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18、韶光（3）

　　程昧看完最后一段，郑重其事的合上了厚厚的《简爱》，她眼神飘向窗外路灯下的草坪，放空了片刻。

　　冷风过境，风里夹杂着些不明物体，在路灯下窸窸窣窣的飘荡。青草被风吹弯了腰，气流透着森森的寒意。

　　片刻，她转身打量着书架旁的程晔，问：“明天会带朋友去爷爷家？”

　　程晔双手捧着上周从老宅带回来的《病理学》，读的正投入。“嗯？”他抬起头懵懂的看向程昧，眼神无辜，表情无害。

　　程昧觉得他这样太可爱，捂着嘴笑了笑，重复了一遍问题。

　　“嗯。”程晔点头。

　　程昧微微抬起下巴思考了片刻，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

　　程晔剑眉微挑，答：“嗯，是。”

　　“我们都很好奇呢，好奇你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程昧起身缓缓走向他。

　　程昧见她走来，放下书笑了，目如朗星，雪白的牙齿昭示着这个爽朗自然笑。

　　这一笑笑到了程昧心里。“Who says it is winter When you are by my side, I feel flowers and birds singing cicadas.”她轻声说。

　　程晔赞许的点头，“谁说现在是冬天呢？当你在我身旁时，我感到百花齐放，鸟唱蝉鸣。”

　　窗外，雪花随风寂静无声的落下，轻飘飘的身姿，悠然起舞。

　　“你以为我贫穷、相貌平平就没有感情吗？我向你起誓：如果上帝赐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难于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于离开你一样。上帝没有这样安排。但我们的精神是平等的。”

　　“就如同你我走过坟墓，平等的站在上帝面前。”程晔默契了接了下一句。

　　“太伟大了！”说完这段话，程昧只感荡气回肠。

　　“伟大？你是指他们的爱伟大？”程晔问。

　　程昧的眼神飘忽，吐出一句话：“灵魂，简的灵魂如此伟大。脱离世俗的附加，她伟大的灵魂让人敬畏。”

　　“程晔，如果我们不是程家的的儿女，我们会比现在更优秀吗？”她问。

　　程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向前一步，看向窗外，他看见了那漫天飞舞的细碎的雪花。

　　“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因为我们是程家的儿女，所以我们的一切天赋都得到了好的引导，以至于最后能最大化的释放。”

　　“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要么苟且的活着，要么拥有健全的生命就已经是奢求，人们难以知晓、更没有精力去发现他们是否也有过人之处。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我们现有的天赋和资源，尽可能让这个世界更好！”

　　他对着幽静清冷的雪说出了这些话，他的心无限温和与宁静，没有热血沸腾、没有澎湃激昂。有的只是那些日积月累在他心中形成、并且此生都将奉为信仰的大爱。

　　“好，我记住了程晔。如论身在何方，我们一起让这个世界更好。”她迎上他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

　　“程昧，下雪了！”他轻声说。

　　“初雪诶！”她惊喜的凑到落地窗前，想将那雪花看的更清楚，无奈怎么凑近都觉得不够，“我们出去吧程晔，去看看我们16岁的第一场雪。”

　　只消一宿，明天，颜城的土地就会再也看不到这场雪的痕迹。那怎么可以！

　　“好！”程晔说。

　　他们出了书房，程若尧和宋莲英尚未归来。刘姨在客厅见他们深夜一起下了楼，说：“怎么一起下来了小昧，这个点你们该洗漱准备休息了。”

　　“刘姨！”程昧露出甜美的微笑，“下雪了，我和小晔想出去看看，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

　　刘姨的目光突然变得柔软，抿着嘴轻轻的笑了，果然是俩个小孩子。“去吧！外面风大，快点进来。”她应允了。

　　程晔开了别墅的门，带着水汽的寒意扑面而来，有风往领口里灌，程晔转身替程昧戴上了羽绒大衣的帽子。

　　风声呼呼作响，程晔扭头看了一眼别墅，除了亮如白昼的灯光，空无一人，程晔不再踌躇，将程昧拥在怀里。

　　那天，风无情的呼啸，橙黄的路灯微微发颤，雪花飘到路灯的光圈里失重一样下坠，四季常青的混播草枝随风而动，在路灯下泛着莹莹的光。他们并肩站在风里，看一场初雪。

　　程晔一大早就跟着司机一起去颜大接舒朗了，进了宿舍，舒朗正纠结穿西装还是穿大衣。

　　“那么正式干嘛！只是去我家吃个饭。”程晔哭笑不得。

　　“那可不行，我一定要给程老先生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另外我还要多跟他讨教讨教！”舒朗穿上白衬衫，在镜子前端详了一番。

　　“穿这个就可以呀！”程晔指着舒朗咖色的羊绒大衣。

　　“我穿西装不帅吗？”舒朗比划着问。

　　“刻意...”程晔受不了他磨磨蹭蹭，转过脸不看他了。

　　舒朗最终还是穿着西装，外面再套上那件羊绒大衣，最后摆弄了俩下发型，才决定出宿舍门。

　　尽管天气寒冷，周末校园里学生依旧颇多。程晔怕太招摇，让司机将车停在了离学校大门有段距离的地方。

　　他和舒朗并肩走在路上，一路上格外引人瞩目。

　　有颜城本地的学生认出来程晔，小声嘀咕：“那不是程晔吗，他怎么周末也没回去...”

　　“他旁边那个谁呀，程晔够高了吧，他比程晔还高！”

　　“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叫什么朗来着...哦对...舒朗，也是临床今年的新生，只比程晔大一岁，也是未成年呢！”

　　“啧啧啧...果然又好看又优秀的人都是扎堆出现的！”

　　程晔拽住舒朗的胳膊，想加快脚步。

　　“你轻点，把我的衣服拽皱了！”舒朗不满意的说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程老先生的面前。

　　这一声吸引了更多路过学生的目光，看到程晔拽着舒朗胳膊的手，她们意味深长的笑了...

　　程晔觉得这笑有点不对味，忙松开了舒朗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走快点，还有别说话！”

　　舒朗环顾四周怪异的笑脸，加快了步伐跟在程晔身后。

　　“到了，下车吧。”

　　舒朗看向车窗外，程家老宅的四合院与京城传统四合院的构造非常相似。王婶正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小晔，欢迎你同学过来！”王婶看向舒朗，笑脸盈盈。

　　“舒朗这是王婶！”程晔介绍。

　　“王婶好！”舒朗自然的跟王婶打过招呼。

　　进了主屋客厅，暖意扑面而来，舒朗脱了羊绒大衣，餐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他穿着做作的西装，跟随程晔进了偏厅，程若尧和爷爷正在偏厅喝茶聊天，茶香味四溢。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程老先生，舒朗不觉的紧张了起来。

　　“回来了小晔。”是爷爷说话了，茶雾萦绕，看的不太真切。

　　“这位就是舒朗吧！”爷爷语调平缓，听到人心里却很亲切。

　　舒朗看清了眼前的程老先生，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不...比照片上更平易近人。

　　舒朗忙弯下腰，激动的朝程老先生鞠了一躬，说：“程老先生好，我是程晔的同学兼室友舒朗！”

　　爷爷大笑，半响停下笑说：“你跟程晔一样唤我爷爷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舒朗受宠若惊。

　　这句话引的屋里的程若尧也大笑了起来。

　　“欢迎你来我们家！”程若尧笑道，“坐！”

　　“嗯！”舒朗点头，厚着脸皮挨爷爷近了坐，先是向爷爷表达了自己的敬佩，接着就开始拉着爷爷东问西问。

　　“吃饭了爷爷！”程昧跳着跑进了偏厅，见程晔已经回来，冲他莞尔一笑。

　　舒朗抬起头，刚好看到少女眉似秋月、眸含秋水，微微颔首莞尔一笑。

　　他17年以来，心跳唯一一次漏跳了一拍。

　　程晔起身介绍：“程昧，这是舒朗。”

　　“你好！”她看向舒朗，得体的打了招呼，“小晔经常提起你。”

　　舒朗慌了神，半响才支支吾吾的说：“是吗...哦，你好。你就是...程晔的姐姐...天才作家程昧吧！”

　　程昧抿着嘴矜持的笑，“你和小晔才算天才。”她谦逊礼貌。

　　程晔说：“对，就是你之前问我的，这次一块见到了！”

　　自从上次程晔说了那句程昧不是他亲姐姐，舒朗就大致了解了一下其中缘由。这次一见，虽说程昧不是程家亲生，但是这和程家子女如出一辙的优秀与教养，还有那惊艳的容貌，皆是程家的标配。

　　待跟程晔一家都打过招呼，舒朗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世家，个个气质非凡，饶是程晔的爷爷和奶奶已年近70，也是言谈举止得体，有大家之范。

　　舒朗坐在餐桌上，看着大家都是舒适的便装，越发觉得自己着一身西装不合时宜，早知道听了程晔的话。

　　程家口味偏重，格外喜辣，好在舒朗也能接受。川菜厨子还特意为舒朗做了几个京城特色菜，虽说不正宗，但是味道不错。

　　舒朗闭着嘴用心吃饭，他预料，一般这样的世家都有食不言的规矩。谁料餐桌上大家竟聊起了天，询问舒朗程晔在学校如何如何，气氛很是轻松。

　　吃了饭，爷爷提议程晔带舒朗去书房转转，舒朗起初想多跟爷爷聊聊天。突然听到爷爷说：“程昧也一起去吧，你们都是同龄人，相互有共同话题。”

　　舒朗突地忘了来时的打算，一定要亲口听程老先生讲讲他的医学历程，一定要缠着程老先生多指点指点自己。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头，跟着程晔和程昧去了程家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