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19、韶光（4）

　　进了程家的雄伟壮观的书房，舒朗又一次长了见识，他听着程晔介绍各种典籍以及医学藏书，换做往常他一定乐开了花，巴不得将里面的好书全部带走，然而今天他却总是忍不住分神看一眼一旁的程昧。

　　她静静跟随着他们，偶尔补充程晔说漏的藏书，或在他跟程晔聊天时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既不会太无聊又不像一般女孩子那么聒噪。

　　“你出的书...大概是你什么时候创作完成的？”舒朗终于忍不住问。

　　“哦...完成的话应该在出版的一年以前吧，不过我一直有在加一些零碎的东西进去。”程昧回答。

　　舒朗看她朱唇一张一合，声调悦耳动听。“我更喜欢你那本散文...那你下一本书会在什么时候出？”

　　程晔上前，认真的说：“我觉得你今天来我们家就是为了来见名人来了。”

　　舒朗愕然，好像还真是！

　　程昧轻轻的笑了，说：“可能是因为年龄发生变化了吧，我现在看我之前的作品，觉得还是蛮稚嫩的...”她白皙的手托住下巴，思考了片刻说：“下一本应该是本小说，嗯...这次我会给作品注入更多的思想，希望能给读者更多精神上的东西。”

　　她一番话逻辑清晰，措辞有深度，舒朗看她的目光更不一样了。那一刻，他确信，她和他们是同类，不是他过去见到的浅显幼稚的同龄人，他们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对人生有更深远的追求。

　　舒朗重重点头，深感程家是个宝藏，他欣赏程晔，此刻也欣赏程昧。他突然觉得认识程晔，是他的幸运。他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好友。

　　期末考试一眨眼就结束了，舒朗回了阔别已久北方的家。高中要比大学晚俩个星期放假，程晔回家时，程昧尚未放寒假。

　　颜大的临床惯例，是在大一下学期开设《系统解剖学》这门课，届时会去实验室现场学习操作。
　　程晔想提前适应一下，就在网上找了很多这方面的视频。说实话，他对这些稍微有抵触心理。他明白，这是临床医生的必经之路。

　　在看了几天视频，记下人体器官排布，并且能够手绘解剖图以后，程晔确定自己已经克服了这种心理。

　　程昧周末放了假，带回了文理分科意向表。

　　“不用看了，学文。”程昧淡淡的说。

　　程若尧在一旁点点头，“小晔说的有道理！”

　　“你们！就是觉得我数理化不行。”程昧觉得受到了羞辱...

　　宋莲英捂着嘴，没让自己笑出声，“我们小昧数学还是可以的，那物理化学确实不行，再学下去万一不小心考了个位数，我们小昧不要面子的吗！”她安慰着，殊不知这话对于程昧的心情来说，是雪上加霜。

　　程昧愤愤的勾上了文科，一晚上没理她的三个至亲。直到第二天回老宅的路上，才在他们的哄骗下与他们冰释前嫌。

　　出了太阳，程晔正在老宅的院子里和爷爷一起晒太阳，“爷爷，医生在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是将病人医治好比较重要，还是照顾病人的情绪比较重要？”他问。

　　爷爷想了想说：“同样重要，将疾病医治好是你作为医生的专业素养，而照顾病人的情绪、维护病人的尊严是出于人道主义。”

　　程晔点头，说：“我会想，我的第一个病人会是怎么样的？”

　　“第一个病人...”爷爷慈爱的看着他，娓娓道来：“每年有数以万计的医学生学成毕业，但是能进入临床并最终成为一名优秀医生的医学生少之又少。第一个病人，就是影响这一结果的主要因素。”

　　爷爷接着说：“我们在医治病人时，很多时候都要学会换位思考，换做你是病人，别人给你抽血，扎了几针都没扎进血管，你会不会不舒服。那很多小医生刚从学校毕业，临床经验不够，就总是犯错，病人一生气，他就委屈，那然后临床医生就做不下去了。人才就是这样流失掉的，所以我一直跟你讲呢...从业先从德，医生的德不只修养道德，还有心理素质。”

　　程晔听的认真，并谨记于心。后来他初从业时每次遇到困难、遇到病人不理解，他脑海中就会浮现爷爷这些话。正是因此，他才没有被打倒。

　　程昧噘着嘴坐在奶奶身边，奶奶的译本正在做最后的修订，见了程昧气鼓鼓的表情，觉得可爱，于是笑了起来。

　　“学文挺好的呀，你的强项！”奶奶戳了戳程昧鼓起的脸。

　　程昧低下头，说：“也没有觉得不好，我还挺喜欢的，就是大家都觉得我好像一定要学文似的！”

　　“然后你就起了我为什么非要学文的念头？”奶奶笑着问。

　　程昧想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昧，你学文或者学理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你出了书，又有写作的天赋，学文可以精进你的天赋。你现在可能靠你读过的书、从这些书中获得的领悟支撑着，能写出好的东西。但是你再多写个几本，你可能就会发现，诶我怎么没什么可写的了，我写出来的东西怎么大体都是一个样？人要不断地学习，才能走的更长远，天赋是会被耗尽的，而学习得来的东西，会一辈子，踏踏实实的跟着你。”

　　“你无需在意别人无用的看法，认准了方向就只管往前飞吧！”

　　程昧豁然开朗，突然觉得即便自己来选也是要学文的，那么现在这些无谓的情绪为何而来？多余...实在是多余。

　　回了别墅，程晔开始给程昧补习物理及化学，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混过下周的期末考试的。

　　先做了一套物理测验，12道选择题程昧错了5个，还有三个是蒙对的。

　　“我可不是笨哈，我只是志不在此！”她强调着。

　　程晔看着她，她单手托着头，一脸的听天由命。怎么就一天，心态变得这样好？

　　“我知道，但是呢，下周的考试还是不要考的太难看！”程晔说。

　　“那我要怎么做？”程昧凑近了他，大眼睛咕溜溜的转，唇上一点红，嘟着的嘴柔软粉嫩。

　　程晔赶紧挪开眼睛，免得被蛊惑。“这样啊，你只做基础的题，书本上的知识你还是有认真学的，只是不会举一反三。基础题做完了，其他难题你再看着蒙蒙吧！”程晔综合大局考虑，给了她这样的建议。

　　程昧觉得有道理，决定采纳。

　　“那剩下的时间你自己看书？我出去上课了！”程晔说。

　　程昧将中性笔放在撅起的唇上，刚好挂住，“又要去上空手道课呀，你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深藏不漏！”程晔感慨。

　　“不去上课...”程晔突然将头凑近了她，剑眉微挑，“怎么跳阳台啊！”

　　程昧高频率的眨了眨眼，直到程晔在她眉间留下一个吻。

　　“走了！”

　　他撩拨了她的心，却扬长而去。

　　程昧看着他的背影，算了算程晔从决定学空手道已经三年了，中间还未间断过。联想起自己学了俩年的大提琴，一年的芭蕾，除了奶奶的礼仪课，好像什么都没坚持下来。

　　不想了不想了...赶紧把期末考试应付过去。

　　空手道馆内，宁率之见程晔入馆，大声叫了他的名字，“嗨程晔！”

　　“宁率之！”程晔双手握拳，双腿成马步姿势。

　　宁率之见状，问：“怎么，今天又想挑战我？”

　　程晔爽朗一笑，“我想快点加入黑段大家庭，我要不停的挑战你！”他半是玩笑的说。

　　“好呀来！”宁率之也与他开着玩笑。

　　接近晚饭，程昧反复确认，基本可以确保没有漏掉一个知识点，长吁一口气，合上了书本。

　　程晔刚从空手道馆回来，洗了澡穿着浴袍，头发沁着水汽。程昧从书房出来刚好看到。

　　“头发...”程昧指着他的头，“赶快吹干，要感冒的！”

　　“基础知识点看完啦？”程晔问。

　　程昧点头，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应该没有了吧...”她说。

　　程晔朝她走来，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好闻的清凉气味。“那，希望你考试顺利！”

　　程晔走过的时候，发梢上的水珠落了一颗到程昧唇边，程昧抿了嘴，湿润感蔓延整个唇部，她不自觉的吧唧了俩下嘴。

　　这味道...是和她一个牌子的洗发水吗？男孩子为什么要用这个牌子的洗发水？那他的沐浴露是什么牌子？怎么会散发出一种清凉的气味？他为什么是好闻的？电视里不都说男生是臭的吗？

　　程昧听见程晔打开吹风机吹头发的声音，她摇了摇脑袋，懊恼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程昧站在楼梯扶手旁看向一楼客厅，宋莲英正倚在程若尧怀里，程若尧右手抱着她的头，将下巴放在她的头上，外人看起来亲昵缠绵。

　　程晔吹好了头发，见程昧站在楼梯旁发呆，他放慢了步伐，缓缓走到她身后，趁她不备，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唔...程晔！”她叫道。

　　客厅的程若尧和宋莲英听到声响仰起了头，叫道：“小昧小晔，快下来吃饭了！”

　　程晔松开了手，在她耳边轻声问：“在看什么？爸爸妈妈拥抱？”

　　程昧瞪大了眼睛，偷窥却被人发现，她羞红了脸。

　　“我经常看到的，你想试试吗？”程晔问。说着抬起右手就要搂住她。

　　“程晔！”程昧及时呵责，阻了他下一步的动作，抡起粉拳朝他胸口一锤...

　　程晔“嗷”的叫了一声。

　　楼下程若尧和宋莲英相视一笑，“你看俩个孩子...”

　　“我一定会让你试试！”程晔捂着发痛的胸口毫不畏惧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