧没停,正道弟子仍旧生龙活虎——这他妈是哪出了问题?

      那魔修的眉头已经打了结,上半身朝前倾,抓心挠肝的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之间,一条墨色的画舫撞进了他的视野。

      “……”

      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魔修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有幸跟着大部队参与了数日行对某人的所谓“欢迎仪仗”,又有幸站得并不靠前且修为也不太差,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所以万分荣幸地远远瞧见了那位第七尊的容貌——还有那条要命的墨玉船。

      却见那人脚踩着甲板从魔修营地头顶上经过,漫不经心地瞟了两眼战局,漠然得就像面前相互厮杀的两派是两抹不慎被风带起、碰撞在一处的尘埃。那人微微颔首,施施然朝自己这边道:“劳烦,借个路。”

      魔修:“……”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

      与此同时,蚁牢。
      这是一间标准的地牢,潮湿、阴暗,倘若不是高高的石壁上有一掌大小的风窗漏了些日光进来,简直可以说是不见天日。然而所谓“蚁牢”之所以叫做蚁牢,并非是因为它的种种特性,而是因为——“蚁牢”,实则是居风特产的一种随身法器。

      诸凡修界中物,但凡够得上法器资格的,从没有凡品。被羁押在蚁牢中的几个魔教的钉子自然也当知道。方渊子自来了这边后便着手排查了,却是发现这些实则不过是些被妖族下了委夷禁术的寻常弟子,偶有一两个是自愿,当真费了心思潜进来的,其余竟都是无知无觉中便着了道、一问三不知的无辜之人。方渊子只将这些弟子封了檀中大穴分别关押,几日来向几个主审的却是并不曾审问出什么,外面魔教又不断骚扰,正头疼之际,忽听得窗外炸响。方渊子稍一抬头,却见一串黑赤色的火花一路炸上了天。

      “……”

      嗒。

      一颗牙从铁栅间落下,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方渊子脚边。方渊子一脸冷漠地看着他面前的那间牢笼中几息之前还一派平静的弟子,突然扑到玄铁牢笼前患了失心疯一般地啃咬起牢笼的铁栅来,眼中猩红一片,俨然是失了神志的模样。一旁的弟子被骇得接连后退几步,却是另一边一人蓄力撞在了铁栅之上,那弟子躲闪不及,叫混着脑浆的血迸溅了一肩一脸。

      蚁牢中数十人同时癫狂,一时之间平静了数日的蚁牢竟是瞬息间变作了血海尸山。每个牢中困兽都疯狂的想挣脱囹圄,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只有玄铁被抓挠啃咬和头颅撞在铁器上的声音。那被溅了一身血迹的弟子惊魂未定,却猛然间又有两声接连炸响。方渊子掐诀将笼中的挨个定住,不及查看转身疾步踏出蚁牢。登上城禁,方抬头却发现四下不知道何时已然寂静一片。

      一个广袖飞扬的身影恰自高处翩然落下,逆着背后不详的血阳同漫天飞散的冥火,以一个玄妙的角度漫过了他的目光。他一抖袖,飘零的冥火便尽数湮灭做了灰烬,他一回眸,城墙上举着各色刀兵的魔修便潮水一般地向后缩去,惊恐畏惧之意溢于言行。

      方渊子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方渊子全然陌生的、神祇的形象。他记忆中的那个笑得张扬的青年模样,鲜衣烈马的肆意的浪涛从他的脑海冲刷而过,赫然远去,只留给了他一片全然陌生的滩涂。

      然而只一瞬间,那青年便沉下目光,极其温柔地笑开了。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从弟子中冲出,方渊子愕然地看着他的首徒乳燕投林一般地——

      揽住了楚阑夕。

      方渊子:“……”

      ——哪里不对的样子。

      “……”

      “……”

      “……”

      “虽然魔修暂时退兵了,但只是一时。”楚阑夕道,裹着布条的指尖落在沙盘上,“蓬城以北是落妄山,东南是邑骨,倘想西行打入各派腹地,蓬城是绕不开的。”

      方渊子强迫自己将目光落在青年指下的沙盘上,一面思索着楚阑夕的话,一面强压着满腹的疑虑。他不信世上有能令人一日千里的道,更隐隐地觉得楚阑夕今日的做派不妥。

      一日成名天下知的事,楚阑夕只做过一次。那一次他以凡人之身灭杀半步修士,一夜之间整个修界风传他的剑术之道已破俗武,上达至道。那几年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化气入门,默认了居风宗多了个不世的鬼才,当是时机已到一飞冲天。

      但他却彻底沉寂了。直到所有人将之遗忘。

      方渊子忽地头皮一麻。

      ——是了,二十年前,楚章还是个凡人。

      纵使道心坚定如他,某一瞬间也会为这一步登天的法门所动摇,那要是换做——

      方渊子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阑夕,你的道是什么?”

      “……”

      面前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轻轻地落到了方渊子面前的沙盘上。良久,那人开口道:

      “我没有道。”

      “不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修士没有道?简直是荒谬至极!

      方渊子几乎要拍案而起,他近乎是下意识地就认为楚阑夕在搪塞于他。有的修士寻求大道是为了长生,长生就是道;有人为了匡扶正义,惩奸除恶就是道;有的人喜欢游山玩水,山水便是道——怎么会有人没有道?他真当他自己是无欲无求不成?

      “师兄,”楚阑夕的手自桌底用力握住了顾道的,掌心微暖,眼神里是浮着柔和浅笑的一片静水,“师兄也不必忧心。”

      青年顿了顿,道;“天道,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

      “……”

      “师兄,谁也不瞎。

      “……修界平静太久了,有些老骨头早忘了什么是大局,满眼只剩下了你争我夺。”

      “……他想做的尽管去做,没关系。你知道的,我们谁也拦不住他,能做的……

      “——我居风偌大一派,倒要看看,是谁包天的胆子,敢动我居风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戊戌(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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