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21、韶光（6）

　　程晔深陷在大床里，落地窗外月白风清，他翻了个身，手肘撑在床上托起了头，看向程昧莞尔的侧脸。

　　“好累呀这俩天！”他语气掺着撒娇的意味。

　　程昧正专心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闻声转动眼球瞥了他一眼，半开玩笑的说：“那明天的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还去不去了？”

　　“去呀！”程晔应的斩钉截铁。

　　程昧翻到一张随手拍的落日照片，突然被惊艳到，端着相机往床边走去，“你看这张照片，美不美！”他坐到床上问程晔，柔软的床垫猛得下陷。

　　程晔挪动身体凑到相机旁，看见那塔尖上橙红的落日，突地想起宋莲英的一席话。

　　“程昧，是否我们的爱国情怀是与生俱来的？”他端倪着她，问了一个与那照片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眼神微变，突然坚定悠远，“是程晔，是的。”她说。

　　“这是不是就是爷爷常常跟我说的大爱呢？”他问。

　　程昧放下相机，垂着双睫思考了一阵，“是，也不是。”她脆声说，眼里溢着些许疑惑。

　　程晔看向她含水的双眸，心底突升情愫，而后不可抑制的深陷其中。最终不自觉的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

　　我爱她吧，眼前的这个女孩。我对她的爱，就像对祖国一样，是与生俱来的。他在心中默念，心底一片柔软。

　　夜风掺杂着巴尔的摩市独有的气味，在大街小巷肆无忌惮的穿行。在异国他乡，在这个有程晔最向往的学府的城市，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生，他有无比热爱的祖国和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此，人间值得。

　　舟车近一个小时，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映入眼帘，金黄色的阳光下，JHU的欧式红色砖墙熠熠生辉。基本每座建筑上都有一个尖尖的金属顶，那仿佛一个聚集了万众曙光的点。

　　程晔下了车，踏进JUH的大门。

　　冥冥之中，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心底的某个声音在说：他会来到这里，他跟约翰斯·霍普金斯有着不解的缘分。

　　而在看向身旁程昧的一瞬，他罕见的犹豫了，他来到了这里，她呢？

　　不，不可以。我才刚刚拥有她，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才换来她的接纳。他随即否定了心底的声音。

　　他们一家没有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校园里多待。是程晔主动要求离开的。

　　程若尧疑惑，问：“小晔，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学校吗？怎么，未来不想来这里深造一番？”

　　程晔垂着眼，少年气十足的摇头，答：“暂时没有想过。”

　　“对的，小晔年龄尚小，现在就出国念书总归让人不放心，再等等吧！”宋莲英挽起了程若尧的胳膊，说：“等过俩年小晔成年了，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想法。”

　　程昧全程一言未发，出国，那会很少见面吗？会想他，不过也没关系。

　　没由来的，程昧想起一句话：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樊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程晔就是那鸟，注定要高飞。不过，她会是另一只高飞的鸟儿，在他身侧，与他比翼双飞。

　　返程的机票订在第二天，约莫下午三点一刻，程若尧和宋莲英撇下儿女夫妻二人外出游玩。

　　走之前叮嘱程晔和程昧留在酒店，不可随意外出。虽说外面随处可见的巡逻警卫，但是异国他乡，俩个孩子，总归让人放心不下。

　　酒店临近港口，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悠远的海港。

　　程晔榨了一壶鲜榨果汁，倒了一杯不客气的冲入程昧的房间，程昧伏在桌前，不用看就知道她又在写东西。

　　“不要写了程昧，出来看风景！”他叫道。

　　程昧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半响才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她问。

　　程晔将手上的果汁放在她桌上，剑眉微挑道：“好像是没什么好看的，还没有我好看...”他语调痞痞的。

　　程昧突然兴致昂扬的说：“程晔我给你念念我刚刚写的诗吧！”

　　没等他回答，她就轻声读了起来：

　　“清风携我，似宁静致远的叹息；
　　我携星辰，窥浩瀚宇宙的目光；
　　星携明月，扬温文尔雅的轻笑；
　　月明星稀，是情窦初开的模样。”

　　程晔静静听完，半响才扬起嘴角，问：“所以，这是在写我们吗？”

　　程昧微微颔首，红晕霸道的爬上她雪白的耳垂，“没...没有，只是脑海里突然浮现的一首小诗，随手就记了下来。”

　　“据说，相爱的人一起看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红瓦教学楼，哪怕历经千辛万苦，最终也会修成正果。”程晔开始满口胡诌。

　　“是吗？”程昧扬起泛红的脸，将信将疑的问。

　　程晔起身肯定的说：“当然！”

　　他顺手勾起了程昧葱白的小拇指，拉她到套房的客厅，他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唱片机，低沉的男性嗓音正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程晔右手抬起在空中绕了俩个圈，而后放上左肩，左脚后收，倾身朝程昧鞠了一躬。

　　看到他一连串的动作，程昧捂着嘴轻轻笑了，那是一个西方传统绅士礼，他做起来显得格外有魅力。

　　接着他伸出手朝程昧做邀请状，程昧矜持的抬起俩侧裙角，娇俏一鞠，接着起身，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

　　唱片机里沙哑的男生幽幽的唱着，他们随着音乐缓慢的跳起了舞，空气里漂浮着果汁的清香。

　　“程晔，你长大了...”程昧轻轻说。

　　“是吗？”程晔说：“你每说一次这种话，我就有更多的理由觉得你在装老成。”

　　“不不...”程昧否认，“这次是在认真说！”她被程晔高大的身躯罩在阴影里，显得娇小一只。

　　音乐不止，他们舞着，同时不紧不慢的聊着天，说到有趣处，清脆的笑声随着果汁的香味漂浮在空气里，那画面鲜活、契合、神采奕奕。

　　回到程家，一家人倒了俩天时差。唯有程若尧仍然精神抖擞的出出进进，边城区的项目算是已经步入正轨，目前在做基础，由于建筑面积大，基础的施工周期应该会挺长。

　　教育局不声不响在边城区附近考察，有风声说那边即将要建一所中学，同时政府公布了新一年的城市轨道交通计划，边城区果不其然在其中。

　　赶在年底，各个项目都到了预结算阶段，考虑到年末公司的资金链周转，这个时候老百姓多多少少都赚足了腰包，程若尧打算推进边城区的开盘计划。

　　召集手下的人开了会，程若尧交代了相关事宜，自从拟建学校和地铁的消息一放出，老百姓就觊觎着这块风水宝地程氏·华夏府邸要开盘的消息立刻引起关注。虽然单价并不美好，不过因华夏府邸的定位，吸引的大多是中产阶级，兜里也不差那一毫一里。

　　为了孩子未来的教育和接触的圈子，做父母的拼了。华夏府邸开盘一天，预订率达百分之七十。采取摇号及预付定金模式，先摇到号的先选房型，后期如果放弃该房，定金不退。

　　开盘现场人声鼎沸，临时铺设的场地被红色萦绕，红色的地毯、每张椅子上的红色椅套，天花板上红色的灯笼，使得到达现场的业主心里兴奋了几分。

　　音响里正在播放的激动人声的音乐，让业主们兴奋的同时内心也忐忑了起来。

　　苏大同紧紧盯着台上的主持人，他看着手上的号码牌，听到偶尔发出“嘶啦”噪声的音响里传来他的名字。

　　“2601号，苏大同，让我们恭喜这位业主第一个获得入场选房资格！”

　　苏大同感觉脑子里像放烟花一样，他兴奋极了，起身扬起手中的号码牌大叫：“我是苏大同，我就是！”

　　接着他收到了四周来自中产阶级们的诧异的目光，苏大同于他们而言，虽然长相周正，身形高大，一举一动和脸上的笑容却充满了小市民气。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起身朝内走去，这也许是他平生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直到踩着高跟鞋的售楼小姐一再询问他看重哪个房型。他才从刚才的得意中醒过来，拿出口袋内的小本本，指着他早就选好的房号说：“小姐，我就要这个。”

　　售楼小姐记下，然后再次确认：“6栋2602号房是吗先生？”

　　“对的！”苏大同确定的点头。

　　“全款还是贷款，全款的话我们有九五折优惠哦！”售楼小姐并不认为眼前的男人能够全款买房，但是还是依照惯例说出了诱人的优惠力度。

　　“贷款。”苏大同说出了售楼小姐预期的答案。

　　“请您这边交押金。”售楼小姐指着交钱处的牌子说。

　　苏大同往里走，边走边解开挎包，找到内侧拉链的包裹，宝贝一样的掏出了内里事先存有五万块钱的银行卡。

　　交钱处的小姐看到走进来的苏大同，招呼道：“先生你好，这边刷卡。”

　　苏大同走了过去，却并没有解开手中的包裹，而是先谨慎的问：“你们的房子一定会盖完吧？不存在什么烂尾吧？”

　　交钱处的小姐扬起专业的微笑说：“当然先生，不过如果你中途不想要这套房了，我们的定金是不退的哦！”

　　苏大同满意的笑了，边拿出银行卡边语无伦次的说：“我不会的，房子我要的，我肯定要的！”

　　交完了钱苏大同出了开盘场地，振奋人心的音乐已被他抛到了脑后，眼前一片开阔的场地，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想：大儿子因为没读到好学校，现在只能读个三流高中，小儿子终于不用愁了！华夏府邸附近就是中学，一定要把小儿子放在身边好好督促！以后成才了还能带带他哥哥。

　　想到这些苏大同心里乐开了花！他往外走出，看到路旁他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大步上前打开车门，迅速发动了出租车。

　　耽误了半天时间，看来今天要加个班了，不然连租车费都赚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