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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丁亥(壹) ...

  •   楚阑夕的习惯,惯常是先意识朦胧中意识到应当起了,再卷着被子翻个身,迷糊上一刻钟左右,再诈尸一样睁眼翻身起床。而此时直觉常会告诉他某某某事又要迟到了——实则不然,往往楚大学者兵荒马乱的洗漱完收拾妥当下楼,再抬手看表,就会十分之惊喜的发现刨去满打满算的路程上时间,他尚能富裕出来一个小时可以安稳无比的吃顿早饭。这种类似于癔症的情况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楚大学者对此美名其曰“生活需要惊喜”。

      然而这个“惊喜”,今日却被打断了。

      楚阑夕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得鸡鸣,卷了被子翻个、翻、翻……

      翻不动。

      楚阑夕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然后……

      ——四目相对,楚大学者提前诈尸了。

      “……师叔,这是,写给谁的啊。”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凝着楚阑夕,话语里似是调笑,脸上却不知为何不见半分笑意。

      楚阑夕僵住了。

      “‘君为我暮酒,对月教春分。釉透青瓷盏,静啜素浮尘。’嗯?‘离将惜醉色,且饮怨伤身。何如高台尺,观子戏拙词。’”他看着他,“师叔的暮酒,是谁呢?”

      楚阑夕前世不乏公开发表论文和报告的经历,然而!然!而!!!

      ——自己读那种严肃的报告和被小辈当面读自己写的耻度爆表的诗,这特喵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好吗?

      楚阑夕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他这个人似乎从出生便将一副沉稳淡定刻在了骨子里,这还是第一次——楚阑夕终究知道“想找个地缝钻一钻”是怎样个情形了。

      “我……你……从何处……”

      “昨夜师叔醉酒,夜间说的梦话。”

      浑身的血轰的一声冲上了头顶。楚阑夕下意识木着一张脸,恨不能把头埋进被子。

      “……我还说什么了?”

      “旁的倒是没说,诗却还没念完。”

      “停!”

      已然迟了。顾道自顾自的念了下去:“‘曲素传锦鱼,敢不称心意。旧事子稚时,那允轻言弃。秋过青石粮,贮起不酿新。我笑君不识,贪取陈浆意。’”

      “却不知,是何人这等福气,得了师叔的欢喜?”

      楚阑夕:“……”

      ——楚某人说这是替别人写的你信吗。

      他看了看顾道满脸的凝重,绝望的别开了脸——算了,解释不清。

      “师叔可是……要有师娘了?”

      “……不是。”

      “如此。”顾道点了点头,“不知师娘是哪派的师长?”

      楚阑夕:“……”

      ————————————

      居风宗,风岐峰。

      居风第六峰风岐峰主司戒律,然而居风相比别派来讲总显得悠游自在些,规矩多是给旁人看的——这是指些日常方面的东西,比方说晨昏定省的请安之流——居风的态度一向便是知道有这个规矩、真当用时不掉链子即可,因而原本主司戒律的第六峰很少能派上用场,年头多的弟子对其的戏称“牢山”也多是调侃的意味。

      然而此时此刻,这座竹柏森森的第六峰阵法缓缓运作,露出了足以实赋其名的真面目。

      方渊子同李涣之执灯走过狭长幽暗的石壁走廊,到尽头穿过几道法阵,转过一榭地下湖桥便可隐隐见着铁牢的入口。二人缓步而入,一层的过道中方桌边上坐了一人,听得脚步声头也不抬道:“来了?”

      “来了。”方渊子应道。他偏过脸去打量着牢笼中那个衣衫褴褛的人,“这人便是魔教十里崖分坛的坛主?”

      “顾师侄传回法笺所言,确是。”方桌旁的人站起身,壁灯映下那张面孔赫然是第六峰峰主卫湖生,“陵觉这几日问出了一些,然而更多他却似是被下了禁咒,”卫湖生拿下巴指一指牢中人,“他要说时,舌头便烂光了。”

      “写呢?”李涣之道,“尝试过叫他写下来吗?”

      “不行。”卫湖生摇头。

      “也罢,”李涣之叹了声,“前几日阑夕托顾道那孩子带回来的蝎妖同那无赖呢?可有问出些什么?”

      卫湖生摇了摇头:“那蝎妖嘴却是有些硬,暂时还问不出什么,倒是那叫张兀的无赖子一股脑全招了,只是他不过是个跑腿之流,知道些有限,也问不出什么。”

      “教众呢?”

      卫湖生从一边灵侍手中接过一沓纸,转给李涣之和方渊子:“都在此处了。”

      两人接过,匆匆看过之下抬头对视,恰都见对方紧锁的眉头。

      “这般数量的生祭和以委夷之术夺人躯的妖修——我总有些不大妙预感。”卫湖生垮下肃颜,苦笑道,“不瞒二位师兄,我现下腿脚都有些发软。”

      “你是说……”

      “……?”

      几人互望,都在各自眼中看见了相同的答案,气氛一时间凝滞了起来。

      ————————————

      与此同时,这厢脚程比预计的快很多,不及晌午载了生丝的车马便到了分镖,被候着的商队伙计家没一刻便缴了镖钱押走了。

      然而脚程快是有原因的。

      一路上叔侄二人间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几个汉子开始还调笑了几句,越往后聊却是越发张不开嘴,只得一心赶路,恰是紧赶慢赶午时前进了城,险险擦着祭会的时辰。几人穿街过巷时,正瞧见一座女像的金身被抬在枢架上,鼓乐的优伶分两旁站着,只等时辰一到便开爻。

      “今日是什么日子?如何这般热闹?”楚阑夕轻咳两声,对顾道道。

      这话着实问得没道理,放着几个走镖半个这乡客的镖师不问,初来乍到的顾道自是不可能知道些什么。顾道却知这是这位师叔眼下能抹开最大的脸面了,心里虽仍揪了个疙瘩,面上却笑笑:

      “弟子也不知,师叔且等,白鹿下去寻人问上一句。”

      顾道跳下车去,楚阑夕这厢只见顾道去街边一家卖簪头木刻的小摊子上同摊主家说了些什么,不一会揣着个不知是什么的回来了。

      “今日说是青松观的伏娘娘生辰,这是庙祭,要与伏娘娘供寿的。”

      一般既说是观,那便当是道家的神仙。楚阑夕虽因着些缘由,对道家的神谱有些了解,然而此间仙家派系却与他所知大不相同。称作“伏娘娘”的,依着楚章的记忆,当是位司掌大地的女神仙,同现世的“后土娘娘”相类些,原身早年在外闯荡倒也见过这位大帝的塑像,然那枢架上的金身却全然不是他所曾见过的伏娘娘塑像,虽也是个女神仙,服制冠冕却总觉有些不妥。楚阑夕的眼睛不由得跳了跳,不知怎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了心头。

      “师叔?”

      “……嗯?”

      “师叔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阑夕下意识笑了一下,“走吧,交接完师叔同你去凑个热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丁亥(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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