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
-
扑倒在床沿上,她喜极而泣,泪水、汗水、苦水全在这一刻渲泄得淋漓尽致,干干净净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绿珠赶过来,焦急地说“是不是老夫人又为难你了?是姑爷又发脾气了?是吗!?”
“不是!不是!”涟青抓住她的手,紧张而慌乱地说“绿珠,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是同帆,是同帆了,真的是他,我没有眼花,没有幻而不实,连我自己都不敢奢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容貌,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你见到他了!?你真的见到他了吗!?”绿珠说“你在哪里见到他的?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别急,慢慢地跟我说”
“在大厅,就在大厅!”涟青急切而肯定地说,语音微微地发着颤“刚刚我去招呼客人,却不想客人就是同帆,在那一刹那,我真是太震撼,太意外,太不可思议了;我们面对着面,却是言不能言,亲近不得,我不能有任何举动,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下人们都在旁边,都在看着,除了用眼神,我不敢太过招摇,后来娘进来了,我就回来了!”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你没有看走眼!?”绿珠疑虑重重地说“可是他怎么会在陈家呢?怎么会这么巧呢?是他吗!?真的是他吗!?你确定,你肯定!?”
“是的!是的!是他!是他!的的确确是他,千真万确是他呀!我不是在做梦,不是胡思乱想,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眼见为实,我这就带你去!”涟青说着就要拉着她走。
“不行啊!小姐,你不要冲动啊!果真是他的话,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们现在跑过去,不是很奇怪吗,老夫人会怎么想呢,你且冷静下来,稍安勿躁啊!”
“我知道,我明白,可我做不到,你叫我如何能冷静得下来呢,他可是我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了五年多的人了,我不管,我什么都顾不得了,我要去!我现在就去和他相认”
“小姐,大局为重啊!你听我说!”绿珠道“五年不是一个短的时间,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这五年里,他到底经历过什么,遭遇过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如果他变了,如果早已物是人非,他不再是五年前的那个人了,你预备怎么办呢!?”
“我——”涟青不些不安地说“不会!不会的!他不会变!我从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里看得出来,他还是一如从前,这一点不用怀疑,知道吗?我亲耳听见他说,他尚未娶妻,尚未娶妻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吗!?”
“小姐,你不要乱,不要急啊!”绿珠平静地说“真金不怕火炼,我们再观察观察,试探试探,好吗?对了,他是陈家的客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走,如果他心里有你,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找你,寻你,你且安下心来,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以免露出马脚,好吗?”
整个上午,涟青都是坐立不安,心神恍惚地,午后,她实在是心绪不宁,无法默然,在望星楼里呆不下去,她索性出了楼,出了院子,直去陈家的厅堂。
绿珠暗叫不妙,只怪自己一时疏忽,忙尾随了而去。
陈云龙与征同帆在庭院里悠闲地散着步,谈着生意上的往来事宜,好不密切。
“明日,你最好去一趟我陈家在南郊的药地,那里的药材是现采现收,质量优良,我相信,你一定会不虚此行的”
“哦!那好,那就有劳你代为引路了”征同帆说“这样,我亲自前往检阅,采购得也就放心,踏实了”
说着,聊着,笑着,人已到了池塘边。
征同帆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楞楞地出神。
五年了,五年前,在许家,也有这样的一个池塘,犹记得映日荷花别样红,涟青赏花喂鱼的纯真场面,啊!五年了,五年前,他流落他乡,在尘世中摸爬滚打,历尽风霜,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与成就,而这一切的信念,希望与动力全都来自于她;今天,与她在大厅故人重逢,滋味万千,她瘦了好多,苍白了,抑郁了,眼底眉梢流转着失意与落寞,她很不开心,很不快乐,他能感觉得到,本来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想再见她一面,了解一下她的近况,便已足矣,而今,看来是内有原由,情形曲折了。
陈云龙在一边问“你在看些什么?这么入神!”
“哦!这些鱼很好看”征同帆说。
“是吗!?”
“是啊!”
征同帆早已改名换姓,叫刘连,他已经另造了一个身份,一个家世,一个背景,以掩人耳目,瞒天过海,等于是重生了。
“哎!”征同帆感慨地说“若是夏天,这池子里必定是千娇百媚,仪态万千吧!”
“刘兄如果有时间,有机会,下次荷花满池时,一定来舍下小住几日,让小弟我承欢以待”
“好啊!到时我一定来!”
两个人边走边说地来到亭子里,坐着下起了围棋。
“小姐!小姐!”绿珠的叫嚷声,由远而近地传来“你要去哪里?你快停下,快停下啊!”
涟青从池子那边跑过来,头也不回地说“你不要跟过来,不要拉我,不要拦我,不要阻止我,让我去!让我去!”
“涟青!”陈云龙大叫道“你站住!”
涟青放慢了脚步,扭过头来,这一看,便望见了征同帆,她适时而止,气喘如牛地。
“你慌里慌张地要到哪里去啊!”陈云龙面无人色地说“你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过来!”
他握住她的手腕,直拉到亭子里“坐下!”
她勉强地坐下,心儿速急,同帆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她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他,只能默默地去想他,这种煎熬,如何能受,如何能忍啊!
“云龙贤弟太过严厉苛刻了吧!”征同帆说,眉头紧皱,但很快地又消散得不留痕迹了“如此对待令妹,好像太过专制了吧!”
“不!她是我的妻子!”陈云龙解释道“哎!家丑不可外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哦!”征同帆暗中攥了攥拳头,讶异地说“难道今天有我这个外人在场,你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平气和地,让她走吧,不再再多做为难了!”
“姑爷!”绿珠对着征同帆,也是暗暗吃了一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说“小姐又挨老夫人的训斥了,她只是一时难过,有些想不开,想跑出来透透气,你就行行好,不要当着客人的面让小姐难堪了”
“哼!”陈云龙甩甩袖子说“还不快走!今天我难得有个好心情,不想被你给破坏了,走吧!走吧!来,刘兄,我们这一盘棋还没有下完呢!”
带着满心满脑的爱恋不舍,她不甘不愿地三步一回头,走也慢,动也慢,啊!同帆,真想大声地呼喊你的名字,真想热烈地扑到你的怀里,真想与你互诉衷肠,可是,眼下这时,却是不能!不能!万万不能啊!
“小姐,快走吧!不要再看了,姑爷会起疑心的”绿珠善意地安慰道“我们一起回去想办法,好吗?”
涟青含着泪,怀着几千几百个深深的怎奈我何,重重地,拼命地点了点头。
是夜,陈府张灯结彩,摆下盛宴,为征同帆接风洗尘,涟青受邀也在入席之列。
席间,陈氏、陈云龙与征同帆频频举杯,气氛如不轻松,融洽,寒凤、琼玉也相继敬过,涟青托起酒杯,暗波传送地向他低啜浅饮,千般深爱,万缕柔情尽在这杯中,酒中,心中,意中了。
征同帆一饮而尽,投给她一个含蓄盛情的眼神,这眼神里,除了她,却是无人可解,无人可知的。
绿珠端着酒壶,适时地帮他斟上一杯“您请慢用!”
“哦,谢谢!”征同帆假借着醉意,侧着身子,晃着头,顺势塞给她一张小小的纸笺。
绿珠定了定神,反应灵敏地握紧了拳头,不露声色地走开了。
曲终人散,摒退众人之后,陈氏留下陈云龙单独会谈,常妈在旁边静立无语。
“云龙,你也真是不尽人情,客人远道而来,怎么不让他住在府上呢!”陈氏道“我们的房间多的是,你呀!就是不会设想周到”
“娘!我也再三请他入住,但他一意安居客栈,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如果你一味邀约,他也是盛情难却,不可不留!”陈氏一针见血地说“我看你是另有隐忧,那客人来自浙江,多少让涟青有些由感而发,蠢然欲动,你是在害怕,是吗?他不过偏巧来自浙江,你就杯弓蛇影,恍若惊弓之鸟了,看看你,都变得草木皆兵,箭欲离弦了”
“娘,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都已经事过境迁,物是人非了,不是吗?”陈云龙焦躁地说。
“是吗?”陈氏精利的眼睛,洞察一切地说“真的是事过境迁,物是人非了吗?我看未必,虽说我对涟青是反感至极,恨意难消,可打心底里,我却不得不对她有一种赞赏与恭敬的感情,这种感情是复杂的,矛盾的,五年了,她始终坚守如一,坚定不二,这样的一位奇女子,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我最同情的却是你,如果当初没有这桩婚事,如果涟青不曾心有所属,我想,今天应该会是另一种家庭局面吧!儿子,为娘的何曾不知道你的心里始终打着一个死结,而这个结就是涟青,我多希望我能有力量去除你的负担,你的包袱,可我却是束手无策,有心无力啊!要知道看着你痛苦,我更加痛苦啊,你何时才能解开心结,面对现实呢!”
“娘!这就是孩儿的命中注定,命该如此”陈云龙伤痛地说“谁也无法解救,谁也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望星楼里,涟青从绿珠手里颤抖地接过纸笺,缓缓地展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齐隆客栈!”署名是三年五载。
“啊!——”涟青全身一热,掩面而泣道“他没有变,他果真没有变,他是同帆,他还是我为之坚守的同帆了!”
“小姐!老天怜见,你终于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绿珠鼻子发酸地说“征大哥在齐隆客栈,他是要约你一聚呀!”
“可是,我怎么去见他呢?我怎么出得去呢?”涟青心急如焚地说“我真恨不能生出一双翅膀来,恨不能脚踏风火轮,恨不能穿墙遁地,恨不能腾云驾雾,去到他的身边,可是,外面门卫森严,严关死守,我如何能去,如何能去呀!”
“让我去吧!”绿珠说“我从后门出去,看守的阿诚与我倒是十分熟络,他应该会通融放行的,况且我是一名丫环,来去得也自由,你有什么话要我传达吗?”
“我!——”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喉头堵塞,欲说不尽啊!
“我都知道了”绿珠说“小姐,你且放心,你要说,却不能说出口,不能一言难尽的话,我都已然知晓,我这就去了,你好好地呆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
“绿珠!”涟青两眼含情,心跳不止地说“一切小心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绿珠还是没有来,涟青在房间里是如坐针毡,心烦意乱地。
有人上楼了,涟青飞快地跑上去,抓住来人的手,急切地道“绿珠,绿珠!你可来了!你可来了!怎么样了,他——”
“什么他!?哪个‘他’啊!”陈云龙威而不怒地说“你们在搞什么鬼?有什么秘密,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吗?”
“我——”涟青顿了顿,努力保持着镇定“哦!是这样的,今天那位客人,不是从浙江来的吗,我想让他帮我带点东西给爹娘,顺便捎个口信,说我一切安好,我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所以就叫绿珠去打听寻访了”
“是这样啊!”陈云龙说“你真孝顺啊,怎么以前没见你这样热心张罗呢,想必是那客人勾起了你许多难忘的往事与回忆吧!”
“你又在无事生非了,我没有!”涟青道“你太小肚鸡肠,太斤斤计较,太无理取闹了,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小人,那你是什么,自甘堕落的下贱胚子!”陈云龙揪起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看着那位客人,你是否想起了你的情夫,啊!你这个不忠不节的女人,你荒淫无耻!你不得好死!”
“你不要再像条疯狗似地围着我转个不停,我不想再与你相互对抗,较量,我累了,我烦透了,我恨透了你!”
“是吗?”陈云龙狞笑道“我就要你痛苦,要你难堪,要你不得安宁”
他俯下头,强行地去吻她,摸她,抱她。
“啊!——”涟青剧烈反抗着,一个耳光过去,连带抓破了他的脸。
“我——”涟青后退几步,恐慌莫名地。
陈云龙跳上前来,照着她的粉颊就是一阵猛扇,再重重地将她推倒在地上。
“说!说你爱我,你爱我!快说!”陈云龙大喝道,头发直竖,双目欲突地,让人不寒而栗,魂不附体。
涟青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不屈不挠地说“很可惜,我不爱你,我一点也不爱你,一点也不喜欢你,一点也看不上你”
“啊!——”陈云龙大吼大叫着,在房间里一阵乱打乱摔,乒里乓啦响成一片。
花瓶碎了,桌子翻了,凳子砸了,满地一片狼藉,一片凌乱与支离破碎。
陈云龙抓起一个胭脂盒,往镜面上一掷,哗啦一声,镜面顿时四分五裂,掉了一地。
涟青趴在地上,面不改色地,眼睛里绽放出奇异而神圣的光彩,同帆的出现,同帆的故人而来,给予她无穷无尽的力量与信念,她什么都不怕,不在乎了,不畏强权了。
陈云龙在经过一番天翻地覆的发泄后,垂头丧气地下楼而去。
不多时,绿珠眉开眼笑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