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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丁亥(贰) ...

  •   [“‘借身’?”楚阑夕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供桌上色彩驳杂的神像。]

      [“不错,”闫石松老爷子放下了手中清理灰尘的软毛刷子,“你看这里,虽说是三清道像,但塑像鎏冕、法衣都不对,衣摆下露出三段蛇尾,明显不是那香案写的正神,应是邪神借了正/神/的/名/头受些香火,也就是所谓‘借身’。”]

      [“早些年我和老闫挖掘古东遄遗址那边见过一次。”王老爷子摘了手套擦了擦手指,天气炎热的缘故,不大一会老爷子的手指已然闷出汗了,“过去有些小邪神的信徒为了让更多人供奉香火,往往会把自己供奉的神明的庙宇,假借些名气大的神仙——就比如这不带神格的邪神庙宇却叫三清观,好让自家神仙能多受些香火——”王老爷子咋舌,“你说倒也是好意思,偷来的东西,也不怕他家神仙消化不良。”]

      [闫老爷子哼了一声:“所以这种所谓‘借身’的庙宇往往在些小城和乡镇,不会出现在特别繁华的城池,我看就是是做贼心虚吧。”]

      ————————————

      一片鼓乐喧天之中,九双法旗先行,后面跟着些身穿彩衣的女乐,那女相金身稳坐在这些载歌载舞的女乐后枢架之上,被几个身穿艳丽服饰的抬着缓缓前行,一串作伏娘娘座下神侍打扮的人化了脸穿上冠冕神服,做些喷火相类的变戏法仿照些那些神侍的神通,后面的手托银盘将些铜板掷向人群。

      人群间顿时一阵哄闹,纷纷去抢那落在地上的昱通宝,想要沾些福气。楚阑夕同顾道站得远些,两人目力好,亦无意去青年抢那些铜钱,于是只管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戏法。

      楚阑夕对这些见得少,然而瞧着瞧着,眼却渐渐的在那神像上移不开了。记忆中彩漆斑驳的泥像和眼前面容端庄明丽的女相金身渐渐重合,楚阑夕微微蹙起眉凝着那金身。

      “师叔你说什么?”

      楚阑夕骤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竟无意识间把心中所想的二字念了出来。他正待解释,心念却蓦地一动,转身向身后看去。

      那是一座二层高的酒楼,此刻临街的窗户均被打开,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唯独最靠右手边一间,看情形应是个雅间,临街的三扇窗此打开了一扇,一人正立在窗前,见楚阑夕望过来,遥遥地向着两人略略一点头。

      这一幕若在平常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着实是这一排木窗中,那扇只站了一个人着实是鹤立鸡群,扎眼得很。然楚阑夕微四下环顾,却不曾见有人向那边观望,不由心下了然,当下也顾不上凑热闹,扯了顾道便抬步向那酒楼走去。

      小城不大,这祭会是一年里少有的热闹,除了柜台上正看账的掌柜,连平日跑堂的小二都倚在门旁看热闹。楚阑夕同顾道两人进门,一小二正迎上来道:

      “二位来了?这边请。”

      楚阑夕迈步,抓着顾道袖子的手,手腕却猛然被人反握住了。顾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头看向了他,眼神里莫名的,写满了惶恐。

      ————————————

      [……不好的预感。]

      ——《密箧》

      ————————————

      “许久不见。”那人轻轻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

      “是许久没见了,”他听见楚阑夕笑道,“行衍,你倒是清闲。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府谷发现你的坟叫人给刨了,抓住三个挖坟的,顺路带过来给你瞧瞧。”

      “你!”

      倘若说世上还有什么最能刺痛顾道的神经,那大抵就是楚阑夕的生死。眼前人分明好好站在自己面前,又哪里来的什么坟墓?顾道一瞬间的情绪失控,几乎想要冲上去狠狠地给那人一拳,却被那人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平和到了极点的眼神,像是死了,又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悯和了悟。那不是眼神带出来的,而是灵魂,让顾道闪念间想到了那一日十里崖楚阑夕的那个眼神。

      “这就是你师侄?很有意思的一个孩子。”那人笑道,看向顾道,“你不必这般看我,这世上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所以你抓得那三个刨我坟的是楚某人的朋友这件事是你不该知道的?”楚阑夕好笑道。

      “咳。”那个叫行衍的人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

      楚阑夕看起来似乎同行衍十分熟稔,十分放松地斜靠着太师椅,捻起一枚云片糕吃了起来。

      “果然还是看你这幅样子更顺眼些,”行衍道。

      “我昨日从绕阶寒下来,正路过府谷,思忖好歹也算是有三分交情,去看你一看,”他笑,“巧是撞见你那墓竟叫人刨了,阑夕啊阑夕,你这叫监守自盗吧?”

      “噫,就似我自掘坟冢不是你的算计一般。”楚阑夕抬眼,“把这三人加急送过来,谢了。”

      “当真骗不过你,”行衍摇摇头,“没意思。”

      ————————————

      [“一饮一啄,殊非天定。”那个人这样说道,眉目温润,皮囊下一把薄凉心肠。]

      [——你看啊,看这个人,自负且自卑,诚挚且虚伪,温柔且刻薄,悲悯且冷漠。]

      [少年站在血池边,握掌成拳。]

      [你是不是觉得你什么都对啊?]

      [——你告诉我、告诉我你对着这一池亡魂念“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有什么用?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堂堂第七尊在此游历,那魔头却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伤天害命?你告诉我、告诉我不曾见那沉冢伏诛,你这做师叔的,缘何就转身走了?你……告诉我啊。]

      [水境宫里没有水,只有朽血;镜子却是有的,能照见人心。]

      [“顾师兄,那我们怎么办……要跟着吗?”传来女子犹犹豫豫的声音,连若迟从身旁拉了拉青年的衣袖,“楚师叔也走了,要不……”]

      [“我们去追沉冢。”青年道。]

      [——你不做的事情,我来。]

      [……]

      [……]

      [……]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只是去杀沉冢了?]

      ——《道行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丁亥(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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