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辛卯（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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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昱齐氏王朝至今二十四代帝王，难免走了下坡路。尽管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还兢兢业业，那纱帽官袍底下的蛀虫却实是不少。
朱九仪早年游学行医走南闯北，听多见多了扣押述职折子刮索油水的行当。这一笔所有人默认的进项往往称作润笔，倘若不交，述职折子往往就会被无限期押后——折子抵不上去，述职的官员便只好一直留京。而留京的官员述职不得提拔，耗久了不得不交些润笔银子——交足了的便放折子，倘若交不够述职折子便会一次次被反打下来。这一遭叫熬耗子，是以为了能顺利述职提拔，哪怕只是为了能顺利续任，有些遭遇的官员也会自动自发的想方设法敛财，是以有些地区地方上的官员层层盘剥也自是顺理成章的事。
朱九仪人至中年才得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县令来当当，虽早磨没了年少济世救人的宏愿，却也不至于鱼肉乡里。这一日他收拾妥当早起升堂，坐在公堂之上看些过往的案册，及到巳时四刻左右，公堂外的鸣冤鼓就突然被人敲响了，随后便是衙役的呵斥声，模模糊糊听不清说的什么，旋即女孩的哭声便响彻了起来，这一次是全然的尖利和绝望。朱九仪听得心中揪了一下，当下对一旁的师爷道：
“快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不一会师爷便牵了个女童进来，那女童脸上白白嫩嫩，一双眼睛眼圈水肿发红，许是哭得狠了，此刻还兀自打着哭嗝。
朱九仪：“这是谁家的孩子？”
师爷苦笑：“这就是方才敲鸣冤鼓的人。”
朱九仪：“……？”
这么高，是怎么够着那鸣冤鼓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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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如何？可是头又疼了？”顾道关切道。
“我无碍。”楚阑夕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
丘明缕最是关乎因果，别看先前只用了不足半个巴掌大的一小匣子，已是足矣。只是不知为何，他这几日总有些不太妙的预感，眼见水境宫那厢也无什么异动，总归有些奇怪。他正思忖间，却听见旁边又有人问道：
“阿弥陀佛，施主先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几年前我同居风弟子外出历练，”楚阑夕道，“碰上一个人，绰号叫‘盗花孟浮生’的，与此事有些牵连。”
“……哪个福生？”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楚阑夕道，“不怕诸位笑话，我这几年在外游荡，最早做镖师行当也是瞧着这个名字，看着只觉得巧。”
“名字……不对，小夕道友你、你这几年在外做了镖师”徐鱼微惊道。
“我也是个凡人，需要穿衣吃饭的。”楚阑夕笑道。
事实上，在外游历这几年他做过的不止镖师。他下山时带的盘缠不多，这些年便是走到一个地方就会留下来住一段日子，顺便做些事凑盘缠。有时候是私塾先生，有时候是抄些书卖些字画，也纺线织布，这些年过得竟也不错。只不过也非事事都那般遂意，就有那么一回他给一户富户做武术教习，结果那户的孩子不知怎得偏不喜欢他，最后竟是诬告楚阑夕偷了他的扳指。楚阑夕喜欢孩子归喜欢孩子，这等无理取闹心思歹毒的，在他眼里却着实不是什么孩子，而是要归到恶人之流了。坏人总是不分年龄的。
徐鱼微明显难以接受，却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云常分坛这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楚阑夕叫三人留在镖局这边留意些动静，带着顾道出了门。因着城池小些，百姓并不太多，街上也不如何热闹，氛围却很是悠闲。楚阑夕带着顾道顺着街道七拐八拐拐入一个巷子，敲开了一扇门。
这是个酒楼的后门，此时恰是早食刚过不到午食的时辰，又是从后门过，着实清净得很。开门的小二明显认识楚阑夕，笑着把二人迎进去：“呦，胥先生今日又来了，我们掌柜的正在前面坐着呢，我替您招呼一声。”
“劳烦了。”楚阑夕笑着轻轻颔首，“今日没别的什么事，来借你家伙房打打牙祭。”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等三宝殿，”一道朗笑声传来，一白净青年人迈步而出，“合着今日又来打我的秋风了？”
“瀚贤弟可是不愿意？那我可走了。”楚阑夕笑道，嘴上虽这般说着，手上却十分自然地挡下了卢瀚敲下来的扇子。
“得，用就用，不过一副字画换一顿饭，概不赊欠。”卢瀚收回扇子，背着手道。
“成交。”
“这是你弟弟？”卢瀚此时才注意到楚阑夕身后跟的青年，看情行比楚阑夕小些，乍一看二人有三分相像，细看面容却并不肖似，当下不由问道。
“这是我师侄。白鹿，这位是我朋友，卢瀚，他家祖传的酿酒可是一绝。”
顾道礼貌地朝卢瀚点了点头。
卢瀚却莫名觉得有点冷，他把扇子别回腰间，道：“你二人乍一看还挺像，我倒以为他是你弟弟。”
“哦？”
“我也说不清哪里像，”卢瀚挠了挠脑袋，“感觉吧。”
楚阑夕闻言轻笑：“鱼有吗？”
卢瀚：“……”
“……”
“……”
“……”
古语有言“冬鲫夏鲈”，这个时日正是吃鲈鱼的好时节。楚阑夕将鱼放在砧板上细细刮去鳞片，除去鱼鳃和、内脏，浇了料酒酱油撒上葱姜花椒粒，上锅蒸上。掏出来的鱼泡则被灌了馅料，又用葱叶系好口，放在冬瓜汤中煲煮。猪肉被去皮切块，带肥肉的一面朝下煎烤至酥脆，又翻过来以卤汁慢炖，淘好的白米点了芝麻油上锅蒸好，满室飘香。顾道在灶底帮忙添些柴禾，却总忍不住去看楚阑夕。那人的额头被灶台的温度蒸出细密的一层汗水，神情却是难得褪去了面具一般的温和，面上十足一副餍足而幸福。
——也许，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吧。
……从前，要是他有过好好看看这人就好了，也不至于到后来，失去他。
“胥林，你做什么了？这么香？”方才楚阑夕做饭时便将卢瀚轰了出去，然而这饭香着实令人垂涎三次，卢瀚呆在院子里终于没忍住。
楚阑夕正从蒸锅里往外端清蒸的鲈鱼盘子，手腕一抬避过卢瀚探过来的目光，没忍住笑了：“这顿饭可是我拿一副字画买的，你要想一起吃，把你树底下埋的‘醉梨花’开一坛。”
“在这等着我呢，”卢瀚悻悻道，转身去取酒水，“想喝我的酒你倒是早说，我还能不给你喝怎得。”
顾道净了手帮楚阑夕端菜，经过时没忍住往蒸米饭的陶瓷罐里望了一眼，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那罐子里米饭晶莹剔透，正好是三人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辛卯（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