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见》旧墨行书

8、首秀

　　“你是叫朝宁是吧？”杨玉甫走到他面前问。

　　“嗯嗯嗯。”

　　“初中有没有什么班委经历？”

　　“做过纪律委员和学习委员。”

　　“那你做团支书吧。”

　　“...额好的老师。”

　　.

　　就这样被任命为团支书的朝宁在吃饭的时候一脸懵逼。

　　他甚至搞不清这一番对话的底层逻辑到底在哪。

　　他们班主任看起来年轻精炼，身型纤细，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西装，初看来气质这块很到位。

　　但脑回路一时半会儿他还琢磨不透。

　　“不过他有一点的确很厉害。”朝宁咽下包子说。

　　邵宇：“嗯？”

　　“咱班有五十个人吧？咱昨天只是报了个到，我见他都不超过三面，他今早把咱们班每个人都认得清清楚楚。”

　　“上届淬火班学长是这样跟我说的，‘能被甫带绝对是你们的好运气，他绝对是全一中里面最好的班主任，没有之一。’”邵宇说。

　　“额，道理我都懂，可淬火班又是啥？”

　　“咱们今年有两次大考，第一次是进下学期的时候，要分文理科。第二次是期末考，考完要实行走班制，高二每个学期期末考后减少10个人，升高三的时候只剩下30个人，这时候磨砺班就改叫淬火班了。”

　　邵宇耐心解释完，忍不住问：

　　“你提前不查查消息吗？”

　　朝宁摇摇头，贱贱地表示：“我随遇而安喽。再说，这些信息不知道也好，知道了我说不定会提前焦虑。”

　　一中吃饭时间在早读之后，他们新生由于要军训，所以比高年级早下课了十分钟。别班吃完饭就可以直接去操场集合了，但是他们还得回去取课本。

　　没错，磨砺班要求在军训期间背完英语必修一单词。

　　“天杀啊！”杨玉甫在布置任务的时候班上就哀嚎一片。

　　这帮全市优等生刚刚经过一个暑假的放养式生活，突如其来的鞭打让人感到熟悉又头疼。

　　杨玉甫呵呵笑着，好像在挪喻他们，说：

　　“军训完有考试，大家好好准备。”

　　大家都默默拿出了课本，没有一个勇士在沉默中爆发。

　　于是，他们带上课本奔向了西操场，开始了军姿，背书，齐步走，背书，转弯，背书......的简单生活。

　　.

　　同龄人彼此熟悉其实很快，不需要什么刻意安排，只要有一个契机，友情的种子会立刻发芽生长。

　　比如背书这件事。

　　.

　　朝宁的脑子一个假期都没怎么用过，现在坐在地上靠着桌腿，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单词顿觉道行太浅。

　　果然再机灵的脑子都要常用，才不会秀逗。

　　他抬眼向周围看了看，他们班大多数都面露丧气，不过目光都在盯着课本，嘴里念着一串串字母。

　　扫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坐在一旁桌子上的邵宇身上。

　　大眼仔规矩地坐着，脸上没透出一点不悦和苦闷，似乎眼睛都长在书本上，周围什么与他无关一样。

　　哇，这就是学霸啊。

　　朝宁无声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

　　.

　　就在他感叹完转回头的时候，旁边一男生突然抓头怒吼：

　　“操，我踏马两个月没碰一下英语，音标都不会读了！”

　　看来有人比我惨。朝宁哭笑不得，瞟了一眼心说。

　　“诶同学，这咋读？”那男生突然探头问他。

　　“哦，?，measure。”朝宁顺带把单词念了一下。

　　“谢了啊，我叫郑锦。”

　　“嗯，朝宁。”他礼貌地意思了一下。

　　.

　　他在看对方指的词的时候还意识到一件事。人家虽然不会读，但这并不代表人家背的慢——

　　郑锦问的词在第三页第二列，而他才背到第二页第四列。

　　行，那没人比我惨呗。

　　看来我真的有点注意力涣散。朝宁在心里进行了十秒钟的自我反省，然后赶紧坐直，投入背书追赶进度。

　　.

　　背到第三页第三列的时候他又泄气了。

　　啊...好累啊。

　　朝宁苦于□□和灵魂的双重疲惫，直挺了十多分钟，又软了下来。

　　“不行不行，不能停。”朝宁拍拍自己的脸，扭头往邵宇坐的位置看去，试图以此激励自己发奋图强。

　　可他一回头，那位置上却空空如也你。

　　啪。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响亮的响指在朝宁耳边响起。

　　邵宇收回手，拧紧刚去操场边接满凉茶的瓶盖，问：“找我呢？”

　　“不是，没有。”某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抓现行的小偷，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一下子上升了一百度，热得发烫，连忙抵赖：“就是背累了四处望一下，保护视力。”

　　“哦，那我走了。”邵宇听他说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真的走了。

　　而小偷就被这一笑击垮了防线。

　　他只感觉脑袋一下子空白了，唯独剩下一张嘴依旧在硬抗——

　　他感觉自己“嗯”了一声，就又低下头，把视线放回了书上。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敢承认？少年就问你怕他吗？你怂吗？！”

　　那只眼冒红光的小人不知从哪跳了出来，挥舞着手里的叉子质问他。

　　“现在要背书，不要说闲话。我不是怕他，主要我一说嗯，就免不了要和他搭话，对不对？”

　　朝宁一边跟自己那颗躁动的心脏讲道理，一边目光快速地扫过一个个单词，试图以此来使自己来忘却刚刚的尴尬。

　　“嘁。”小人十分不屑，没搭他话，直接螺旋升天消失了。

　　.

　　半分钟过后，朝宁依旧在疯狂的自我催眠中。他感觉旁边的桌子吱呀响了几声，似乎是有个人坐了下来。

　　要是搁平常，他肯定会抬头瞟一眼。不过现在某人正忙于自我斗争，才没功夫管究竟是谁这时候搬家来他旁边。

　　.

　　“embarrass，尴尬，embarrass；pretend，假装，pretend......”略显沙哑的声音认真地读着单词，从语气和声调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主观情绪。

　　就好像是恰好背到这个位置一样。

　　可小偷还是一下子支棱了起来。

　　.

　　草，你踏马故意的吧！

　　尽管旁人绝对察觉不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朝宁还是秒懂了来自邵宇的这份深藏的挪喻。

　　红色小人借机又蹦了出来，对着他幸灾乐祸：

　　“看吧看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怕什么来什么哦。”

　　他不想跟小人争论，直接暴力地摇摇头把他摇散。然后把声音放大，直到完全盖过邵宇的声音。

　　这时候更不能看他！

　　朝宁就低头看着书，也不管邵宇背的什么玩意儿了，反正就自顾自的大声喊着眼里的单词，热得一头汗也没空管。

　　朝宁这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旁边的人一跳，接连投来奇异的目光。

　　不过很快，他们就理解了——

　　因为邵宇声音紧接着也大了一个度，又把朝宁的声比了下去。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这俩是在比赛背书。

　　.

　　朝宁心说着你故意的吧！一边继续提高音量。

　　到了最后，两个人几乎是以嘶吼的的方式在比拼单词。

　　看着两人的奋力“竞争”，7班的其他人也都受到了感染，接连声音大了起来。

　　毕竟都是好学生，谁能甘愿自己被比下去？

　　于是操场西南角的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起来，他们几近骂街式的背书惹得操场上其他新生纷纷投来目光。

　　“不是吧不是吧，这才刚开学，有必要吗？”

　　“好装啊，这环境能背得进去？。”

　　“不愧是磨砺班的，现在就开始抓了。咱们要不也看看书？”

　　刚开始别班人的声音还偶尔传入朝宁的耳朵。不过渐渐的，所有的声音都被他们自己人背书的声音给淹没了。

　　.

　　这份高潮持续了有十分钟。就在他们情绪正高涨的时候，一个纤瘦稳健的身影慢步进入了朝宁的视野。

　　来人穿着件灰色短袖，双手插在裤兜里，面不露笑色，背对着夕阳，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正是杨玉甫。

　　.

　　他走到近处拍拍手，叫停这群上头的少年，说：“大家背书的热情我很欣慰，现在先休息一下，坐成一圈，咱们来举行一个小活动。”

　　“同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英语计老师。”

　　朝宁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黑影。她其实是和杨玉甫一起走来的，不过因为天色黑，加上操场人多嘈杂，他一直都没注意到杨玉甫旁边还带着个人。

　　“同学们好，我叫做计月利，今后就教大家英语了......”

　　班上没人说话，或许在认真听，又或许是吼了半天口干舌燥在喝水，朝宁咂咂吼干的嘴，没仔细听来人的开场白，而是悄悄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她的样子。

　　计月利长发披肩，头发跟用了飘柔一样丝滑。穿了黑色的T恤，很利落。也是三四十岁光景，现在笑着，所以显得很容易亲近的样子。

　　计月利介绍完，杨玉甫接着说：“这个活动呢，就是英语检测。主要来检测一下大家今天的单词背的怎么样。”

　　“我——”

　　朝宁正想口吐芬芳，就被旁边递来的水杯掐灭在了萌芽中。

　　“喝水吗？”

　　邵宇拧开水杯无声地喝了一口，然后送到他面前。

　　“谢了。”朝宁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干燥的嗓子在鸣不平，接过水杯就是一大口。

　　“唔！”

　　朝宁鼓起嘴，立马想扭头吐水大叫，却被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给捂了个正着。

　　“嘘。”邵宇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安静，“班主任正在讲话。”

　　就这样，朝宁被迫咽下这一大口凉茶，邵宇才收回手。

　　“噫...”邵宇看着淌水的手掌，伸出手：“纸。我捂得那么紧你还往外面吐。”

　　“你活该。”朝宁边拿纸边对某人吐了吐舌头。

　　“该说不说，这凉茶怎么做的这么——”

　　“朝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哦，到！”他立刻收回舌头坐直。

　　“你和邵宇在干什么？”杨玉甫问。

　　还好不严肃。朝宁松口气说：“哦，凉茶流到他手上了，我帮他找纸。”

　　“那他捂你嘴干什么？让你喝？”

　　朝宁：“......”

　　邵宇擦好手站了起来，解释说：“不是，他嘴里的水流我手上了。”

　　紧接着班上一阵哄笑。

　　大哥你还不如不解释。朝宁捂着眼睛心说。

　　杨玉甫也乐了，说：“既然你也起来了，那就你俩了。来，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