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5、幼时

　　程晔与程昧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七岁，彼此都是七岁。

　　在与程昧家一样明亮宽敞的别墅里，拿着洋娃娃挽着头发的程昧低着头被宋莲英牵在一旁。宋莲英蹲下身来伏在她耳边说：“小昧，这个是你弟弟小晔，这个就是你的爸爸，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程昧抬起头看向那个在妈妈和帅叔叔的婚礼上，与自己一起做花童的男孩。他穿着迷你版的西装，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他真好看，小程昧想。

　　“快叫爸爸和弟弟，小昧。”宋莲英手扶着她的肩膀，半是温柔半是欣喜的说道。

　　程昧先叫的是弟弟，然后才仰起头看着对面高大帅气的叔叔。小程昧疑惑的问：“她不是叔叔吗？怎么又变成爸爸了。”

　　程若尧摸着她细软的头发哈哈大笑，“对对对，我们小昧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程昧走到她身旁拉起她柔软的小手，俩个小朋友一起往玩具室走去。

　　程若尧满意的笑了，“去玩吧...一起。”他搂过宋莲英的肩看着俩位小朋友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久违的幸福。

　　然而这祥和与幸福只维持了十分钟，程昧嚎啕的哭声就从玩具室里飘了出来。

　　宋莲英匆匆赶去玩具室，程若尧紧随其后。

　　“怎么了怎么了？”宋莲英蹲下身为坐在地垫上的程昧擦眼泪。

　　程昧指着程晔，程晔正气定神清的看着她。

　　程若尧将程晔自地垫上抱起，问：“小晔，是你欺负姐姐了吗？”

　　程晔摇头，指着地上七零八碎的乐高玩具说：“她搭的不对，我提醒她，她认为我提醒的不对。于是我就跟她解释这样拼的原因，她不再跟我争辩，反而大哭了起来，还推倒了我搭的房子。”

　　小程晔说话有条不紊、条理清晰，一时之间让程若尧不知该说什么，他只好抱起了程昧，将她驾到自己的脖子上，在整个别墅跑了一圈。

　　不过这一圈没有白跑，乐得咯咯笑的程昧抱着他的头亲昵的叫了他一声“爸爸”。

　　小程昧拉着程若尧的衣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爸爸，她叫你爸爸了。”

　　宋莲英抚摸着程晔的头，忘了宋家的家规，没有捂住嘴就开怀大笑了起来。

　　程家已经没有女主人七年，保姆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程晔第一次开口叫宋莲英妈妈是在程若尧与宋莲英结婚一年以后，也就是程晔与程昧八岁那年。

　　那天下大雨，程昧放学以后穿着明黄色的雨衣，死活不肯坐家里的车回家，于是宋莲英就陪她在雨中走着，程昧瞪着紫色的小雨靴“啪叽...啪叽”踩了一路水坑。

　　吃过晚饭以后程昧就发烧了，那时候程若尧的生意正忙，起初是背着丧妻之痛，铆足了劲在事业上，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

　　家庭医生给程昧看过，用了退烧贴也吃了退烧药，可程昧就是不退烧，宋莲英焦急的守在程昧床前。

　　那是一个难忘的场景，八岁的程晔踮起脚摸着宋莲英的头说：“妈妈，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姐姐。”那声妈妈叫的格外小声。

　　以至于宋莲英良久才反应过来，搂着程晔的肩膀惊讶的问：“小晔，你刚叫我什么？！”

　　还在发烧的程昧睁开眼睛笃定的说：“妈妈，他叫你妈妈了。”

　　宋莲英激动的抱住程晔，程昧发烧她都没有打电话给程若尧，因为程晔叫她一声妈妈，她兴奋的拨通了程若尧的电话。

　　正在会议室傲视群雄开会的程若尧，听完宋莲英的话后激动地从老板椅上跳了起来，全会议室的高管们都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10岁以前程晔和程昧都是一起上下学的，他们总是互相牵着手，不像别家的兄弟姐妹没事就互殴一下。

　　程晔在10岁那年跳级读六年级，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程昧哭了一夜，程晔抱着她轻拍她的背说：“小昧，小晔会在六年级等你。”

　　程昧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问：“真的吗？”

　　程晔坚定的说：“真的！”

　　“那我们拉钩！”程昧伸出半大的手说。

　　程晔勾着她的小手指，承诺自己会在六年级等她。

　　程昧就这样止住了哭泣，第二天以及以后的每一天每节上课她都坚持认真听讲，期盼四年级快点过去，她始终记得程晔在六年级等她。

　　然而程昧读五年级的那一年，程晔又跳一级读起了初二，那个时候她身边的同学和亲戚朋友都说她有一个天才弟弟，这让她非常自豪。

　　程若尧还因为担心程昧有心理压力，特意针对此跟她单独谈了一次心。书房里程若尧坐在她对面观察她，看着她享受的吃完桌子上的饼干、喝完杯子里的牛奶以后。

　　程若尧断定程昧没有任何的思想压力，才开口说道：“我们程家的儿子都要这样，如果程家哪一个男孩没有比别的男孩聪明，没有比别的男孩厉害，那就是程家的笨蛋。”

　　程昧舔了舔唇边的牛奶渍，不明所以的点了头。

　　程若尧接着说：“但是作为程家的女儿，我们的小昧，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漂漂亮亮就好了。”

　　程昧眯着眼想，程家的女儿哪里只需要开开心心、漂漂亮亮，那些礼仪课、钢琴课还有外教课填满了程家女儿的每个周末。不过，有程晔陪在身边，程昧仍是开心的。

　　程昧的礼仪课由程奶奶亲自教，奶奶是真正的淑女名媛，教给程昧的都是真东西。

　　每个周六上午，程昧都会在九点抵达程家老宅，跟着奶奶学一上午礼仪诗书，用以陶怡情操。

　　程若尧和宋莲英会在午饭十分带着程晔到达老宅，一家人一起吃午饭，这是程家20几年来的传统，谁也不会将它打破。

　　吃完午饭，王婶会单独做一份糖渍西红柿给程昧，王婶说：“女孩子要多吃西红柿，我们老家的先生说西红柿可以美白亮肤。”

　　程昧坐在老宅小院的石凳上，穿着白色的纱裙和水晶绑带凉鞋，头发梳成俩个揪揪。

　　池中的荷花开的正好，树荫斑驳的落到地上，程昧的脸上偶有太阳的余晖落下，她舀一勺红的诱人的西红柿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橙红的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到白皙的脖颈上。

　　宋莲英忙把那汁水擦净，程晔却觉得那场景极好看。

　　红是好看的红，白也是好看的白。

　　清风吹过，西红柿的香气飘到程晔鼻子里，他望着那白色的碟中鲜红的糖渍西红柿问：“好吃吗？”

　　“好吃...你要吃吗小晔？”程昧看向他。

　　程晔摇头，“我不吃，你吃。”我喜欢看你吃。

　　程昧12岁时终于读完了小学，彼时程晔已经读完了初二。

　　那一年暑假，程晔开始替程昧辅导功课。

　　“小晔，你说我是你姐姐，由你来给我辅导功课是不是有些...”程昧托着腮郁闷的问道。

　　程晔憋着笑看着她说：“那你觉得是我们在家我给你补课丢人，还是你们数学老师当着整个班人的面宣布你数学只考了70分丢人？”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是丢人！”程昧惊讶道，而后恍然大悟的点头，“对，还好只有你知道，那我们开始吧。”

　　程晔原本的打算是从程昧比较容易接受的代数讲起，然后再给程昧大致的讲一下几何的思想。

　　谁料程昧指着程晔出的应用题问：“小晔，为什么计算机技术迅猛发展，电脑的价格降低m以后又降低20%？这是一降再降啊！”

　　程晔答：“从前电脑贵是因为技术不成熟，电脑稀缺。这就是物以稀为贵。”

　　程昧点头，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还一边在嘴里嘀咕：“我要记住这种思想。”

　　程晔提醒她解出这道题才是主要任务，程昧读过题以后迅速写出了答案。

　　程晔点头道：“这道题主要是看你的水平，你理解能力不错，代数对你来说应该问题不大。我再给你找几个练习题你巩固一下，关于代数的问题我们就可以过了。
　　”
　　书房的落地窗透着明亮的日光，那光照在正低头找练习题的程晔的脸庞上，风吹起雪白的纱帘。

　　程昧突然觉得时光好像在唱一首宛转悠扬的歌。

　　代数巩固完毕进入几何领域，程晔才发现程昧的问题就出在这，一道几何证明题，程昧想当然的解题，随性想象，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

　　这让程晔有些头痛，他自小比同龄人聪明这一点让他明白，有些人对有些事物是天生的敏感，有些人则对某些事物是天生的不敏感。

　　程晔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起搭乐高积木，他解释了许多遍程昧的错误以后，她反而大哭了起来并且推倒了他的积木。她是没有听懂吧，被那种没有听懂的恐怖支配着才惶恐的推倒了他的积木。

　　程昧看着程晔逐渐变黑的脸，小心的拉着他的衣角说：“我们出去玩吧，”她指着窗外的绿意盎然的草坪。

　　程晔失望的看着她，“没有把这件事情做好，出去玩的时候不会觉得愧疚吗？”他赤裸裸的问她。

　　程昧被他的眼神震慑到，瘪起嘴委屈的说：“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听起来有些委屈。

　　程晔突然觉得气消，他看着对面缩成一团的程晔，突然抱着她的胳膊说：“好啦，我们去玩积木怎么样。”他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

　　程昧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程晔的脸，确认他不再生气才小声的说：“小晔，你永远都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程晔突然觉得程昧才是弱小的一方，一种莫名的感情油然而生，仿佛应当他是她的哥哥一般，他应当保护着她。

　　程晔坚定的点头：“嗯，小晔不会生小昧的气。”

　　他好像从来没有叫过她姐姐，一直唤她小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