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10、青柠（1）

　　“你还是不肯同我讲话吗？”程晔幽幽的问。

　　精雕细琢的楼梯扶手下，程昧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双眸。

　　“你的书反响很大，恭喜你！”程晔自旋转楼梯而下，走到了程昧的身旁。

　　程昧侧过身朱唇轻启：“谢谢。”她说完就要走下楼梯。程昧之所以这么急着走，是怕不小心笑了场，没法维持做姐姐的威严...

　　“喂！我已经反省好了...”程晔叫住了她。

　　程昧终于抬头看他，双眸含光，“反省出什么了？”她问。

　　程晔上前，低着头忏悔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情不自禁...我下次会事先征求你的同意的！”程晔信誓旦旦的说。

　　听了这话，程昧一时气急，“你...你还是不知错！”

　　“你就原谅我吧。”程晔语气诚恳。

　　“你...我...”程昧气的说不出话，甩手就要离开。

　　“我怎么了，为什么我可以原谅你，你就不可以原谅我！”程晔恼羞成怒。

　　“我那是...总之你就是不对！”程昧斩钉截铁给程晔盖了戳。

　　“我有什么不对？！”程晔大声询问。“你做错了我就可以原谅你，为什么你不能原谅我。我考上颜大担心你不开心，到处找你安慰你，你出了新书我还恭喜你，为什么这点小事你要一直耿耿于怀！”

　　程昧双眸含水，不可置信的看着程晔。

　　这眼神看的程晔心发慌，可他到底只是一个15岁的少年，只顾表达自己内心的委屈和不满，完全没有概念说出的话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

　　“程晔，这件事可大可小，你要扪心自问！”程昧甩下这句话，跺着脚上了楼，“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程晔呆站在原地，我扪心自问？我问什么？他朗月一般的双目氤氲起了水汽。

　　可怜的少年啊，他还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犯下了弥天大错，他居然对这个他法律上的姐姐动了不可动的心。

　　程昧反锁上房门，热泪夺眶而出，这泪不止因程晔而流更因她自己。在听到程晔那句“情不自禁”时，她居然心下一动，她当下明白了，错的不止程晔，还有她自己。

　　而今顶着“天才作家”称号的程昧，本来对感情之事比较敏感，之前她一直当她对程晔的感情属于姐弟之情，在刚刚那一瞬，她才知道她简直大错特错。

　　刘姨出去采购个日用品的功夫，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程家老宅的菊花开了苞，往年这个时候爷爷奶奶都是要叫程晔和程昧过去喝菊花头茶的。

　　俩位老人刚刚打来电话，此刻却到处都找不到程晔和程昧的身影，这几天也少见他们一同出现，刘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俩位老人。

　　直到晚饭时分，程若尧和宋莲英自公司回家，刘姨的六神才找到了主。

　　“先生，下午爷爷打来电话让小晔和小昧去老宅喝菊花茶，我瞅着一下午也没见到他俩的踪影。”刘姨有条不紊的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宋莲英一听，示意正准备上楼找俩个孩子的程若尧回来，轻声说：“俩个孩子可能是闹了气，这几天我看着他俩互相都不说话。”

　　程若尧点头，内疚自己这俩天没有注意到孩子的情况。

　　“你先去忙吧刘姨。”宋莲英接过刘姨递来的白开水。

　　刘姨如释重负的点头，“诶好。”

　　刘姨平时负责打理别墅的大小事宜，家务事及餐食由另外的保姆准备。

　　晚餐已经上了桌，保姆敲过程晔和程昧的房门，却迟迟不见俩个孩子下来。

　　宋莲英起身，亲自上了楼，她先叩了程昧的房门。

　　“小昧，你在里面吗？吃饭了...”宋莲英细声询问。

　　半响，房门才打开，程昧垂着头目光闪躲。

　　“妈妈可以进来吗？”宋莲英试探的问。

　　程昧没有回答，走向了房内，宋莲英紧随其后进了程昧的房间。

　　程昧低着头坐在窗边，开着床头灯，房间灰暗。

　　宋莲英开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这才看到程昧眼睛红肿。

　　“小昧，你哭过？”宋莲英问了第三个问题。

　　程昧依旧沉默，也可以理解为像前面俩个问题一样默许了。

　　宋莲英不急不慢的问出第四个问题：“这几天你和小晔怎么了？吵架了还是你生日那天晚上，你们出去散步时发生了什么？”

　　宋莲英观察入微，问题一针见血。

　　程昧缓缓抬起头，犹豫的开口：“吵架了，那天晚上出去散步时吵架了。”

　　程昧避重就轻给了宋莲英一个回答，眼神却并没有和她接触。泪水又充盈了眼眶。

　　宋莲英搂过程昧，抚慰的摸着她的头说：“你跟小晔自小就很处得来，也几乎没什么小打小闹，这次这么几天都没说话，肯定双方心里都有不舒服。”

　　程昧哽咽的点头，被泪水沾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像是终于有了一个依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程昧渐渐平稳了情绪。“妈妈，我们下去吧，饭菜该凉了。”她抬起头说。

　　“那我们一起去叫小晔吃饭？”宋莲英低着头看向程晔的脸。

　　程昧看着妈妈的笑脸，虽有些不情愿但终究不忍心拒绝，她抿着唇点头。

　　宋莲英起身，似是漫不经意的说：“如果有必要，我们要哄一哄小晔哦！”

　　程昧想到马上就要直面程晔，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虚。至于虚什么，她也想不明白。

　　宋莲英试探的叩了俩声程晔的房门，“小晔，吃饭了，再不下来饭菜要凉啦！”

　　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好”。

　　差不多有半分钟，程晔打开了门，门外的宋莲英和程昧像门神似的，一边站着一个。

　　“你们干嘛...”程晔吓了一跳。

　　“噗呲...”宋莲英笑了起来，“怎么，吓到你了，像大姑娘似的躲房里一下午干啥呢！”她搭着程晔的肩调侃道。

　　“没干啥...”程晔摸了摸鼻子，“看族谱。”

　　“不得了...说说都看出什么来了？”

　　宋莲英和比她还高的程晔边走边聊着，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程昧踩着他们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

　　程晔剑眉微挑，“不外乎是曾祖父为国家医学界做的贡献，爷爷在医学领域的造诣。哦还有，爸爸的房地产生意做的如何如何...”

　　“所以呢？”宋莲英眨眨眼问。

　　“所以我在想，我要如何才能有出头之日，压力山大啊！”程晔夸张的仰起头，往前渡了俩步。

　　“切...”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嘲讽，发出这声音的正是程昧。见程晔和宋莲英都回过头来，程昧识相的闭上了嘴。

　　“喂程昧！”程晔突然叫她。

　　她惊然的抬起头，突然忘了下一步该伸哪个脚。

　　程晔停住脚步，目光灼灼的说：“我自问过了，我为我的情不自禁道歉。”

　　宋莲英摆出一副八卦脸问：“什么情不自禁？”

　　程昧慌乱的解释：“他...他打了我一顿，我很生气，他居然说他是情不自禁！对...就是这样。”话毕转过身吐了个舌头，感慨自己真是说的自己都快信了。

　　宋莲英目光瞥向程晔，眯着眼说：“这就是你不对了小晔，动手不对，动手打女孩子就是错上加错！”

　　“我错了，我道歉，现在我请求你的原谅程昧。”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程昧低着头，右手拇指和食指把玩着左手食指。

　　良久，她看向似乎已经若无其事的程晔，“我原谅你程晔，你是我弟弟，你的抱歉我会永远毫无芥蒂的接受。”她说。

　　一旁的宋莲英似乎对程昧的说辞很满意，她拍了拍程晔的背，鼓励他去跟程昧握手言和。

　　程晔笑意漫上唇角，霸道的将程昧揽入怀中。宋莲英满足的看着这一切，光影交错间，她似乎嗅到某种不一样的情愫。

　　“好了，我们下去吃饭吧。”宋莲英将那奇怪的想法自脑中挥去。

　　程若尧已经坐不住了，正欲自沙发上起身，看到母子三人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上，他才踏实的再次将身体埋进了沙发。

　　直到他们走下来，程若尧才起身道：“下来了，开饭吧！”程若尧往餐厅走去，步履轻盈。

　　晚餐的餐食做的格外精细，这也是难得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刻。

　　晚餐刚结束，程若尧接到了宋老的电话，夫妻二人匆匆去了宋家，本来打算带着程晔和程昧，被他们严正拒绝了。

　　“你们谈工作，我们小孩子就不去凑热闹了。”程晔和程昧异口同声的说。其实是已经体会过好几次被晾在一边，听他们聊诸如国家政策一类的话题，深感枯燥无味。

　　程若尧最近看中一块地，在颜城边城区，如果顺利拿下的话，那边俩年之内有地铁计划，商圈马上就要开始建设，据说还有中学拟建。

　　而现在，那里一片荒凉，典型的买地便宜，卖房贵。对于开发商来说其中的利润很大。

　　几个内行的人已经看出这块地的门道，程若尧虽早早得到了消息，仍不能阻止那块地很抢手。好在因为要走政府审批这一关，宋老在其中通了不少气。

　　起风了，别墅外呼呼的风声洋溢着自由的气息。

　　程晔趴在露台上，侧过头问程昧：“快开学了吧？”

　　程昧点头：“嗯，我比你开学早。”

　　风吹的树枝簌簌的响，一仰头，漫天的树叶随风起舞。

　　程昧突然问：“听说大学军训一个月，军训结束你会不会晒得连爸妈都不认识了？”

　　“不会，白的人反光，不容易被晒黑。”程晔说。

　　“谬论...”程晔咯咯的笑。

　　“你不会被同学们欺负吧？”程昧又问。

　　程晔定定的看着她问：“怎么以前不担心，现在突然担心起这个了？”

　　“从前你比同龄人要高，即便读了高年级也不算突兀，到了大学可不一样，大学生都已经成年了！”风将程昧的声音吹的忽远忽近。

　　“成年...”程晔喃喃的说：“也许我的心理年龄也已经成年了。”

　　程昧放声笑了起来，如水般的秋眸随着笑声颤动着，亮晶晶的。“你的16岁生日还在一个月以后呢，成年离你还远着...”

　　“程昧，我说我的心理已经成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信吗？”风翻滚着，使程晔的声音流动起来了一般。

　　程昧怔住，垂下眼没有回答。

　　“你让我扪心自问，你又自问过吗？难道你说出的话，就是完全遵从内心的吗？”程晔紧盯着程昧，妄图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风卷起了草地上的枯枝落叶，世界静的只剩下风声。

　　许久，程晔没有得到程昧的回答，他转身离开了露台。

　　程昧待那脚步声走远，才扬起头任凭风吹走她面颊上的泪痕，她默念：不是，如果我说不是呢程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