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金多虾

6、真相 那只叫林或

　　“被孤立？”成川咳了一下，“他被孤立？”他睁大了眼，再次确定，“你确定你说的这个人叫池与？”

　　林或握着筷子，被成川的反应吓了一跳，“三班的，池与，没错，怎么了？”

　　“他自己说的，他被孤立了？”

　　林或想了想，事实上没有直接听见过对方提到过这个词。

　　“也不是，我看出来的。”林或说。

　　“或或，你年纪轻轻，眼睛就坏掉了，这周和我一起去测光配副眼镜吧。”

　　“不了川川。”林或摆了摆手，“两副你一起戴吧，既然是假性近视，度数减了直接撤下来一副就行了。”

　　“不是，我说林或，每次大考的年级大榜，你从来不看的么？”

　　“看这个做什么，我们的排名不是一直都很稳定么？”

　　“年级大榜！你说的那个叫池与的家伙，高二之前转过两次学来到我们学校的，你口中的这个学渣，每次都在大榜前三名，不，准确地说是第三名，他是个非常可怕的人，你知道吗？”

　　林或从餐盘里抬起头，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他和第二名每次分数都咬得很死，0.5分至1分，第二名和第一名咬的分数大概在3至5分，铁打的第三名，流水的第二名，波动的第一名，他从来没越过位，一直占着第三名的位子。那个分数就跟盯着第二名考的一样，我让你0.5，第二名的位置你去吧，你想想一个人在夜黑风高的晚上，从窗户洞里看着你，但是他从来不进来，就那么每次每次地熬着你，你懂么？之前心理素质不好的众多年级第二，纷纷表示自己已疯，这些可怜的第二名小宝贝们，刚扬鞭策马去追赶第一名的宝座，转头一看，这个第三名的阴魂就贴着背坐自己后面，掐着第二名的腰说，去吧，你去追吧，这是我给你的自由，我给你全部全部全部自由。”

　　“那也是这些学霸心理素质不好的原因，关第三名什么事，再说你现在也是膨胀，什么时候第二名轮得到你可怜了？”

　　林或刚不以为然地说完，旋即发现自己好像抓错了重点。

　　分数这件事先不说，林或看了看成川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犹豫地问：“不是孤立？”

　　“孤立个屁啊！他不孤立别人就不错了，像他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勾勾小指头，就有大把的朋友，谁不喜欢和又优秀又好看的人当朋友啊，顺便还能沾沾光顺走他旁边的一点桃花缘，不然林或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做朋友，全都是因为你帅，跟上你就能招蜂引蝶，知道吗林或，你除了颜值在线能为我引点蝴蝶之外我真得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你不对我好一点，你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你天天捡事去关心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怎么不抽空关心关心我？我才是那个被你孤立的人，今天游戏开局去不去，不去不是真朋友！”

　　林或撑着额头用筷子另一头把他越说越激动昂过来的头戳了回去，“食堂重地，不要乱吠，冷静一点。”

　　说实话，现在林或还是有些郁闷的，自己一副傻乎乎献爱心的傻逼劲儿，让自己有点头疼。

　　但是成川说的那个人，确实不像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但是我接触着，他也不是一个高傲的人啊。”林或抽着嘴角内心挣扎。

　　“林或，你还不明白？不是高傲，是不屑，打个比方，我家牧羊犬从来不和二哈一起玩儿，见了它们就烦，我能从二哈甩着哈喇子跑向它时，它优雅转身踱步避开的样子里，看出它深深的嫌弃，它只和同智商的狗一起玩儿，小型犬里只和高智商的泰迪兜兜圈子。”

　　“……”

　　“他们班的同学也不是不想和他交好做朋友，而是不敢，被孤立和‘不屑于和你们这群人一起玩儿’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我还听说一个特别灵异的，他们班有那种站在爱心制高点要去拯救这个孤僻同学的，晚上回去就能遭报应，听说一路上都有一阵不明妖风紧随，围着这个人上下左右地吹，直吹地他偏头痛犯，回去就一蹶不起，晚上还做噩梦，你猜做什么噩梦，那妖风能说话，一晚上就在那人脑子里聊天，不做脑电波回应还不行，熬一晚上啊，一直都有个声音在你脑子里响，第二天就重感冒，半个月都好不了的那种，他们班每个对他献爱心的人，都感冒过。”

　　“……”

　　“被霸凌的，是他们班的同学。”

　　林或撑了撑额头，只觉得自己也有了偏头痛。

　　“是不是后怕？是不是？想想就后怕，对不对？”成川不依不饶。

　　林或抬起眼，看了看成川，道：“你刚才编的那妖风，倒是跟你很像，你们两个挺搭。”

　　“我怎么可能像那阵破风一样伤天害理？”成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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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与放学后没什么娱乐活动，回家就学习，这勉强算是他消遣的爱好，但这爱好也不轻松。

　　家里有一对妖怪夫妻，丁克，和池与搭伴为一家三口。

　　确实也有这样的妖怪，不与人类结亲，只是喜欢在这里生活，于是会和妖怪搭伴出来。

　　“父母”这角色还是需要的，家长会或者签字什么的，为了彼此方便。

　　女妖怪名字叫光泽，自己起的，男妖怪叫光年，搭配着女妖怪起的。

　　看这名字起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兄妹。

　　再听听池与这名字。

　　一家三口，两个兄妹名，再加一个外姓名。

　　任谁听了，内心都会上演一番家族伦理大戏。

　　但谁都觉得自己名字挺好听的，所以也没改。

　　光泽太太喜欢料理，有一份轻松的工作，结交了很多人类朋友，下班后的兴趣就是做饭，一般是素食，但是她总能做出不同花样。

　　池与也暂时和他们搭伴住在一起，以前池与想要单独出去住，光泽太太挽留，说是听名字本来都不像三口之家了，再搬出去，就真被别人以为是兄妹□□搭伴住一起了。

　　好像有了池与的加入就不会被别人这么认为似的。

　　吃饭时，光泽太太喜欢分享道听途说的妖怪事，光泽太太和光年先生的人际关系网慢慢在人类世界扎根，像这样的事情从最开始的常而有之到如今已经很少了。

　　“最近从森林里出来的一个妖怪没了消息，在人类世界里消失了。”光泽太太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是被偷灵师抓了去，把那妖怪的人形化了想要补一个瞎子的眼睛，但没成功，白白化了那妖怪的形，那妖怪的妖魄回了森林，但是没撑住，散成了碎粉。森林里的妖怪说，那天晚上，又看到莹白色星星般的粉末从半空落下来，化作了山间妖怪的肥料，哎。”光泽太太叹气。

　　“好像是一个年轻的妖怪，没人指点，刚下来没多久就被抓了去，都没来得及在人类世界里留下任何记忆，没一个人记得他，就这么消失了，连‘感觉’都没留下。”光泽太太又说。

　　偷灵师喜欢找这样的妖怪，能省很多麻烦。

　　“这事情，也是那瞎子的家里人去拜托的，花了很多钱，人类真得很可怕啊。”

　　光泽太太说着说着好像想起什么，连忙补充，“可是我结交的那些人类朋友，可是非常善良的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妖怪也是这世界的生命嘛，众生平等，现在是有这个概念。”

　　做了这样的补充，光泽太太才继续说下去，“只是以前那一百次有一次成功的碰巧前例，偷灵师就能拿这仅有一次的巧合挣了许多钱，享受着人间的所有欲望。”

　　妖怪的人形能被炼化补足人的某处缺失，偷灵师将这个称作“妖补”，弱小的妖怪可以补补眼睛或者残肢，强大的妖怪可以直接让魂魄也补回来，让濒死的人活过来。

　　这事情，妖怪们知道，偷灵师们宣扬，大多数人抱着听传说的态度，剩下的少数人去尝试。

　　“可是人类的身体真得是非常脆弱，前天我的一个好朋友就住进了医院，我这两天一直没有能抽空去看看她，明天啊，明天下班后我就不回来做饭了，去探望探望我那位朋友。”光泽太太说。

　　光年先生贯彻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姿态，从头到尾没有附和。而池与是一贯如此，没有什么共情需要发表。光泽太太也不恼，为了说话而说话，也不管有没有人搭理他。

　　见池与只夹面前的菜，光泽太太将池与放在旁边的汤碗拿了过来，一边帮他盛汤一边说：“人间的食物是很美味的，你要多吃些，你尝尝我炖的这个竹笋汤，这个竹笋是从谢婆婆那里买来的，她家住郊外乡下，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带许多自家种的菜来，也就只卖了一点点给我，你尝尝。”

　　池与接过那碗，十分听话地一口喝干了里头的汤，把剩下的几块竹笋吃光后，才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顺了光泽太太的心意，道：“谢谢，很好喝。”

　　一点也不带感情干巴巴的一句夸奖。

　　池与和光泽太太他们组成一家人有好几年了，光泽太太挺喜欢池与，虽然不说话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好处是能够给自己和光年先生足够的空间。

　　再者听说池与以前只用了几年光景，就化形了，本事肯定是比他们夫妇二人大的，有这么个强大的妖怪保护着，要稳妥些。

　　在人类世界里，池与成绩好，长得帅，不少人羡慕他们有这样的优秀的下一代。

　　光泽太太担心的反而是，池与在人类世界连个朋友都没有，兴致缺缺，虽然她总是在池与面前唠叨人间的好处，但是也担心他哪天说不想在这里呆了。

　　那到时候，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儿子？

　　吃过饭后池与回了房间。

　　这房间池与一直住得不舒服。

　　光泽太太和光年先生以前收养过一个孩童，只是那人间孩童寿命不长，没多久便去世了。

　　池与一直在找契机搬出去，他是妖怪，当然是不会忌讳更不会害怕去世之人住过的房子，但前主人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每个物件的摆放，都是前一个人的习惯，池与也一直没动过。

　　虽然有这念头，只是赖不住光泽太太和光泽先生一直对他很好，所以这个要求也就一直没有说出口。

　　池与即使是块石头，但在光泽太太一家人殷勤的照顾下，也会表现出礼貌的暖化。

　　池与今天难得没有直接看书写作业，换了家居服便枕着手在床上躺了一下。

　　对他好过的有很多，大多都是蜻蜓，在湖面沾沾水，害怕了，便远离了。

　　光泽太太对他好，时间很久，互相合作也好，真情实意也好。

　　也只有他们了。

　　池与知道，那只叫林或的蜻蜓，不久后也会飞走了。

　　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湖面好像泛起了很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