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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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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的夏季走的很晚。唯有到了晚上的江边,河风卷起临岸的枝桠,吹出一缕簌簌的声响,才给这地方添上一笔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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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朝宁正靠在河洛一家名为“九宫阁”的火锅的椅子上辣的喘气。
魏雪说:“小宁别客气啊,前天因为。他有没有好好招待你?”
这个“他”,自然就指的是正在旁边安静往嘴里送烩面的邵宇。
他干起什么事来都有一种认真态,就算吃饭,也感觉吃的很专心。
“招待的特别好。”朝宁收回目光,把“特别”两个字特意强调了一下,“我到这就只负责吃,都要把我招待成饭菜收割机了。”
邵宇停下嘴笑了。魏雪也笑了,说:“那就好。”
魏雪自己也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只要答应下来照顾人家,那一定很妥帖的,不用她操心。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翻着包问:
“你们是明天开学哦?”
“嗯。”邵宇说。
“给你们两个。”魏雪从包里拿出两个白瓶子,“防晒霜,一开学要军训,记得出教室前涂一些,免得晒伤。”
邵宇没骗人。魏雪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笑起来很和煦。不论是外貌上还是气质上都很显年轻。
只是能看出来她这两天外出学习应该蛮累的。虽然热情不减,但还是能看出她淡妆下略显的黑眼圈。
“阿姨,你们去那都说了什么啊?”朝宁想了半天措辞,最终才这么问出口。
这就是他很不喜欢和生人交际的一大原因。和熟人说话不用太顾忌礼数,所以他能说的口若悬河;可是在生人面前,他总是想不好措辞和举动怎么比较得体,于是就会很不自然。
说白了,还是他太看重自己的形象。
“还好吧。只是流行病的世界最近比较沸腾。”魏雪解释道。
邵宇问:“怎么了?”
“主要是美国马里兰州的弗雷德里克爆发了流行病,开会说要加强检查和防范。这而且些天国外流行病比较多,比如电子烟病,病毒性肺炎之类的,所以叫我们多留意一些。”
朝宁听得很模糊。估计是魏雪在家会经常跟邵宇提起来,所以看他理解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算啦算啦,不说这些。”魏雪把这个话题掐住,然后满怀神秘地拎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袋子“铛铛铛铛,这是我出差带给你们的礼物哦。”
朝宁愣了一下,忙接过袋子:“噢,谢谢阿姨。”
上来就收人家东西对于他来说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的。而且这时候该怎么做才算举止得体行呢?
稍微扭捏了一下,他打开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什么。
似乎是一套衣服。
正当他试图瞥一瞥邵宇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邵宇正好也看了过来——
魏雪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样子有点想笑,赶忙说道:
“别这么拘谨,没那么多礼数啦,以后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我和你妈妈在大学时候,那可是天天睡一张床的好朋友哦。”
朝宁闻言,干脆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的确是一套衣服。而且包括了秋衣,外套,裤子,鞋子...一样不少。
他看完就又往邵宇那边瞥去——
邵宇的也是一套衣服,而且从配色上来看,和他手里这套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八九不离十了。
特像那种双胞胎穿的一样的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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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朝宁和邵宇面对面站着,端详了一会儿说。
衣服的造型的确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是不对称设计。而这两件衣服是个镜像对称,所以单看一件也就那样,不过两个人穿在一起,的确很炫酷。
衣服尺码估计是按邵宇的号买的,对他来说略大,不过也不影响穿,只是看着宽松一些。
魏雪似乎很喜欢他俩这造型,高兴说:“来来来,快转过来,我给你们拍张照,回头发给你妈。”
“三,二,一,茄子!”
朝宁赶紧莞尔一笑,摆好pose,以向老妈传达“好印象原则”的成功落实。邵宇则是简单地比了个耶,朴素入镜。
明天早上就要去学了,所以今晚他不准备多熬。本来天也就在饭间聊的差不多了,回到家后除了拍照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早早就洗漱躺到了床上。
可是他却睡不着。
他进屋时无意听到魏雪邵宇屋门口说“后天”“8年”“去看你爸”什么什么的,
仔细回忆一下,这个家里似乎并没有他父亲的痕迹。邵宇在玄关给他取鞋的时候,鞋柜里好像也只有他和魏雪的鞋。
这些综合起来,他不难有一个猜想:难道......他父亲已经过世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时邵宇才七岁。难怪他说他七岁离开河洛的时候邵宇会愣了一下。
一想到这他就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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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这时,手机叮铃一下亮了起来。
邵宇:
「社恐?」
三两:
「...嗯。」
邵宇:
「装。」
朝宁反手在它那个“装”字上面贴了个鄙视的表情包。
邵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学怎么玩,然后他自己的“嗯”上面就多了一坨微笑的便便。
三两:
「......」
邵宇嚼着泡泡糖吐了个泡泡,然后“啪”的一下破了。接着说道:
「睡了。」
三两:
「哦。」
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还以为对方会说句晚安什么的,没想到人客套都没有,真的睡了。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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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朝宁慌里慌张地把今天买的台灯打开,亮度调到了能勉强看清物理细节的程度,然后想要不要给老妈发条消息问一问。
「邵宇的爸爸是不——」
算了。
朝宁又掐掉了打了一半的话,干脆直接手机也放了一边。
这种事,问谁都不合适。既然人自己没说,还是不要乱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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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朝宁还是睡不着。
他凌乱地挠了挠头,盯着被台灯映得微亮的天花板,也不管脑袋里蹦出来的这事那事,就一直盯着,直到意识渐渐模糊,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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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宁正走在一条不知名的路上,旁边是一栋楼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理所应当地走进去。
此刻外边乌云阴沉浓厚,二楼拐角的玻璃不知被什么打碎出一个无规则的巨大破洞,密布的雨滴被狂风从窟窿中刮了进来,地上已经被水覆盖。
明明这场景很诡异,但他似乎觉得又没什么问题,至少他完全没怀疑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朝宁,你又在想什么啊,篮球还捡不捡了?”贺树给他的后背来上了一巴掌,“赶紧走啊。”
“哦,捡。”朝宁又理所当然地回复。
他赶忙跟上贺树,两人一起开始往五楼上。
正直课间,初二的学生们嬉闹呼喊的声音贯穿楼道,整个博望楼都被这种年轻人的聒噪灌得满满当当。
朝宁站在四楼拐角,抬头就看到在五楼楼梯口静置的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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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他向贺树招呼着,三两步就跑到梯子下面,开始往上爬。
“我站在这儿干嘛?”朝宁问自己。
他正站在五楼的楼梯口,却没有下去的路。
“我踏马恐高啊!”朝宁大呼一声,直接腿一软,直愣愣的
在被失重感包围带来刺激中,他才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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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宁猛地睁眼,紧接而来的是浑身上下向他传递的闷热感和泛起的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长舒一口气——果然是梦。
不过......篮球为什么会在五楼?而且他又不会打篮球?四楼和五楼中间怎么会有梯子?有时候梦的内容真的是奇葩,可是在梦里面的人却怎么也察觉不到。
朝宁抬手擦了擦汗,回味着刚刚充满奇葩色彩的梦,感叹多亏他及时发现,强制自己醒了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遇见点什么。
等到心脏的跳动平复了一些,他才又翻了个身闭上眼。
紧接着,他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是热浪和哭喊。
过了一会儿,等他视力恢复的时候,哭喊声已经没有了,只留下浓烟、黑暗与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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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宁的视野很模糊,只能看到四周的轮廓。连手脚也都不听使唤......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不知所措的原地等待。
视野愈发模糊了。
本来他还算神志清醒,只是像被夺舍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现在他感觉脑袋似乎也有些昏沉了。
朝宁小小的身子蹲在一个角落,四周出奇的静。虽然有飞涨的火焰,却听不到烧出毕毕剥剥的声音。
“我是不是要嗝屁了?”朝宁的身子已经瘫软下来了,完全不受控制的最后一刻,一抹鲜亮挺出在昏暗里。紧接着,他在模糊里感觉自己被拥入了怀里......
叮——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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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宇握着某个还在睡的懒蛋的手晃来晃去,直到对方睁开眼才撒手。
他淡淡的说:“起床了。”
懒蛋没回应,满头的虚汗和呆滞的目光看起来像是刚从鬼屋里面出来。
朝宁沉闷地呼着气,目光在扫到他的时候垂了一下,轻声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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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确是做了噩梦,不过——
这个梦完全不像是个梦。
他平时一做噩梦,只要他想,他就能靠拼命睁眼强制自己醒过来,但在这个梦里行不通。
这个梦很早时候就一直纠缠着他,每次都能让他痛苦无比,在这个梦里恐惧和无助能真实到他发慌,就像......复盘了曾经的经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