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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涟青头部受创,在床上躺了十来天,才慢慢好转,逐渐地恢复。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涟青关上窗子,把头倚在边框上,思潮起伏地“同帆,天涯海角,可有你的归宿?你的归人?归处?归去!?”
      陈云龙心情欠佳地走上来,沉声道“转过身来,我来了你都不知道吗?你没有耳朵吗?过来!”
      涟青踌躇着,双手揉着丝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你聋了!?”陈云龙平地一声惊雷地说“为什么不说话?你哑巴了?”
      “我不是你的出气筒,你不要一不快活,就来这里捣乱,我不是你的下人,让你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地”
      “那你是什么?是妻子吗?那么你的心给了我吗?你的身体给了我吗?哼!”陈云龙说“你没有资格说话,你还想让我打你吗?”
      “你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你窝囊!你无能!我鄙视你,我瞧不起你”
      “你说什么!?”陈云龙涨红着双眼,阴鸷地说“你敢骂我!?”
      “难道不是吗?你只会对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动手,你很能耐,很有本事,很了不起!”涟青说“你打我是因为我弱小,你打我是因为我没有反抗的能力,你打我是因为你输不起,你打我是因为我无力招架,你打我是因为你始终没有得到我,你气我!恨我!怨我!百般为难,刁难我,折磨我;你妄想把我给征服,霸占,但你错了,或许你可以得到我的身体,我的躯壳,但你无法让我顺从,让我低头,让我卑躬屈膝!”
      “那是因为你毫无廉耻,毫无道德礼数”陈云龙暴跳如雷地说“论相貌,家世,身份,地位,背景,我比他强上千百万倍,你有失体面,不顾大统,一错再错,不知忏悔,不知改过,你活该如此,活该永无宁日!”
      “不!他胜过你千千万万倍,他虽然无钱无势,无作无为,但他有高尚的品德,正直的情操,善良的心,他的聪明才智,他的豁达,他的风度,盖过任何一位男子,茫茫人海中,我只承认他是我的丈夫,我的终身依靠”
      “你该下十八层地狱!你该上刀山,下油锅!□□!□□!□□!”陈云龙卷过她的手臂,在房间里转个不停,转到楼梯处,涟青脚踝一扭,一失足,陈云龙措手不及地,她整个人就如雪球般滚了下去。
      “啊………”这一声呐喊刺破长空,荡气回肠,百折不回,久萦不散。

      昏黄的斗室里,一灯如豆,一人黯然。
      涟青用手抚摸着膝盖上的伤口,想入非非地,这个伤口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不仅如此,还有手肘,腰背,头部都不同程度地受到损伤,这段时间以来,她可真是四面楚歌,遍体鳞伤了。
      四面楚歌也好,遍体鳞伤也好,她心依然,越是愈发坚毅与强韧了。
      竹声箫箫,树影斑驳,夜,漫长而空洞,人儿呀,可曾入眠?可曾入梦来?
      绿珠用竹签拨弄着灯芯,细语地说“小姐!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安歇吧!”
      “我不困!”涟青道“绿珠,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小姐怎么说这种话!?”绿珠说“能够跟着你,是我莫大的荣幸,从侍候你的那天起,我就与你一同成长,见证着你的喜怒哀乐,心路历程,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懂得你了,你这样说,叫绿珠情何以堪了!”
      “好绿珠,谢谢你!”涟青托起她的手,闪动着星眸说“谢谢这几年,你给我的支持与鼓励,让我有勇气与信心活下去,谢谢你时常与我聊天谈心,为我排解苦闷,这几年来,我们主仆同心,同甘共苦,我们的感情早已密不可分,宛若知己了,不是吗?”
      “是的,小姐!我们是一对好姐妹,彼此扶持,彼此进退,这种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绿珠抽噎着说“你的那番话深深地刺痛了我,你不该轻视我的,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你,你怎能不明白我,误解我呢!?”
      “不是的,绿珠!”涟青说“我只是太心疼你,太怜惜你,跟着我,你的快乐太少,苦难太多,我对你心而有愧呀!”
      “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绿珠说“小姐!不要悲观,不要绝望,活着已是难得,请为了征大哥,为了我,多快乐一点,多洒脱一点吧!”
      “绿珠!”涟青抱住她,泪如断珠地。
      灯儿轻燃,人儿轻泣,风儿轻吹,树儿轻摇,这样的时刻,美好而难忘,珍贵而充满温情。

      苍穹如墨,寒星点点,屋外冷清屋内更冰。
      涟青揽镜自照,孤芳自赏地低语着“念前尘如烟,叹今生水流无痕,众里寻他千百度,可在灯火阑珊处!?”
      灯儿热烈地燃着,点着,映红了绿珠的脸庞。
      绿珠在细心地缝补着衣服,有意无意地往那边一瞥,不忍打断她的思绪与回想。
      沉重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传来,人未至声已到“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姑爷!”绿珠奔到楼梯口道“请走好,当心滑倒!”
      “下面怎么不点灯?怎么知道我要来,不欢迎我吗?”陈云龙扯着嗓子喊“你家小姐呢,在哪里呀?躲到哪里去了?”
      “我在这里!”涟青一下子窜起来,淡然地说“我不会躲,我也躲不了,你不用一来就唯恐天下不知,显示你的威严与气魄”
      “你一定要与我南辕北辙,誓不两立吗?你存心不让我舒坦,痛快,是不是?”陈云龙气不打一处来,满脸乌黑地说“你别自视过高了,来这里是看得起你,你还在惺惺作态,假装骄傲什么,你这虚伪,不近人情的女人!”
      “那你要我怎样呢,难道要敲锣打鼓地迎接你,对你三跪九拜,虚情假意吗?我做不到!”
      “你的讨好,你的崇拜是有对象的,只是不是我,是吗?”陈云龙靠近她,涨红了脸问。
      涟青别过头去,并不作答。
      “为什么不回答?你心虚了?不敢承认了?是不是?你这个不思进取,死性不改的女人”
      “你又何尝死性不改呢!”涟青说“我有我的坚守,你也有你的坚持,我们本来就是对立的,你何必要多此一问,胡搅蛮缠,穷追猛赶呢!”
      “哈———”陈云龙怪笑道,钳住她的手臂,直扣在桌面上“你这这么理直气壮,大言不惭,你难道都不觉得丢脸,无光吗?”
      “该惭愧的是你!”涟青大叫着说“你以为你可以征服我,但你却是有心无力,你不肯承认失败,只会对我怒目相向,疾言厉色,你毫无气度,毫无原则,毫无感情可言”
      “哼!我的感情早已被你糟蹋得一无是处,混乱不堪了”陈云龙大喝道“你的眼神让我愤恨,你的不近人情让我反感,你这个不知感恩,不知饮水思源的女人!”
      “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我更加藐视,嗤之以鼻,在我眼里,你已经没有自尊,没有人性了”
      “啊!———”陈云龙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气炸心肺地说“我的自尊,我的人性,曾几何时,早已被你视如粪土,白白浪费掉了”
      陈云龙的双手在桌子上乱碰乱捶乱打着,油灯翻了,滚烫的热油漫到她的手背上,立马红肿起来。
      “绿珠!绿珠!”陈云龙手忙脚乱地说“快去拿冷毛巾,快去拿药箱来,快!快呀———”
      涟青的手被缠得一层又一层,雪白的纱布刺目惊心地,在嘲笑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雄鸡报晓,清新满园,昨夜有多少花儿谢了,今天又有多少花儿开了,谁知道呢?只有天知,地知,风知,露知吧!
      陈氏房里,寒凤、琼玉早已经到了,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侧,翘首以待地。
      涟青姗姗来迟,机械化地叫了声“娘,早安!”
      “还早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陈氏愠怒道“你要是不想请安,就不必来了,看看你的脸,比鬼还难看,我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你给破坏了”
      “娘!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涟青不急不缓地说。
      “我看你是坐惯了八抬大轿,怎么也走不快吧!”陈氏刁难道“你能不能多穿点鲜艳的衣服,成天不是素白就是青黑,你是要触陈家霉头啊!”
      “娘!”寒凤解围道“姐姐深居简出,也不必太过讲究与花哨了,况且我看着也挺好的,就是颜色太单调了,要不待会我陪姐姐去选几匹好料子,裁剪几件吧!”
      “不必了,看她这副神态,穿什么都不好看”陈氏发难道“做了也是白做,纯粹是浪费布料”
      “娘!”琼玉不忍心地说“上次我送给您的枕套您喜欢得不得了,那上面的图案还是姐姐教我绣的呢!”
      “哦,是吗?”陈氏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上,这一下可有新发现了,她眼睛一亮,借题发挥道“哟!我说,你这手是怎么了?”
      “哦!这是我一时失手,碰翻了灯油,不小心烫到的”
      “是吗?你可真‘不小心’了”陈氏道“那望星楼原本是块风水宝地,自从你住进去后,就大伤小伤不断,还真是奇了怪了,改天不如叫个风水先生来看看,是什么地方冲煞神灵了”
      “不劳娘费心了,一点小伤,不必劳师动众的”涟青说。
      寒凤、琼玉迫不及待地上前察看,询问,安慰,关怀备至地。
      “好了!好了!一点小伤有什么大惊小怪地,以后多加注意就是了”陈氏道“寒凤,琪昭呢?”
      “娘!琪昭被奶娘抱到花园里玩去了,要不要让他过来!”寒凤道。
      “不用了!孩子天****玩,不要去打扰他了”陈氏道“哦,说了这么多,我还没吃早饭呢,你们两个,陪我吃一点吧!”
      “娘!”寒凤说“还有姐姐呢!”
      “哦!”陈氏缓缓地说“涟青,我看你早已吃过了吧,不然了不会这么晚过来了!”
      “是的,娘!”涟青轻轻地说“我先回去了!”
      家丁赶过来禀报“老夫人,少爷的客人来了!”
      “客人!?什么客人?”陈氏问“少爷呢!”
      “是从浙江来的,听少爷说是一笔大买卖,利益丰厚,可巧,少爷刚刚出门了”
      “你速去通知少爷,客人还在大厅吗?”
      “是的!”家丁下去了。
      “云龙不在家,你做为他的妻子,先去见个礼吧!”陈氏对着涟青说“那客人,可巧是你的同乡,你就尽一下地主之宜,盛情款待一番吧!”
      “是!”涟青点点头,带上几名丫环,就去准备茶水点心了。

      “浙江来的客商!?”涟青暗自思忖道“会是谁呢?会是旧相识吗?我又在胡思乱想了,浙江地方那么大,人那么多,是我太一厢情愿了吧!”
      带着这样的疑问,猜测与混乱的情绪,她加快了脚步,走过浮桥,穿过假山,绕过亭池,来到大厅。
      她端着茶,袅袅娜娜地步入厅堂,丫环们依次有序地尾随在后。
      客人正背着手,面向着高堂上的一幅画在欣赏揣摩着,他的身影高大硬挺,似曾相识,看起来他应该很年轻,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吧!
      涟青头脑一热,全身一僵,心儿突然抽得好紧好紧,这是怎么了?是自己太过思念成狂,而形成不必要的怀疑与联想吧!
      怎么会呢?不会是他,不会是他的,一定是自己日有所思,自欺欺人吧!
      她略一定了定神,干涩地开口道“你好!”
      客人吃惊地一转身,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涟青像被点穴了般地,哑口无言,这张脸,这双眼睛,这额头,这嘴唇,这眉毛,太熟悉了,太深刻了,不是同帆还会是谁呢!?
      可是,不可能啊!怎会!?怎会!?她眨眨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幻觉,不是头昏眼花,那么,站在她面前的,真正的,确实是同帆了。
      多少次梦里百般回转,多少次魂牵梦萦,多少次期期盼盼,潸然泪下,这五官,这神情,这脸庞,是她心底最深的记忆,如今,记忆复苏了,梦想成真了,心愿达成了,她却无言无语,无思无想了。
      征同帆脸孔发热地,回应道“你好!”
      啊!这声音,多少次千遍万遍在她的心里回荡,多少次让她泪眼朦胧,此刻,他的面容,他的话语,在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是他,是他呀!几年不见,他变得成熟,稳重,更加俊逸洒脱了,是老天听到我的祷告了吗?是菩萨显灵了吗?天啊!地啊!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请坐!”涟青艰难地开着口,都快窒息了。
      “哦!”征同帆回过神来,坐到椅子上,眼神炙烈而光芒闪闪地。
      “请用茶!”涟青颤抖着双手,喉头哽结,五脏六腑全纠集到一起,眸子里迅速充满了泪水,血液顿时凝固住,忘记了时间,空间,天地万物了。
      征同帆接过茶杯,眼神里的浓浓情意尽在咫尺,尽在她心里。
      涟青的头晕晕地,脑子里在充斥着他的名字,震耳欲聋,晴天霹雳“同帆!同帆!同帆!”
      下人们都在厅堂里,谁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与破绽。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看着,千言万语,全用心意,眼神,表情来传达,来意会。

      涟青拼命地吸着气,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流出,征同帆目不转睛地对着她,表面上是在品茶,内心里也是波涛汹涌,情难自控地。
      涟青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定格,让所有的不堪回首都消散吧!过去吧!遗忘吧!只要现在!现在!只要彼此!彼此!只要你我!你我!
      空气是那么地甜蜜,美好,此情此景,怎不让她心雨漂泼,手脚失措呢!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了!”陈氏落落大方地爽朗笑道,打破了这难得的情意与氛围。
      “哦!老夫人好!”征同帆谦恭有礼地起身,笑得是那么自然,那么迷眩。
      “嗯!真是一表人才啊!”陈氏啧啧道“客人好相貌,气度非凡,今年贵庚啊!”
      “老夫人,晚辈今年刚二十五,受您美赞,真是愧不敢当啊!”
      “你太谦虚了!”陈氏道“可有妻小啊!”
      “晚辈雄心伟略,壮志未酬,不曾娶亲!”征同帆笑言道。
      涟青怔了怔,一种莫大的欢喜闪过她的全身,他还未娶亲,他是为我吗?今日的出现,可是为了我,为了我呢?啊!同帆!同帆!同帆!这样的你,怎能不让我思,让我想,让我爱呢!
      陈氏向着她一颔首道“这里没什么事了,让我来招呼客人,你先下去吧!”
      “是!”涟青恋恋不舍地向着他深情一瞥,那一瞥里,有着太多的不情不愿,欲诉无奈啊!
      征同帆顺势与她一瞅而过,那一瞅里,又有着多少的忍耐眷恋,含情脉脉啊!
      涟青飞快地疾步出去,才一出大门,她就粉面绯红,热汗沁沁地靠在门板上。
      征同帆与陈氏的谈笑声若隐若现地传来,她险些喘不过气来,就这样,一路横冲直撞,目空一切地,跑回了望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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