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欧宝

3、惊变 好在经过医

　　好在经过医生的检查，只是精神受到过度的刺激，再加上压力过大，只要多休息，就没有什么大碍。已经失去父亲，母亲实在是不能再有任何差错。葬礼过后，与母亲回到家，刚一沾到床就睡的不省人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一头扎进床，睡得昏天暗地。希望自己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永远不再醒来。自小就羡慕睡美人，谁要王子，自以为是的把人吻醒，真正扰人清梦。
　　黄昏时还是醒了，我竟睡了一天。睁开眼，母亲坐在床边，两眼望着我，神情木然飘忽。我挣扎着坐起来，有些汗颜，竟睡得这样死，连母亲进来都不晓得。母亲被我的声音拉回现实。
　　“醒了?秦律师已经在外面了，你收拾一下也出来吧，要宣读你爸爸的遗嘱了”。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自父亲出事后，母亲就这样平静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如果没有之前的那次昏倒，暴露了她真正的情绪，她是一直把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的。母亲从来都是外柔内刚的女子，到了外人眼里却被看做薄情。中国人的观念中永远认为只有大哭才代表真正的悲痛。且不知真正的悲伤，是没有眼泪的。不是有一句话说，哀莫大于心死吗，或许就是这个意思。母亲如果似平常人那般大哭一场，我反而会放下心来。这样异常，反倒是令人担忧。
　　“恩，知道了”我答道。
　　“她也在外面，你父亲在外面有一个小公馆，这件事你知道吗？”语气平淡，仿佛再说别人的事情。
　　我做不得声。
　　“我想你也是知道的，你从来都是聪明的孩子”母亲喃喃道。
　　“他们握有你父亲新近写的一份遗嘱，我想只要不过份就给他们吧，他在时，我都没有计较。莫要说现在人没了，争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呢”，“丈夫我都不介意与人分享了，更何况其他的呢”言语之中充满自嘲。
　　可怜的母亲。上辈子一定是欠了父亲，非要在这辈子还尽最后一分一毫才肯善罢甘休。
　　我上前紧紧拥抱母亲，几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小时候每每在外受了委屈，母亲也是这样把我拥在怀里，轻声抚慰。积郁了多时的悲痛，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母亲在我怀里簌簌发抖，哭得似一只受伤哀鸣的小兽。
　　父亲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一个这样爱他的女人。我不了解他，即使我是他的女儿。我不相信精明的父亲会感受不到母亲对他的感情。或许男人都是这样，得来的太容易，就不会珍惜。庄敬轩呢，是不是也是这样。此时此刻，我突然感觉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比别人多。人心是这样深不可测，我谁都不了解，我甚至不了解自己。我忽然觉得庄敬轩三个字变得很陌生。
　　无论如何，母亲的经历，使我在心底告诫自己，永远要爱自己比爱别人多些。无论怎样，人生只得短短的数十年而已，无论去到哪里，最后还不是只得自己孤单一人，因着这样就要更爱自己一点。况且在我看来，爱与不爱，又怎么样呢，最后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生命终会走到尽头，幻化为尘埃，最后归于沉寂。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母亲终于抬起头，轻轻开口，声音略微嘶哑。似在对我低诉，又似在自言自语，整个人陷入到回忆之中。“我知道你父亲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他会爱上我的。那时候年轻，总以为什么都可以办得到。在你外公商行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那时他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学生，刚刚自学校毕业。我从没见过将白衬衫，粗布裤穿的那样令人赏心悦目的男人。即便是你外公反对，我还是嫁给了他”。说道这里母亲的嘴角微微向上仰起，好像想起了新婚时的甜蜜，脸上竟显现了一丝少女般的羞怯。
　　“你外公去世后，他接管了商行，锦氏能有今日，他更是功不可没的。尽管如此，外面仍然有些人，谣传你父亲是靠入赘锦家，才有如今的成就。我知道，他对此耿耿于怀，我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的看他与我日渐疏远冷淡”。
　　说道这里，母亲再次抽泣起来。
　　很平常的故事，甚至在一开始就可以预知到结局，然而发生在自己父母身上，却觉得莫名凄凉缠绵。
　　终于下楼，刚刚走到楼梯口，眼角一瞥，看到坐在客厅另一侧的女人。上次在医院，匆忙之间，并没注意，要到这时才有机会。站在母亲身边，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客观地讲，她并没有什么倾国倾城的相貌。顶多算得上是中人之资。此时清丽的面容上，神情凄婉。悲伤之中，整个人更加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与母亲是截然不同的女人。微微皱眉，挽着母亲的手略略一紧。没有注意到，秦律师正神情复杂的看着母亲。那目光之中饱含怜惜，隐忍，伤感。要过很久才恢复正常。
　　人已坐定，秦律师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遗嘱。
　　“既然现在人都到已经到齐，下面我代表锦永年先生宣读他的遗嘱。不久之前，锦永年先生在我以及另外一个公证人的公证下，修改了原来的遗嘱”，看了一眼我的母亲，接着读到“锦永年先生名下的遗产主要有别墅两栋，固定房产四处，持有股票基金若干，现款若干。现款平均分为四份，两位夫人及两个子女各占一份。位于海边的两处房别墅两位子女一人一处，现居的两处房产，保持不变，仍归两位夫人各自所有。至于公司的股票与若干基金．．．．．．”
　　“宣读完毕，各位还有什么疑义吗，如果没有，请尽快到事务所办理相关手续。人死不能复生，请大家节哀顺变”。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