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25、暗日（4）

　　程晔刚进入颜大学习的时候，答应程昧要带她去的南门小吃街，终于在她高考完的那一天兑现了。

　　考完最后一门文综，程昧婉拒了所有的狂欢邀请，第一时间去了颜大。

　　所以别人高考完的那一天都是和好朋友通宵狂欢、整夜的唱歌喝酒，庆祝终于脱离苦海。她则是和程晔一起逛颜大校园，吃赫赫有名的南门小吃。

　　对了，还有舒朗。

　　这天恰好赶上夏至，夏日的气息在颜大的空气中漂浮，校园里红色的橡胶跑道、绿色的足球场、造型富有科技感的体育馆、还有参天大树茂密的枝丫。

　　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以前到达小吃街，混杂着各种食物香味的热风扑面而来，烧烤店门前坐满了朝气蓬勃的大学生，粉红色的塑料椅勾勒出了一道不一样的风景线。

　　程昧对入口处写的“鸡翅包饭”的招牌有些兴趣，探着头多看了俩眼。只见半长的烤架上，胖嘟嘟的鸡翅烤的滋滋冒油，老板正拿一只小刷子，翻动着鸡翅，适时的往上面刷调料。

　　“这个还不错诶！可以试试。”舒朗说。

　　程昧抬眼看程晔，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程晔也看她，轻轻的笑。

　　舒朗在一旁突然觉得他俩的看对方的目光有些不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如果硬要说，那就是...不像姐弟。

　　半响，程晔勾起唇说：“刚好我也没吃过，一起试试吧。”

　　买了三只鸡翅包饭，三个人并排站在店门口等着，来往的学生多是成群结队的，有的看起来像是刚从球场出来，穿着编着号的球衣，顶着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熟络的跟老板打招呼。

　　舒朗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拉伸，余光扫了程昧一眼，她穿豆绿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露出的胳膊腿修长白皙，过往的男生大多会多看她俩眼。

　　“你去年出的那本书，我很喜欢！”舒朗开了一个话题。

　　没等程昧回答，听到老板叫一声：“三个鸡翅包饭好了，打包还是拿着吃？”

　　“打包吧。”程晔回。

　　老板将打包好的鸡翅包饭递给了程晔，他接过，转身说：“走吧，还想吃什么？”

　　舒朗抢着说：“现在正是吃小龙虾的时候，不然我们就去吃小龙虾吧！”

　　程昧对小吃没什么概念，应该说她和程晔都没有，平时宋莲英也很少让他们接触这下些。

　　“嗯...”程昧点头，“我没意见。”

　　“那我带你们去一家味道最棒的！”舒朗兴致高昂的说。

　　他轻车熟路往旁边一条道走去，在一家人声鼎沸的店门口停住了脚步，程昧抬起头看到霓虹灯的招牌上写着：虾兵蟹将。

　　这个名字起的有水平。

　　老板正分身乏术的招呼客人，舒朗一进门就看到斜前方有个位置，迅速上前占领了，程晔和程昧紧随其后，坐在了他对面面向门口的位置。

　　“点菜，老板！”舒朗叫道。

　　“好嘞，来啦！”老板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一会儿，送来了一张包着塑料膜的红色菜单，舒朗问：“都能吃辣吗？”

　　“当然！”程昧点头，程家可是吃辣大户。

　　舒朗得令，指着菜单说：“那好，油焖大虾来一份，蛋黄的、清蒸的各来一小份，再来一份肉蟹煲。”

　　老板在一旁挨个写完，说：“记下来，稍等哦！”

　　邻桌的学生正在大快朵颐，面前堆满了红彤彤、油亮亮的虾壳。看的程昧颇有食欲。

　　程晔将鸡翅包饭递给了程昧，程昧闻了闻还有些烫手的鸡翅，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最近一年因为高三，都没写什么东西。”程昧接过了舒朗刚刚在鸡翅包饭店门口的话题。

　　舒朗一口咬掉了半个鸡翅包饭，说：“等你来了颜大，有大把的时间写作。”

　　说完这话，舒朗惊觉这多像高三班主任给他教的那群懵懂无知的学生洗脑时说的话。鬼知道自己读了大学以后才发现，老师的嘴，骗人的鬼。

　　“嗯。”程昧看向程晔应道。

　　舒朗的手机突然响了，店里太吵，他说了句失陪一下，就起身出去接电话了。

　　程晔倒了一杯大麦茶递给程昧，调侃道：“你怎么知道你就一定考的上颜大？”

　　“我三模可是全年级第一！”程昧端坐着说。

　　程晔剑眉微挑，说：“这么厉害呢！”

　　“那当然！”程昧说着，眼神往下看到程晔上衣绣了一只小小的蜜蜂，活灵活现，她俯下身凑近了想看看清楚这只展翅欲飞的蜜蜂。

　　眼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程晔一伸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舒朗出了店门，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接通了妈妈的电话，妈妈问他什么时候放暑假，近半年没见了，说想他了。跟妈妈聊了俩句，得知他正在外面吃饭，妈妈叮嘱他按时吃饭，就将电话给挂了。

　　手机放回兜内，舒朗往“虾兵蟹将”的店走去，正对着店门口的位置上，他看见程昧半椅在程晔怀里，程晔低下头，宠溺的看着她。

　　舒朗顿觉如鲠在喉，慌乱之下退了出来，一种复杂的感情在他心中翻腾，程晔是他专业上并肩作战的好友，他欣赏他。程昧是才貌兼备到让他惊艳的女孩，他倾慕她。

　　可是他们是姐弟，他们怎么可以...抱在一起！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舒朗的心跳的格外快，有可能...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三分钟以后，舒朗终于平复了心情，他重新往店内走去，看到程晔和程昧端坐在位置上聊天，他甩了甩头，将几分钟前脑海中的那一幕挥去。

　　程晔见他进来问道：“接谁的电话，要这么久？”

　　“妈妈的。”舒朗简单答道。

　　伴随着一声：“油焖大虾来了！”服务员端着超大号的盘子往他们这桌走去。

　　红亮的油焖大虾在店里暖黄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为可口。程晔取了一次性手套分别递给舒朗和程昧。

　　“你可以吗？”程晔问程昧。

　　“可以的。”程昧望着面前诱人的油焖大虾答道。

　　“那开吃吧！”程晔说。

　　舒朗套上了一次性手套，自顾自的吃起了虾，他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俩个人，他看到程晔将剥好的虾放进了程昧面前的碟子里，看到程晔帮程昧倒大麦茶，看到程晔给程昧递纸巾。

　　他突然觉得平日里可口的油焖大虾此刻食之无味，甚至有些让人...作呕。

　　很快，点的其他虾也陆续上了。

　　程晔却察觉到舒朗越来越沉默，于是问：“你怎么了，是刚刚的电话，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舒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察觉对面的俩个人都在看他，才抬起头说：“哦...没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

　　舒朗想到程晔跟自己强调程昧不是他的亲姐姐时候的模样，又想到刚刚的种种，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说：“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舒朗全程没有看他们一眼，没等他们回话，便跨着大步离开了。

　　“他怎么了？”程昧小声问。

　　程晔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舒朗的举措让自己有些不舒服，他耸了耸肩说：“也许他真有什么事吧，我们接着吃吧，一会儿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回去。”

　　接近门禁时间，程晔才回到他和舒朗俩个人的宿舍，惊讶的发现舒朗正在收拾行李，难道是家里有什么事要回去？程晔想，想到刚刚自己接着吃虾没有管舒朗，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喂，你怎么了？”程晔对着正在装箱的舒朗问。

　　舒朗没有回他的话。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要回去吗？”程晔又问。

　　这次舒朗直起了身，看向程晔说：“我已经跟宿管申请换宿舍了，这几年跟你的相处很愉快，以后还是同学。”

　　程晔满脸问号，不明所以的说：“你什么意思？”

　　舒朗不理他，开始卷起了铺盖，程晔见状将他刚卷好的铺盖猛地拍下，大声问道：“你说清楚，什么叫申请换宿舍，什么叫以后是同学？”

　　舒朗从未见过程晔情绪起伏这么大，他有些心虚，站在原地垂着头不说话。

　　“我们只是同学？”程晔问。

　　声音贯穿怎么宿舍，同学俩个字不停的在舒朗耳边回旋，脑海中却又浮现了他搂着程昧宠溺的看着他的模样。

　　舒朗终于抬起头叫了程晔一声，他说：“程晔，以前我们是朋友，我欣赏你，觉得你是这么多年我唯一遇见的势均力敌的好友...以后不再是了。”最后一句他说的很小很小，说完以后他心沉了一下。

　　听了这话，程晔眉头紧蹙，往前一步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原因。”他简明扼要的抛出俩个字。

　　舒朗收回目光，将刚才被程晔拍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正欲往客厅走去，程晔拦住了他。

　　“我可以跟你恢复同学关系，但是我要知道原因是什么。”

　　他们横亘在门框附近，对峙着，谁也不愿退一步。

　　“我看到了。”舒朗抑制不住开了口。

　　“什么？”程晔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抱着你...程昧，我知道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舒朗轻声说。

　　“我不会说出去的程晔，永远都不会，同样的，我也不会接受，永远都不会。”

　　程晔震惊的放他离开。

　　那一晚，空旷的宿舍内，他想了许多许多，原来程昧经常说的，别人的看法是这样的吗？

　　原来他们一直在做的，居然是一件让别人永远都不能接受的事情吗？

　　没关系，程昧接受就可以。

　　默念着这句话，程晔终于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