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9、少时（4）

　　程昧的书排版定章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宣发以及相关专业事宜就交给出版社了。

　　程家上上下下一同飞去瑞士玩了半个月，出版社打来电话告知程昧准备回来参加新书发布会。

　　程昧通话开了免提，程晔在一旁勾着唇，剑眉星目不动声色的扬起。

　　程昧挂了电话，程若尧突然叫道：“小晔、小昧你们过来。”

　　程晔长腿大胯着步到程若尧面前，程若尧搂着程昧的肩，看向程晔意味深长的说：“你们都是程家的孩子，是程家的骄傲！如今，小晔马上就要踏入大学的门槛，不论什么时候小晔你都要记住，这不是你的终点，而是你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坦而言之就是你现在只是得到了一张跨入医学领域的入场券，能走到哪要看你自己的造化。程家时代行医，我虽没有涉足这个领域，但我也明白医者父母心，未来你除了要储备知识，更要丰富人格，方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者！”

　　话毕，程若尧看向程昧：“小昧，你作为程家的女儿，我本来只想你一生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现在你有这方面的天赋，我和你母亲必定会帮助你激发你所有的潜能，但是你要记住，毁掉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她在心智还未完全成熟之时，过早的接触名和利。不管这次新书的发布，会让你得到多少关注，我都希望你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不骄不躁，未来，你还有很长远的路要走！”

　　宋莲英的眼底升腾起雾气，她明白程若尧这一番话，可谓煞费苦心，她拢起发，程昧长开了的眉眼越发像她，眉似星月，眸含秋水。

　　“我明白爸，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者的，不只为程家的荣耀，更为我自己的追求！”程晔目光灼灼，一字一句皆发自内心。

　　宋莲英抱住他，欣慰的说：“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

　　程昧眨了眨大眼睛，撒娇似的抱住程若尧的胳膊说：“爸，我不在乎那些名利什么的，我也不懂什么会不会毁了我...我只是喜欢，喜欢文字，它们让我安心”

　　“傻孩子...”程若尧揉了揉程昧的发，“有我们在，我们会保护好你。”

　　这场临时的谈话对于程若尧和宋莲英来说是成功的。一直到很多年以后，他们才发现，程昧真的差点被毁掉，而原因，是他们每一个人。

　　程家即刻返程，飞机上，程昧悄咪咪的抵达程晔的位置，在他耳边说：“程晔，我很紧张。”

　　程晔摘下降震耳塞，看向明眸皓齿的程昧。

　　“你知道发布会是什么样的吗？”程昧问。

　　程晔答：“应该会有一些记者，问你一些问题。”

　　程昧支支吾吾，像是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

　　“想说什么就直说。”程晔声线温和。

　　程昧抿了抿唇，开口道：“到时候妈妈会陪着我，我想让你也去。”

　　半响，程晔应：“好。”

　　程昧感动的傻笑。机翼发出沉闷的“嗡嗡”声，机舱外的天空万里无云，蓝的像一望无际的深海，随时可能沁出水一般。

　　“现在还紧张吗？”程晔问，见程昧摇头，他起身说：“我送你回去吧。”

　　程昧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程晔俯身蹲在她身旁，轻声跟她聊天，直到程昧“嗯嗯呀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对着陷入沉睡的程昧说：“有我们在，我们会保护好你。”

　　发布会当天，宋莲英亲自为程昧梳妆打扮，峨眉淡扫，朱唇轻点，一席碧色长裙，挽着程晔的胳膊莞尔一笑。

　　程晔看着程昧和宋莲英上台，自己则在后台等着。那天刚好是程昧的16岁生日，程若尧和程晔计划着在家里布置一下给她一个惊喜。

　　程晔事先整理好程昧自小到大的照片，洗出来由程若尧用水晶线悬挂在大厅的水晶吊灯上，程晔看着婴儿时期的程昧，感慨着没能早几年见到她。

　　爷爷和奶奶提前到了，餐食蛋糕都已经备好，大厅装饰的满满当当，关了灯倘装没人，就等程昧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发布会进行的很顺利，各种宣传噱头都已经打好：“程家程晔长女系天才作家，13岁开始写作！”“程家长女程昧16岁出书，水平惊呆文坛元老！”“程家子女皆是人中龙凤，孙子程晔15岁考上颜大医学院，孙女程昧16岁出书！”“程家有女初长成，才貌双全，16岁出书！”

　　下场后程昧激动的抱住了程晔，软香玉怀，惹得程晔一怔。俯首间，见程昧双眸已然落泪。

　　估计等会儿回家还要再哭一场，程晔想。

　　果不其然，程昧见黑咕隆咚的大厅心下疑惑，“阿姨呢？”她小声问宋莲英。

　　程若尧推着三层蛋糕，亮着蜡烛自黑暗中出现，嘴里还唱着：“祝小昧生日快乐，祝小昧生日快乐...”

　　大厅的灯忽的全开，水晶灯上挂了闪烁的星星灯，灯下程昧从小到大的小照随风摇摆旋转，背景墙的大银幕上亮着程昧的艺术照，硕大的“生日快乐”字样显现在其中。

　　程昧捂着嘴，惊喜来的太突然，忽的泣不成声。她走向水晶灯下一张一张看着那些小照。灯光闪烁间，一切都唯美的不像话。

　　爷爷搂着她的胳膊说：“好啦好啦，16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了。”

　　程昧转身伏在爷爷的怀里啜泣着说：“谢谢你们...”她把在场的人挨个叫了个遍。

　　“不哭了不哭了，今天可是上了妆的，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宋莲英安慰着程昧。

　　程晔在一旁调侃道：“不知道是感动的哭，还是又老了一岁感伤的哭！”

　　程昧破涕为笑，“讨厌程晔...”她作势要拍程晔一巴掌。

　　“蜡烛快烧没了，赶紧许愿小昧！”程若尧在一旁叫道。

　　“快快快！”爷爷和奶奶推着程昧上前。

　　程昧闭上眼，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希望我程昧可以永远这么幸福，永远和家人还有程晔在一起。”

　　程昧睁开眼还未反应过来，蜡烛就被一众人吹灭了。

　　程晔看着众星捧月的程昧，下意识往她身边靠。开席间大人都在讨论程昧的新书，程晔和程昧则埋头苦吃，待到差不多时程晔跟大人们说：“吃多了，好像有些积食，我和程昧出去走走。”

　　程若尧应允：“不要走太远，就在家附近。”

　　程晔点头，拉着程昧出了别墅的门。

　　月色皎洁，微风徐来，草坪上的绿油油草反射着月光，随风而动，风声夹杂着夜的声音，使得人心格外通透，五感变得灵敏。

　　程昧突然开口吟起了诗：“是夜月白风清，水天共碧。”

　　“嗯，月白风清。”程晔点头。

　　“此情此景，你应该说上一句‘今夜月色很美’...”程昧咯咯的笑，声线变得甜美。

　　“这句话出自哪里？”程晔问。

　　程昧慢悠悠的说：“我之前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这句话出自某个文学作品，后来了解了才知道，这是日本的一名英语教师夏目簌石在翻译‘I love you’时说出的一句话。”

　　程晔领会的说：“也就是说我们想表达我爱你的时候，可以不直接说，而是含蓄的说今夜月色很美...”

　　程昧转过头，笑靥如花，“或者说今夜微风醉人。”程昧的语气空灵浪漫。

　　程晔看向她，月光撒在那碧色的长裙，着那条裙子的人儿昭如日星，程晔恍了神，突的俯身凑近了那人儿。

　　程晔睁着大眼睛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程晔，15岁的程晔意气风发，如朗星一般的双目突地闭上了。

　　他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柔软干净，一瞬间那双唇又收了回去，程昧瞪大了眼睛，先是惊恐的眨了眨如水的秋眸，而后双颊自后红起。

　　“程晔，你...”程昧羞极的喊道。

　　那算一个吻吗？好像又算不上，但是分明双方的双唇碰到了一起。

　　程晔眉目宁率之的看着她，良久他勾起唇反问道：“怎么了？”

　　“你...”程昧不知心中所想如何说的出口。

　　“你是我姐姐，就算我亲了你，也没有关系，你也不能生我的气。”程晔云淡风轻的说。

　　程昧睁大眼睛，觉得这话似曾相识。程昧插着腰，想尽量拿出一个姐姐的威严，“那...那下次不能这样了！”她明明声音很大，却让人听出了底气不足。

　　“反正...”程晔顿了一下，“也不是亲姐姐！”他好似很有道理的说。

　　“程晔！”程昧铁青着脸叫出他的名字。

　　程晔看到这情形，顿感手足无措，“不是，那个，你...我...是我姐姐...不是，诶呀，反正就是这不算不合伦理...”15岁的程晔慌不择言。

　　程昧虽然表面生气，心里其实五味杂陈不知哪一味才出自本心。“你好好反省一下吧。”说罢她转身就要回家。

　　程晔一把拉住她，“我道歉！”他低着头郑重其事的说，月色下显得诚挚又可怜。

　　“你反省吧！”程昧甩开他的手。

　　程晔望着她的背影，神伤的低下了头...

　　是夜，程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那个午后程晔的鼻尖，想起不懂事的她对程晔说的那些话，想起今夜程晔双唇的触感...

　　她气急败坏想把这些记忆清除...无奈越想越难受。

　　我就说不是那么回事吧...迷糊中程昧的脑海里反复响起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