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欧宝

4、蛰伏 短短的几句

　　短短的几句话，已经交代了一个人的一生。多么简单。父亲似乎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预感般，事先已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所有人都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与母亲。多像是一群秃鹰在分食完之后，各自归巢。我想起了那女人走时心满意足踌躇满志的样子。原本哀伤的面容上瞬间闪过的不经意的如释重负。每个人都是演员，这个演的格外出色。我牵了牵嘴角。
　　服侍母亲睡下，我已是精疲力竭。躺在床上，我破天荒的考虑起将来的生活，要到这时候才能够体会到享受别人安排好的一切也是幸福的。至少以前我可以朝着别人给我铺好的路稳稳的走下去，就算出了什么差错我还可以任性的说，不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要开始学着像一个成年人那样肩负起我曾经深深抗拒的责任，无论是母亲还是公司，别无选择。以前总觉得别无选择这四个字是一个人为自己开脱的最好借口。看，并不是我想这样，只是没有办法，迫不得已。虚伪而做作。真正到自己这里才有了重新的认识与体悟。现在我知道，许多事情没有切身的经历过，是永远没有发言权的。生活是最好的试炼场，过于残酷可是？或许，但却再真实没有。
　　这一夜我瞬间成长。依然幼稚，却不再天真。
　　清早，门铃急促的响起，比起寂静的锦宅显得格外突兀。
　　母亲还在楼上睡着。放下早餐，我走出来。父亲已经不在了，会是谁这么早来锦宅呢，心头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女佣开门，满头大汗的徐特助走了进来。
　　“锦瑟，你母亲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顾不得许多，满脸焦急的徐冠平开门见山的问道，一手胡乱地擦着额头上不断滚下的汗珠。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然与父亲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的徐特助也不会这么失态无措。
　　心上已是七上八下，表面不动声色。
　　“家母还没有起来，这几天精神一直不太好。有什么事情吗，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女身上散发的镇静与坚定，仿佛感染了徐冠平。略略定了定神，徐冠平颤抖开口“公司．．．公司出事了”。
　　眼睛仍是看着别处，没有正视少女清澈的眸子。
　　“出什么事情了，徐叔叔，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听到你父亲去世，大量的债权人涌到公司要求兑现。你父亲去世之前，公司接下了一个大的开发案，工程刚刚启动不久。公司所有的钱几乎都压在了上面。现在要公司一下上哪里弄这么多钱还给他们呢！”
　　“哎，也不知是谁放出谣言，说锦氏运作出了问题。现在供货商不仅停止供给工程需要的材料不说，还涌进公司纷纷要求兑现。没有材料，工程就只能停下来。公司整个系统也就随之瘫痪下来”。
　　“难道不能澄清谣言吗？”
　　“你父亲在世时，凭他的威信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你父亲不在了，就......”
　　我知道徐叔叔接下来要说什么。人走茶凉，人在人情在，世事一向如此，莫要说在寡情的商场。
　　“不能向银行贷款吗？”
　　“银行，哼，他们的鼻子向来比狗还灵敏，此时躲还来不及，怎么肯！”
　　可是难道要看着父亲一生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吗，
　　“如果把我名下的产业向银行做抵押呢，徐特助？”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与徐叔叔说的太入神，母亲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
　　“母亲，你怎么起来了？”
　　“好一会了，你们说的我全都听到了。”
　　“徐特助，如果把我名下所有的产业作抵押，银行是否会借贷给我们呢？”母亲转向徐叔叔问道。
　　“恩，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太太，如果您信任我，我在银行还是有些人认识的熟人的，我去找一找他们，应该会多贷给我们一些”
　　“哦，对了，太太这是一份托我全权处理的委任书，您签一下名。我这就着手去办。”说着略微颤抖的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看着徐特助，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事情紧急，我与母亲顾不得许多，也只好草草的签了委任书，我们不能让父亲一生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
　　徐冠平双眼紧紧地盯着母亲签署完文件，暗暗松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拿着签好的文件，我与母亲送他出门。
　　“事不宜迟，我马上就去办，太太，放心在家等我的消息吧”徐冠平轻快的说，整个人也似乎镇定了下来。
　　“好，有消息了，请尽快通知我们”。
　　“我会的，太太请回吧。”向母亲点了点头，徐特助答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徐冠平前一刻的谦恭顿时消失不见，贪婪与得意爬满了整个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佣人端来白粥，母亲摆摆手，哪里还吃得下。母亲靠在沙发上沉默着不说话，满脸疲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并不见电话响起。
　　在我几乎怀疑电话出了问题，永远不会响时，耳边终于传来声响。母亲蓦地睁开双眼。我跳起来，急急拿起听筒，电话那边却传来“嘟嘟”的茫音。我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母亲。见母亲正直直望向门口。才知自己一时情急，把门铃声误做了电话铃声。
　　女佣闻声已走到门边，见是熟人，打开门。
　　门外，秦律师矗立在那里，背后的阳光投射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斜斜的暗影打在光洁的地板上，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