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11、青柠（2）

　　程家老宅院里的菊花开了苞，红的、黄的、白的、橙的、紫的。似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含苞待放，美的不尽相同。

　　爷爷正在茶几上烹菊花茶，满屋都是伴着香气的袅袅烟云。

　　“好香啊爷爷！”厅外突然传来程昧轻盈的笑声，她跳着朝厅内跑去。

　　爷爷的脸上随即洋溢起和蔼的笑容，“可把你俩给盼来了！”

　　程晔进了厅内，看到爷爷笼罩在烟雾中，于是说：“几天没见，爷爷这是得道升仙了吗！”

　　“你这小子！”爷爷放下烹茶的工具，朝程晔的背轻轻拍打了一下。

　　程晔自顾自的坐在了茶几旁说：“别停下来啊爷爷，我也想学学你烹茶的手艺。”

　　茶壶内清透淡黄的菊花茶正潺潺流动，程晔取一只通体透明的水晶玻璃杯，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递到唇边轻啜一口。

　　“嗯...不错！”程晔情不自禁的说道。

　　爷爷满意的笑了，朝程昧说道：“快坐小昧，今年的头菊又是你们最先品尝。”

　　“那是我们有口福了！”程昧拉开茶几旁雕刻花纹精巧的花梨木椅子，坐了上去。

　　爷爷点头：“对，比你爸妈有口福！”

　　“爸妈最近挺忙，听说是在申请开发边城那边的一块地。”不知不觉间，程晔已将一大杯菊花茶喝尽。

　　王婶走了进来，见程晔和程昧来了，高兴的上前同他们打招呼：“小昧、小晔来了，爷爷等你们几天了。”

　　程昧站了起来，“王婶！快来坐，尝尝爷爷的菊花茶。”

　　王婶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事情要忙！”说着就要出去。

　　程昧只好放行，又坐回了那花梨木椅子。

　　“你们俩个也快开学了吧？”爷爷拿一只小巧的金丝拉纹茶杯，给程昧沏了一杯菊花茶，淡黄色的茶汤在瓷白色的杯子里通透清亮。

　　程昧期待的端起菊花茶，对着烟雾闭着眼睛长吸一口，“真香！对，我就剩几天假了，小晔比我晚几天。”程晔答。

　　爷爷将目光投向程晔，“准备好了没小晔！”

　　“嗯？”程晔剑眉微挑，疑惑的问。

　　“准备好了走进大学，投身医学了吗？”

　　程晔正襟危坐，目光坚定的说：“准备好了！”

　　爷爷见他的表情，爽朗大笑了起来，“好孩子！”他赞叹道。

　　“再说，不还有爷爷你吗，从小到大我解决不了的问题，问了我爸最后都是您解决的。以后专业上的问题我爸就更不行了，我只好常来叨扰您了。”程晔正合时宜的说。

　　“随时欢迎！”爷爷笑呵呵的说。

　　程昧撅起嘴说：“爷爷你怎么不关心我有没有准备好！”

　　爷爷腾出右手摸着程昧的头说：“我最不担心的就是我们小昧...我们小昧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什么来着...对未来可期！”

　　程昧听了这话眉开眼笑，“为什么爷爷？”她还是忍不住问。

　　“我们小昧只需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就行，喜欢写作就尽管去写，不管是喜欢什么都只管撒开了手去做！”爷爷笑眯眯的说。

　　程昧耸了耸肩，“跟我爸爸说了一样的话！”

　　“你怎么还一脸不情愿？”程晔望向她，“我是刚好对医学感兴趣，如若不然，要么被逼着学医，要么被批评是程家的逆子...”

　　爷爷扶着程晔的背道：“小晔小小年纪有这种觉悟还不错！”这番话似是夸赞又似是警醒。

　　程昧一脸愕然。

　　惠风和畅、碧空万里，是日，程昧开学。

　　“小昧，仔细检查有没有掉什么东西。”宋莲英的声音自楼下传上来。

　　程晔双手交叉靠在门框上，注视着正低头整理包的程昧。“差不多可以了。”他说。

　　程昧扣上包扣，仰起头展颜一笑说：“好了，我们走吧！”

　　程晔接过她的包，分量不重。程昧走读，带着报到的证件，和日常的文具就行了，不需要带什么其他东西。

　　程昧走出房门，顺口问道：“你还有几天开学？”

　　阳光透过天窗星星点点的落在走廊上，“快了，一周左右。”程晔答。

　　“你住学校还是住家？”程昧问。

　　程晔顿了一下，随后说：“主要还是住学校，不过我会常回来的。”这是程晔综合考量以后决定的。

　　“哦。”

　　她脸上掩饰极好的失落还是被程晔捕捉到了。

　　程晔勾起唇注视着她，“我听说颜大南门的小吃街很有名，有空带你去逛逛！”他似是安慰的说。

　　程昧撅起嘴，放慢了步子，矜持的思考了一番才回应：“嗯...有空的话。”

　　“快点孩子们，虫子都让早起的鸟儿吃光了！”这次传到楼上的是程若尧的声音。

　　“来了...”程晔朝下面喊了一声。

　　程昧去一中分部报到，程家除了爷爷奶奶几乎全员出动，刘姨送走了他们，又要开始盘点别墅里的大小事宜。

　　一中分部的校门口被各式各样的轿车堵得什么牛鬼神蛇都不得其入，司机晃荡了几圈才勉强找到个空档将车停了下来。

　　“这下不止虫子，车位也没有了。”程若尧仍不急不躁的开着玩笑。

　　宋莲英率先下车，惶恐的看着一中分部内人头攒动的现状说：“小晔，我们在车里等着吧。你爸爸陪着小昧进去就行了，目测里面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了！”

　　程昧背着包跳下车，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行，你们等着吧，我跟爸爸进去就行了。”程昧当即同意了宋莲英的说法。

　　程晔扫视了一眼外面的状况，再看程昧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分量很轻的包。他点头应了，没有下车，程若尧陪她进去足矣。

　　程晔和宋莲英没有进去是明智的决定，程若尧带着程昧自小门进入，刚刚走进人群，就被团团围住。不少学生家长惊道：“那不是天才作家程昧嘛，她也来读这个学校了！”

　　“还真是的，我的孩子要是能跟她一班就好了，多跟她学习学习！”

　　“听说中考考的也不怎么样，偏科严重...”

　　“那怎么了，到时候人家学文不就行了！”

　　“程家的孩子那不是大手一挥就来了，哪像我们各种托关系砸钱，有的还不一定进的来...”

　　程若尧护住程昧朝众人点头问好，还好只是一个“天才作家”程昧，要是再来一个“天才”程晔，那程昧今天报到可能就要迟了...

　　安排完相关事宜，程若尧匆匆赶回公司。程晔在班级落座以后就被前后左右的同学打量着。

　　虽顶着“天才作家”的称号，但好在程昧平易近人，笑容甜美、教养又颇佳，很快就融入了班集体。

　　送走了程昧，程晔日日与书房为伴，啃了家里尚有存货的大半医学典籍，遇到问题就去老宅找爷爷讨论。

　　程晔在颜大开学的前一天过16岁生日，那天是周日，程晔眯着眼看向程昧说：“程昧，我16了。”

　　程昧点头，闭上眼许久才睁开，“16岁，真小！”

　　“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我怎么就小了！”程晔有些不服气。

　　程昧笑靥如花道：“你永远比我小！”

　　程晔似是听到一句无法反驳的话，乖乖闭上了嘴。

　　他突的看向程昧如水的秋眸，良久，他说：“那又怎么样，我比你勇敢，我敢爱敢恨。”

　　第二天，颜大开学，那天云淡风轻、碧空如洗。司机开了程家最大的一台车，刘姨前前后后招呼人将程晔的行李往车上运。

　　在程晔的强制反对下，程若尧和宋莲英仍坚持陪同程晔去颜大报道。

　　“我...”程晔欲言又止。

　　程若尧朝他竖起手掌，示意他不要再挣扎，“小昧是什么待遇，你就是什么待遇！”

　　“可是我现在是大学生，程昧是中学生...”程晔仍没有放弃。

　　宋莲英搭着他的肩温柔的说：“可是你是弟弟，比小昧年纪还要小。”

　　程晔语塞，他真忘记了这个，只得作罢，任由大人们折腾。

　　上了车宋莲英就开始在程晔耳边碎碎念。“你要保护好自己，别被别人欺负了，上了大学的孩子都像脱缰了的野马似的。”

　　程晔扬起胳膊，给宋莲英看自己的肌肉，“你忘了我是学空手道的？”他勾起唇问。

　　宋莲英拍了他的胳膊一巴掌，浅笑道：“看不出来，我们小晔还有肌肉！”

　　“当然！”程晔笑的有些得意，突的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孩该有的样子。

　　宋莲英难得看到程晔这幅样子，细细揣摩了一番以后将目光转向程若尧，莞尔一笑道：“你说我们家俩个孩子怎么办，从小到大都没有叛逆过，一个比一个早熟！”

　　程若尧拂过她的发，笑着问道：“难道你希望我们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熊，一个比一个叛逆？”

　　“还是算了。”宋莲英思虑了一番，“不过我希望他们可爱一点嘛！”

　　“小昧很可爱！”程若尧完全不忌讳程晔就坐在他身旁。

　　宋莲英偷偷看向程晔。

　　他正看着窗外，听到程若尧的话剑眉微挑，心中默念：她只是看起来可爱，其实比谁都成熟克制。

　　颜大医学院人才辈出，其中也不乏尚且十六七岁就进入大学的学生。

　　程晔结束完军训没几天，就被导员带去下面做项目。再加上新生各种活动极其多，不知不觉竟已俩月没有回家。

　　自项目基地出来的时候，发现静了音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接通。

　　“小晔，这周严令要求你回家，一个多月了，你都没有想过我们吗！”宋莲英责备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

　　程晔一晃神，上次还是国庆假期匆匆回去吃了个饭，不知不觉已经十一月份了吗？“嗯想你们，我这周回去。”他说。

　　程晔挂断电话打开了手机日历，11月13日，星期四。原来已经深秋了。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

　　回家吧，总要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