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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丙申(贰) ...

  •   《太玄》曰:有九天,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晬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又曰:天以不见为玄。倘是这般算来,楚阑夕的修为恰算是在九天之列。魔气乃是一个统称,煞气、怨念、浊气,这些玩意最见不得光,楚阑夕身负法则与至道,那玩意自然近不得他的身。

      然而他也并没有面上那般放松。此处乃是重云之上一重天星官府所在之下,六处俱是烈烈罡风,调动起来虽是威力巨大,然楚阑夕唯恐混战之际众弟子散作各处,到时难分敌我,他又分身乏术,自然束手束脚。

      好在众魔修一时之间被先前一幕震慑住,在罡风之下不自觉步步后退,楚阑夕心念微动之下操控罡风分开众魔修,竟当真推开了一条路来。

      有魔修退得慢了,修为高些的不过是被破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修为低些的干脆便当场炸成了数朵血红色的烟花,血肉不及坠落便被罡风卷走,混入铺天盖地的罡气中竟是半点颜色也不曾留下。

      墨玉舫原速前行,眼见便要驶离重魔修视线,那先前主事的魔修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青年温润如玉的声音蓦地叫他一僵:

      “诸君留步,不必远送,”那声音一转,带了些冰冷,“若要再留——在下瞧着这罡气颜色单调了些,倘有人好意添彩,楚某也却之不恭了。”

      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敢动。

      “……”

      “……”

      “……”

      “大、大人,属下等无能。”满身血污的几位主事魔修纷纷跪伏,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伤。

      “你几个无能倒是真的,”男子一手懒懒地撑住脸颊,道,“不过,就算不是这般长了个人样的活生生一副饭桶,本座也没指望能把他留下。”

      侍立在一旁的护法崀椟极有颜色,此时开口道:“办事不利,本该把你几个溶了填血池,大人今日心情好,饶你几个一条贱命——还不滚?”

      几个身上挂了彩的魔修忙连滚带爬地起来,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囚旬漠然的看着这些狼狈的身影,嗤道:“废物。”

      “那可要……”

      “罢了,”囚旬把玩着幼蛇,道,“这几个好歹还是人样的饭桶,剩下的当饭桶尚不够资格,也便是如今,倘是当年……还真是落败,竟叫这种阿猫阿狗也能排得上号了。”

      “那这楚字……”崀椟躬身请示道。

      “暂不必理会,他再大的能耐也不过是一个,还能劈成几瓣用不成?先前如何定夺的,如今便如何做便是了。”

      “是,属下遵命。”

      “……”

      “……”

      “……”

      ————————————

      “师叔?”顾道惊道。

      “无……妨,损耗了些心神,歇歇就好了。”楚阑夕按捺住颅内剧痛,颇有几分自嘲地苦笑道,“先不必管我,听我说。”

      “师叔你说。”

      “回去以后,先把门内的钉子看住,封其檀中……李岑……别叫他跑了——”

      “师叔——”

      “不妨事,快到了。”楚阑夕捏着眉心,“告诉掌门师兄……魔教进犯就在这两日……备战……”

      还是不行啊——

      “——师叔!”

      墨玉舫蓦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斜着坠出,直冲居风的护山大阵撞去。顾道半揽住昏厥的楚阑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眼见墨玉舫即将触及大阵,他抬手撑起了一层灵罩,却见墨玉舫速度稍减,那金色的灵气罩闪烁了一下,随即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破碎声——

      灵气罩应声而破,墨玉舫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护山大阵。

      船身落地,顾道揽着楚阑夕瘫坐在软毯上,一脸茫然。

      “……”

      “……”

      “……”

      叶沂几:“哎呀我说顾师侄,你同阑夕……嘶——你俩是不是……”

      楚阑夕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八字犯冲啊?”这位猴山大王把扇子一收,握在手里耍成了一圈冒烟带火花的风火轮,“上次也是,怎得你俩在一块呆着每回都得有点什么故事?”

      正替楚阑夕把脉的安漠尘头也不回道:“安静点。”

      “诶,是。”叶沂几,“你看啊,你俩第一次出门阑夕热证,第一回见面阑夕直接厥过去了——”

      “我说安静。”安漠尘咬牙。

      “闭嘴,我闭嘴。”叶沂几,“你瞧这回,又出事了——”

      “我说让你闭嘴!!!”

      顾道:“……”

      “你一天到晚也不哪那般多的唾沫星子,人家卜门修闭口禅你修开口禅怎么着?叨叨叨叨叨叨,你——”安漠尘忍无可忍,“给我出去!”

      凡人的话本里,所谓的谪仙公子大抵是素常神情冷漠如雪,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乃至说话都像要计字收费一般的惜字如金,还要标配的俊秀容貌,巧是这位安漠尘安师叔的模样。顾道入门数载,当真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位师叔这般暴跳如雷——也可能是先前都是其余几位师叔师伯被气得暴跳如雷,安师叔平日不总下来,所以这才幸免的缘故。这场景着实有几分好笑,然他却突然觉得笑不出来。

      他想到了前世那把将师叔穿胸而过的魔刀,想到了那人惨白如纸的面色上的冷漠神情,想到了静明之日他将连若迟带上风外,那一匹被割破后刹那焦黑的故人锦……还有,那残破衣袍下的半幅骨骸。

      那个叫苍愆的,自称替行衍了结因果的,教他赊花卷的法门……真的是为了让一切朝好的方向发展吗?

      或者说……他顾道,自以为是的弥补,与师叔带来的,究竟是帮衬……

      ——还是厄运。

      顾道重重地垂下了头。

      ————————————

      [………………]

      [“依你以为若是重来一次,他可还会这般回护于你?”]

      [他手中的刻刀顿了一下,木屑自指间簌簌而落。他抬头定定地看向那人:]

      [“再来一次,师叔还是会这么做。但如师叔这般骄矜之人,如要他选择,定是不屑重来。”]

      [——不是不敢,是不屑。]

      [……他便是那样的人啊。]

      [“那你呢?”]

      [“……”]

      [“……你想重来一次吗?”]

      [“……”]

      [……]

      [……]

      [……]

      ——《密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丙申(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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