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见》旧墨行书

9、钝铁

　　他俩就这样被拎了出来。

　　当然，大眼仔还轮不到他关心，他担心的是自己。

　　“你们两人，一人一个。我会在前三页随机调选单词或义项，要求说出对应翻译和其他义项。答不出来的由对方回答。不计分，只是检测一下背书成果。”

　　“准备好了就开始了啊。”计月利解释完问道。

　　“哦，好。”朝宁感觉有点冷，随便了答了一下。

　　他笃定自己活不过十个。

　　.

　　ten minutes later......

　　.

　　朝宁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

　　刚开始他还觉得腿软，谁知道计月利跟专挑他会的一样，每一个都恰好问到他心坎上。

　　前十个他就忘了一个。

　　邵宇还忘了俩呢。

　　想到这，朝宁的底气足了一点。

　　.

　　等到检测即将结束时候，已经他大大地松了口气。

　　“英语老师啊，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我保证我会努力学习英语。”朝宁心里偷乐着想。

　　.

　　谁知道他这亲姐姐反手给他来了当头一棒，打的他有些怀疑人生。

　　她说：“你们俩前三页都掌握的很不错，要不加到前五页试试？”

　　.

　　“额...”朝宁感觉自己有点大脑延迟，还在理解她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却见大眼仔淡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他。

　　.

　　就像是在问他：“要不要？”

　　某人感觉如鲠在喉。

　　那张真挚的假脸，让他好想一巴掌扇上去。

　　.

　　“靠！”朝宁在心里骂着人，一百个不愿意，却还是木着脸来了句：“好。”

　　男人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服软！

　　再者，他刚刚的战绩让他现在非常相信，凭他的老本应该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

　　直到某人十错七，并且全部被对方答了出来。

　　.

　　“卧槽牛逼！”下面直接有人叫了出来。

　　沉默是金。

　　朝宁下场的时候，只怀抱这一句话。

　　.

　　“非常棒！按照邵宇这种进度和熟练度，不用五天，三天就能搞定必修一全部词汇！所以这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可以，大家也一定都行。就算没有那么快，按照朝宁的进度，五天背完也是很轻松的......”

　　朝宁无声表示：“我不敢苟同。他是变态，我不是。”

　　人是需要比较的，也许你并不差，但要看比较多对象是谁。

　　如果刚刚是他自己上场，那么他现在可能会非常体面地结束测验，并赢得掌声。

　　但事实就是，有人比他更优秀，而群众的目光，大多只会放在最优秀的人身上。

　　.

　　所以就算他的能力比班上大多数人强，他现在也高兴不起来。

　　甚至很失落。

　　.

　　两人一起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计月利则是看了看花名册，叫道：“王梓皓，郑锦。”

　　.

　　朝宁没心思注意两人的比拼过程，坐下来就低着头扣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反正蛮乱的。

　　红色小人飘着：“看吧，自己能力不行的时候，自尊心越强越受打击。”

　　“你背的挺快嘛。”

　　邵宇轻稳的声音传来。

　　朝宁扭过头瞪眼看着他：

　　“呵呵。”

　　“没，我说真的。我都是在吃老本，你是真的背的快。”

　　“嘘，老师讲话呢。”朝宁不想理他，敷衍地支开话题，装模作样地开始听。

　　.

　　这一轮刚好比完，到了点评阶段。

　　计月利现在铁着脸，面色很不好。

　　“王梓皓，你的进度太慢了，第二页的单词都没背完，你是觉得英语学不学不重要还是没从假期状态调整过来？”

　　“还有郑锦，你虽然背的很快，但是精度完全不够。好多单词都是只能记个大概，总出现个别字母是错的情况，这对于英语是行不通的！但凡错一个字母，单词意思就有可能大相径庭！高考要稳中求胜，不是拼进度，懂吗？”

　　郑锦低着头，看起来有些窘迫，王梓皓则完全没有，很清闲地坐回了位置。

　　跟刚刚骂的不是他一样。

　　红色小人指着王梓皓对他说：“你看你看，脸皮厚一点”

　　“滚。我就是自尊心强。”

　　.

　　杨玉甫从一旁走出来，拍拍手说：“今天检测先到这里，接下来咱们要开你们高中的第一个班会。”

　　“我首先想问一下，进行完今天的测试，大家有什么感想吗？”

　　全班鸦雀无声。

　　他接着讲：“有没有很惊讶，仅仅一天，同一个班的同学就拉开了这么大的差距？”

　　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玉甫语速是慢慢的，还在笑，但是已经不是真心和煦的笑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变了脸。

　　“大家能进入这个班，说明至少初中，大家是很有实力的。但是你们自己也看到了，在高中，仅仅一天，能拉开多大差距！”

　　“永远不要觉得自己有多优秀，多厉害。因为永远有人比你更有天赋，而他们或许还用有比你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平台，比你更努力......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说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干翻别人进入你想上的大学？”

　　“要知道，你们所在的是每年考生一百多万的高考大省！”

　　“如果不尽力，你想上的大学有人帮你上，你理想的人生有人帮你过！磨砺班，就是为那些最优秀的学子们提供的平台，帮助你们进入最优等的学校。如果现在你没有一颗进入全国最高等学府的心，觉得自己随便考个大学就可以，那么请立刻退出这个班！我立刻批准！”

　　“因为，其他班也能考上那些大学！而磨砺班，只看向最高峰！”

　　“并且我提前告诉大家，你既然进了这个班，就意味着，你高中三年将过的很苦，非常苦！我可能会克扣你们的假期，压缩你们的休息时间，逼迫你们参加各种考试...如果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那我也奉劝你们趁早离开。”

　　说完这句，杨玉甫的声音突然转小，但气势没下去一点，接着说：

　　“第一次班会到此结束，大家去吃饭吧。”

　　.

　　朝宁自己都没想到，仅仅一番话，竟然能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被邵宇光环笼罩所带来的心悸感还是杨玉甫本身那种严肃的气场，但有一件事是绝对的——

　　杨玉甫成功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

　　以至于之后的几个小时，刚过去他就记忆模糊了。又或许，他本就是意识模糊地度过这几个小时的。

　　.

　　一中晚自习是到九点半，磨砺班要额外加一节课到十点半。不过学校看在他们军训要累一天的份上，大发慈悲地决定军训后再实行加课。

　　所以十点半的时候，朝宁已经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了。

　　桌子上放着翻到第五页的英语必修一。

　　他拨弄两下台灯，倒在椅子上回想杨玉甫在傍晚时候说的话。

　　刚开始是觉得心烦意乱，冷静下来又感觉有点失落和无所适从。

　　他一个人大老远从鸾州跑到河洛这倒霉地方，被陌生

　　人如果没有选择，倒也释然了，但一旦有了选择，反而会在路口徘徊踌躇，希望能找到最优解。

　　但除非亲自走过，否则没人能给出答案。所以，停留的最终结果，就是人走茶凉。

　　说白了，他其实在纠结要不要离开磨砺班。

　　.

　　他没有一个明确目标，对杨玉甫说的最高峰也没有过分的期待，没有一个成熟的展望和规划。

　　我从来没觉得我有多成熟，也没要求过自己成熟。其实天真一点也挺好的，毕竟——

　　我才十五岁啊。

　　.

　　他感觉心脏正在被什么东西施加压力，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不想再想这件事了，需要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正好，一条微信适时地飞了进来。

　　.

　　邵宇：

　　「明早记得定闹钟。」

　　朝宁稍松了口气，不过纳闷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来一句，不过还是打了个“好”，准备发送的时候才突然记起来——

　　他昨晚忘了定闹钟，今早是被邵宇摇醒的。

　　.

　　朝宁忽然感觉脸上有点烧。

　　他赶紧把框里的字给删了，还没输入新消息，对方就又飞来了一条。

　　.

　　邵宇：

　　「我明天上午请了假，明早你得自己去学了。」

　　「记得路吧？」

　　朝宁忽然想起来，他本来就在等这一刻来证实自己的猜想。

　　.

　　看到邵宇说请假，他心里并不是很舒服，正准备回复些什么，一看见第二句话瞬间不想说了。

　　不就是迷了一次路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不是看你没有故意引战的想法，今天的对话就绝对就到此结束了。朝宁压着不爽，勉强礼貌地回复：

　　三两：

　　「好。记得。」

　　「那个...」

　　「原因？」

　　朝宁有点心虚，问的格外的小心翼翼。

　　邵宇：

　　「去看我爸。」

　　朝宁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放下手机，努力构思该怎么回答。

　　.

　　半分钟后，朝宁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

　　里面估计是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听到邵宇说：“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