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丙申（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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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半日前。
“李岑可有对外说些什么？”
顾道将一张纸条递给楚阑夕，道：“弟子已交代可靠的外门弟子盯住二人，这几日的言行都在这了。”
楚阑夕一目十行看下来，叹了一口气。顾道问道：“李岑当真有问题？”
“你可记得六年前历练那一遭，”楚阑夕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丢在了石盏中，“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道犹豫了一下，道：“面上似乎是个不大细心的，像个好吹牛的寻常汉子。”
楚阑夕道：“这屋内没有旁人，想说什么你直说，在我面前不兴那藏拙的做派。”
“……那弟子便说了。”顾道道，“师叔有所不知，六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也许李岑便是天生不知轻重缓急、吹牛大过天的性子，六年前历练回宗竟是四处同人说自己与众多内门弟子一遭喝过酒。李岑平日嘴碎，看性子也有些爽直，故而人缘并不太差，这件事也便越传越广，最后竟是入了戒律峰的耳朵。
凡戒律，无伤大雅些的，诸如居风不得高空御剑，诸如藏书阁不得饮食此列，做了也不会有如何大影响的，叫做“则”；而如居风弟子不得滥杀无辜、不得以修行人入世之流，做了或许会引发大乱子的，叫做“律”。而恰有这一条，叫做“居风弟子在外历练不得饮酒”的，不巧在“律”之一列，是怕弟子在外失智惹出祸端的缘故。李岑不在正式弟子之列，故而并不知道自己随口吹嘘之言竟惹上了戒律峰的瞩目，着实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后查实并无此事方才作罢，李岑也被管事那边敲打莫要胡言乱语，算是当时正式弟子中的一桩谈资。
顾道将这件事同楚阑夕讲了，道：“师叔命弟子看紧此人，当是也料到了。”
楚阑夕颔首：“不错，这人就我所见，并非是能长记性的。”
“可他偏忍住了。”顾道道，“认识个一峰之主可比所谓的同正式弟子饮过酒更能下酒些，可他偏偏却守口如瓶，对谁都不曾说——”
“还有一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法笺，指尖轻点现出字迹，递给楚阑夕，“那日听闻这位李岑不曾识字，还托人查了些旁的。”
楚阑夕接过，上面满纸名目和名姓，分明是一张藏书阁的出入明细。他的目光凝在李岑的名字后缀着的名目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倘是要建立关系网，这些嚼舌根的小把戏恰能最快速的同周遭打成一片，”顾道道，“但倘若说他认识了一峰之主，那就是另一番情形了——师叔，您说他想做什么呢？”
楚阑夕垂头望着自己包裹着绢布的手指，迟迟没有作答。
顾道似有所感地看过去，却见那指尖的布条洁白如雪，分明，什么也没有。
“……”
“……”
“……”
白骨和乱石堆叠的王座上，男子似有所感地懒懒朝一侧投去一瞥，一条玉白的幼蛇盘踞在指间，仰头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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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拟蛇，上面的分明不是妖气，是魔气。
倘若当真是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
——麻烦了。
他拿出一卷竹简，寻到先前看过的地方继续往下读，越看眉头蹙得越紧。那一列列文字大抵叙述得十分含混，又因着是前人传记总有些神话色彩，总归是不曾找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师叔，那蛇呢？”
“我放了。”楚阑夕道。
顾道的成长着实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令他行事难免有些估计，不得不反复斟酌。不知道为何，楚阑夕总有一种被阅读的错觉，似乎那孩子能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读出他最隐秘的情绪，同他对视时更是仿佛被看穿。数日来他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垂头的习惯，下意识地躲避着和顾道的对视。
“师叔可是怕打草惊蛇？”顾道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浑似抓住了个什么的尾巴，正欲顺着线头想下去，船身猛然间剧烈地晃动了一番。耳畔间响起弟子的示警声：
“快去通传峰主，是魔修！”
不必通传，楚阑夕已然听到了。他猛地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叫顾道扶了一把，腕脉相接，楚阑夕只觉得两人的心跳同时落下，心绪一乱之间墨玉舫微滞，恰避开了突然在半空中张开的结界覆网。他强定住了心神，抽回手臂向舱外走去。
他出来前已然料到了魔修可能会寻些自己的麻烦，也料到了那厢能知会些情形——甚至有些还是他同居风的几位尊长商量后特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拔掉山门里的钉子。可他却不曾想这事会来得这般快。他抬头环视四方上下，竟俱是乌压压一片，一时之间竟是不见天日了。
他心下一沉。
“正道同魔教百年之前已定盟约，尔魔教属守总坛离火，各自井水不犯河水，而今墨迹未干，魔教屡破盟定，今日又在此处拦截楚某人，”楚阑夕在舱头站定，抬手止住一众弟子的动作，沉声道，“楚某愚钝，倒要讨教诸位是个什么意思？”
魔教众人之中一阵骚动，片刻之后一脚踩骷髅头的黑衣魔修站了出来，桀桀道：“倒也无甚大事，我家大人说了，久仰居风第七尊大名，想要请尊者过去做客，还望尊者赏光啊。”
这话却着实是个笑话了。居风弟子也是近年方知自家山门还有个所谓的“第七峰”，正道这厢此前提起更是不知楚阑夕其人究竟是哪路的阿猫阿狗，这久仰二字就着实是句鬼话了。楚阑夕生平不愿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此时却也不惧，只掀起眼帘似笑非笑道：
“哦？那楚某人要是不愿意赏这张脸又如何？”
“大人交代要用请的，尊者虽为难我等，我等却也不得不谨遵上命。”
这声音嘶哑难听，话说得客气，数道魔气拧成的纤锁已向楚阑夕直射而来。顾道下意识便想上前一步代为格挡，楚阑夕却早有预料一般瞥过来一个眼神将他定回了原地。却见楚阑夕分毫不动，那绳索即将触及他衣摆的一瞬猛然一滞，下一息竟是朝反向迸溅开来，如有生命一般挣扎着逃离。那交涉的魔修轰然一惊，耳边楚阑夕的声音幽幽传来：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倘想请在下前去，便叫他亲自来——请我，嗤，”
墨玉舫所行的一重天星官府之下，罡风骤然大作，霎时间席卷周遭。男子的声音轻蔑笑道：
“你等，还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丙申（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