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丁酉（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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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他公寓的房间，对着窗户，那台几年前买的老笔记本散热嗡嗡地响。窗外似乎有什么晃了一下，他打开窗户探身张望，却是窗下横着一截枯枝。猛然间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身体从窗口掉下去，全身的重量都只凭借一只手摇摇欲坠地挂在枯枝上。手边缓缓地钻出了了一朵血红的梅花，一只手从窗口伸出，摘走了花，断枝处喷溅出大股的黏稠血液，浇了他满头满脸，浑身一刹间就冷透了。
楚阑夕乍然惊醒的时候，全身上下下坠的失重感都潮水一般地向上涌去，头闷闷地疼，应当是睡久了的缘故。初初醒来不知今夕何夕，楚阑夕闭目撑着额头，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白鹿，水。”
一杯水被放到了他手里，楚阑夕拿过喝了两口，是冷的。他蹙起了眉，抬见面前立着一个人，却不是顾道。那人敛目一派极为恭谨的模样，伸手接过了楚阑夕手中的水盏，道：
“顾师弟不在门派，弟子赵秉烛，师叔或许有些印象。”
楚阑夕确是记得他的，几年前的历练此人便在队伍里，印象里似乎是个有点傲气的弟子，乃是李涣之门下，同顾道私交不错。他四下环顾，窗外阳光透过竹叶在屋内打下稀疏的光影，楚阑夕闭了闭眼睛，问道：
“我睡了多久？”
“算上你撞进居风那天，恰四天了。”李涣之提步进门，摆手叫赵秉烛退下，语带揶揄道：“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终于记得回来了？”
“……咳，”楚阑夕有些尴尬地盯着窗外金镶玉竹落下的浅黄色阴影，转移话题道，“我怎么在师兄这？”
“风外峰的竹子又长了，你前些年月给的‘钥匙’用不得了，我们上不去，这才叫你歇在风栖峰。”李涣之道，“清泽说你是劳神过了，须得静养些时日。”
风外峰的护山大阵同旁的峰不同，乃是附在漫山的翠竹之上。养过竹子的当知道，竹子这东西一旦种下便疯长如野草，雨水多的时日一天一个样都是不甚稀奇的事，故而究竟这一峰的阵纹长什么样子楚阑夕也并不清楚，也故而他附灵做出的山门“钥匙”更是常常失灵，李涣之说他上不去风外，这话楚阑夕是信的。
“睡了这般久了，已是无妨，再静养人就废了。”楚阑夕温声笑道，“我听赵秉烛说顾道不在门派，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蓬城那边的消息，说是魔教分坛有些异动，怕是在备战。涵启先过去镇着了，顾道也一道去了，昨日的法笺，说是……”
“师兄，”楚阑夕打断道，“有一件事，我想同师兄说。”
“哦，你终于承认修魔功了？”
楚阑夕：“……”
——不是，一个两个的，这梗就过不去了是吧？
“那是把哪家山门炸了？”
楚阑夕：“……”
“还是把谁家姑娘拐跑了？”
“……”楚阑夕扶额，“师兄，少和叶师兄一块儿玩，降智的。”
“哦，那你想说什么。”李涣之存心逗弄他，倒也见好就收。
“大妖囚旬，先代魔主，还有如今魔教同妖族共同复活的那位，似乎是同一人”楚阑夕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好木着一张脸道，“而且——”
……他貌似已经叫那位盯上了。
“哦，囚旬。”李涣之捋着胡子的手猛地一顿，“……等会儿，谁？囚旬？！？！”
当年那场浩劫，纵仅从各类传记传说的只言片语之下尚可见一斑。李涣之是前代宗主亲子，自小听着此般故事长大，着实当在童年阴影一类。当年诸道斩妖诛邪，一战之后离火宫之外成了大煞之地的古战场，闻灯大师圆寂，斗华真人战死，淮山双剑采云易、燕子怜战死，小尘道锁凤萧萧深伤重不治而亡，唯有居风宗祖师朝寒道人重伤之后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最终飞升，这才有了居风六大派之首的名号。那一战无疑是伤亡惨重，难免令人风声鹤唳。
然而人类的感情惯是不能共通的。楚阑夕并不能领悟李涣之的恐惧，只觉得震惊。他看着李涣之下巴上的胡子“咻”一声地化成了虚影，某大掌门原地震了三震，抽丝剥茧地现原形一样露出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弱冠青年，一时间脑子里就只剩下了——
……原来八卦他、他他他——是——真——的——
楚阑夕在变故发生之前实则在居风呆的时日并不久，不过那时李涣之似乎就是这么一副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模样，着实很有大师兄的风貌。当是时楚阑夕并不曾好奇过为何此人如此老成持重，奈何叶沂几的猴王天赋早已觉醒，惯是上蹿下跳，日常口头禅是：“诶，你知道吗……”
……总之那句李涣之自觉形象不够稳重假托修行出了岔子强行大叔的传言，当年便是这般入了楚阑夕的耳，并在楚阑夕楚某人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诡异的一道痕迹——他至今对这个传言的“传”之一字存疑，深刻而严重地怀疑传这一句闲话的满山正式弟子里就他叶猴王一个而已。
“……唔，”楚阑夕听见李涣之的声音飘然道，“……一时失态，见谅。”
楚阑夕：“……”
“……”
“……”
“……”
李涣之失不失态楚阑夕其实不在乎，总归他是受到了惊吓。他整个人几乎是飘回风外峰的，等到打开小筑的门，游魂一般地例行把棺材晒到院子里，这才突然后知后觉地炸成了一朵烟花——
他、他他他——他放在南墙架子上的那……呢？
新的钥匙他方才才新刻给几人，论理说不应当——
这个日子能上风外的……
楚阑夕脸色一白。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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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蓬城，居风别院。
顾道端坐在案前，摩挲着一截烟色的纱缎，嘴角无意识地浮起了一丝微笑。
——他的……师叔啊。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丁酉（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