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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日(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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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凯牵着弟弟坐在急诊室外,路过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步伐匆匆。
弟弟突然问他:“哥哥,妈妈和爸爸都死了吗?”
苏凯一巴掌扇到弟弟脸上,看到他捂着脸上的巴掌印大哭起来。他将弟弟抱在怀里,下巴发着颤。
他说:“没有...不会的...不会的。”
急救室内,“心脏射血功能终止,大动脉博和心音消失,患者表现的迹象为心脏骤停。”
医生望着屏幕上的心电图,加紧了手下按压动作。
“101...102...103...”
“患者有心脏病史,立刻注射药物刺激心肌收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主治医生的额前开始渗出汗珠,心电图丝毫没有变化。
“上心脏除颤器!”主治医生叫道。
器械护士迅速拿出仪器,主治医生接过,叫了一声:“闪开!”围在病床四周的护士和医生统统后退了一步。
这是心脏复苏的最后方法了,一旦电击都不能挽回患者,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
苏妈妈的身体随着电击起伏,一次...俩次...
心电监护仪发出“嘀嘀...”的提示声。
主治医生放下心脏除颤器,扶着额转身,挫败感笼罩在他心头。
他出了急诊室,随行的护士在急诊室的走廊叫道:“谁是病人家属?”
苏凯匆忙的站了起来,“我...我是!”
主治医生走向他,挺拔的身体似乎佝偻了一些,他看着苏凯,抿了下嘴,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抱歉,病人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苏凯瞪大了眼睛,稚嫩的手揪住医生的衣领呵道:“你说什么!你说这话是要负责的!”
“对不起!”
医生垂着头像他道歉,他不敢相信这一切,他摇着头松开了他的衣领,瘫坐在了那坚硬的蓝色椅子上。
他以为自己流了泪,抬手抹了脸颊却发现手感是干的。原来人悲伤到了极致,反而是没有眼泪的。
他不知道怎么了...是怎么了?他想找个人问问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梦?或许第二天醒来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他不要华夏府邸的房子了,他不要带同学到家里玩。他要他们一家人,一生清贫也没关系,是世俗眼中的小人物也没关系。他们在一起,一日三餐、欢声笑语就够了。
弟弟的哭声在医院亢长的走廊里回旋,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他恨,恨老天无眼,恨命运不公!
他更恨程若尧,欠他的,迟早要还!
苏凯麻木的被安排着,他和弟弟成了孤儿,被亲戚拒之门外,他不怪那些亲戚们,他们本就生活没有富余。
最后被不同的家庭收养,将要去到别的城市。
苏凯唯一记挂的,只有那扇漆红色门后的芩玫,他最后一次踏入芩玫的家。
芩玫见到他立刻上前放下矜持将他抱住,她的发上有苏凯总能闻到的淡淡香气,她留了泪,浸湿了苏凯的毛衣。
“我要走了芩玫。”苏凯说。
芩玫抬起头细细打量着他,他分明还是他,可是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去哪?”她问,一双媚眼纯洁干净。
“我会回来找你的!”苏凯一字一句的说:“等我变的强大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这片危楼区到处是衰老与破败的景象,芩玫看着苏凯离去的背影,挺拔、周正。
程若尧表情痛苦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华夏府邸的项目被勒令整改3个月,程氏地产因这次事故受了重创。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他痛苦的主要原因,最使他痛苦的是看见了那俩个一夕之间失去父母亲的孩子,大的不过跟程昧一般的年纪。
孩子是无辜的,孩子的母亲是无辜的,苏大同也是无辜的!
宋莲英悄无声息的坐到他身旁,抚摸着他的背说:“别太难过了,毕竟你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程若尧一声叹息,没有说话。
“再说你不是已经承诺供养他的俩个孩子读书直到成年吗?如果不是你的承诺,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收养家庭。”
“嗯。跟刘姨说一下让她每个月按时打钱到那俩张银行卡上。”
“知道了你放心吧!”
程若尧突然从沙发上起身,想到他还不知道俩个孩子叫什么,转念又一想,罢了,希望以后不再遇见。
程昧放了学回来,见程若尧和宋莲英坐在沙发上,空气气压低沉。
她跟程晔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爸爸一定很难过,而他们能做的,就是不再添乱。
她回了房间洗了澡,打开台灯,伏在了书桌前。
程昧18岁升入高三,彼时的她成绩拔尖,考上颜大指日可待。程晔日渐繁忙,上不完的解刨课,写不完的论文,参加不完的临床实践。
难得一个周末俩个人都在家,程晔照例在程若尧和宋莲英的眼皮底下跟程昧一起看日出。
那是最好的时光啊,为了热爱的和爱的人努力向前着,偶尔忙里偷闲一起看看日出。
周日下午,程晔回了学校,舒朗一脸幽怨的看着他说:“都忙成这样了,你还回家,导员分配给我俩的任务,还有基地的项目,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程晔使出杀手锏,一背包吃的,如愿以偿的堵住了他的嘴。
“程昧高三了,我要多监督监督她,她说要来我们学校呢!”程晔说。
舒朗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我看可行,来我们学校,念个中文,安心写她的书,毕了业就是有作品傍身的大作家了!”
“对呀,所以我回家的时候,任务跟项目就麻烦你一下了。”
“嗯。”舒朗不自觉的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想反悔,无奈吃人家嘴短。
“对了,咱们学校医学院不是跟那个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有合作吗,每年大三的学生中有一个交换生的名额,大四去。导员问我俩有没有兴趣,我是没想法,你要不要去?”
程晔眼睛顿时亮了,眼神流转了一番却说:“大四才去,现在说有点早吧,再看!”
了却了身后事,程晔回家就更加频繁了。
往年回家,宋莲英总是最积极让他给程昧补习数学的,如今程昧高三了,再也没听她这样提起过。
吃了晚饭程晔和程昧在草坪上跟球球玩闹,掷一个球,球球将再将球叼回来,对于这个游戏,球球摇着大尾巴乐此不疲。
程昧坐在秋千上扔球,程晔在她身后推动着秋千。秋千荡到后方时,程昧的头会短暂的触碰到程晔的腹部。
宋莲英出门唤球球,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瞳孔聚焦,顷刻收起嘴角的笑意。最后,她将程昧唤了进来。
程昧和妈妈坐在沙发上,冬天即将来临,程家还未开地暖,不过室内已经比室外暖和许多。
宋莲英抚摸着程昧的头发,感慨道:“我们小昧已经长这么大了!”
程昧眨眨眼点头,客厅里只有她们俩人。
“有喜欢的人了吗?”宋莲英小声问。
程昧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宋莲英抿着嘴笑,眼神打量着程昧。“已经18岁了呢,可以有喜欢的人了!”她说。
“不过目前还没有。”程昧撒谎不带脸红的说。
宋莲英画风一转说:“以后呀,要记得适当跟我们小晔保持一下距离,毕竟都是大孩子了。”
程昧猛地抬头看向宋莲英,难道妈妈知道了什么?她识图从宋莲英脸上看出什么,然而宋莲英目光柔和,声音轻柔,仿佛就是在引导自己的女儿。
“一个人的一生,总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有些错误可以改过重来,有些却足以毁掉一个人,所以要从一开始就避免。”宋莲英语重心长的说。
毁掉一个人?程昧乖巧的点头,说:“我知道了妈妈!”
程晔见爸妈还没有上楼,轻敲了下程昧的门,门把手扭动发出声响,程晔扶着门侧身进去,而后将程昧的房门反锁上。
程昧在做模拟试卷,见程晔进来并未像之前那么热络。
程晔随即察觉到,坐在了她身旁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程昧双睫盖住眼,被台灯照下一个剪影,没有回他的话。
程晔试探的搂过她的肩,被她推开。
“怎么了吗?”程晔小声询问。
她抬起如水的双眸看他,说:“程晔,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以前是小孩子,现在已经大了,别人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
只这一段话,立刻让程晔溃不成军,他无力的垂下双臂,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也觉得是不对的吗?”
“我......”程昧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别人看到会对你、我还有我们家...不太好。”
程晔钳住她的肩,溢满深情的眼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在意你的想法!”
程昧的身体软了下来,轻声问:“那我们以后在外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行吗?”
程晔松开了她,点了点头。
“你最近学习还顺利吗?”程晔问。
说到这个,程昧得意的笑了,“当然啊,第一次模拟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呢!”
程晔想起每一年,分部的学生都会在高三的时候到颜城一中学习,于是问:“现在在颜城一中上课吧?”
“对呀!不过平时接触的少。”程昧答,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从今年年初开始,整个颜城到处都种满了牵牛花!”
“是吗?”程晔对这些不是很敏感。
“尤其是颜城一中,夏天的时候开满了牵牛花。”程昧兴致勃勃的形容:“远远望去,金黄的太阳笼罩在一团炫目的紫色上,花朵林立在绿色的花藤上,高贵、别具一格。”
程晔侧着脸宠溺的看着程昧,“这么美呀?”他问。
世人都说牵牛花是花中的野草,你说它高贵,我便认为它高贵。
旁人的看法,无关紧要,只有你一句话,值得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