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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谜底 那个叫林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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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天,天气好,成川勾着林或的脖子死磨硬泡地从教室出来,林或一个手肘打在他胸口上。
“啊,我的胸。”成川捂着自己的胸口。
“滚。”
“去嘛去嘛。”成川扭捏作态又去勾林或的脖子。
林或先发制人,伸手将他肩膀给钳住,再次坚定道:“不去!”
成川正在游说他晚上组局打游戏的事情。
“林或,你变了,你从这学期来你就变了。”成川再次挂过去。
“正常点儿!”林或推开他,道:“颜藻快升高二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要起个好头,再说最近家里没人,我晚回去她一个人害怕。”
“那你在家也行啊,不用去网吧。”
“键盘声音太大,会吵着颜藻,再说我晚上要回去看书。”
“林或!你可真是一股清流!跟班上那些惺惺作态百般伪装的学霸们可真是不一样,他们一天天回去看书都藏着掖着,说自己在看电视打游戏要么就出去逛公园遛狗过着退休干部一样的生活,把自己的分数归结于自己的天赋,你这个学渣倒好,最近天天把‘我要回去看书’挂在嘴边从来不松口,真正践行智商缺陷确实无法天道酬勤,那天去书店后你就开始觉醒了,你是在书店遇到什么高手指点了么?”
“屁的高……”
诶?林或看见书店遇到的“高手”从远处走过来,三班的,面熟男。
越来越近。
林或熟稔地抬手打招呼,“嘿”字的嘴型已经凹出来了。
对方却像不认识自己一样,远远地离着自己走了。
嗯???
“谁啊?”成川看着林或举起来的手,朝前路看了看。
拐角处恰巧有三班的同学紧跟着走出来,看到林或抬起的手,同样热情地抬手朝这边挥了挥。
“我去。”成川看着从林或挥手之后才从拐角处走出来的三班熟人,感叹道:“我是真得发现你觉醒了,1.5的视力现在还能提前拐弯了。”
“打球可以,游戏就不去了,伤眼睛,智商缺陷无法天道酬勤的人现在不敢近视,马虎不得,要不最后落一个脑子差分数低眼镜度数还不听使唤往上蹭的悲剧就不好了,你说是吧,这周要去测光换眼镜的200度成川同学。”
“我这是假性!假性近视,你懂不懂,还能恢复!”戳到痛点,成川有些激动,“林或同学你平时也就只知道损我,对其他人恭敬礼貌人畜无害,别人还拐着弯没现身你都能提前预知热情回应,不说其他人,你拿出对颜藻一半好的态度对我,我们的友谊之花就能更加绚烂。”
“让它凋谢吧。”林或没好气地说。
走到拐弯处回头看了看面熟同学走去的方向,人早不在了,林或有些许郁闷。
这简直是交际关系里的滑铁卢。
余光看到成川再次勾过来的手,林或一个勾臂过去,压在对方的肩膀上,这么打打闹闹勾勾搭搭地走了。
在某个视线盲区,刚才对肩经过的人回头看了看林或的背影,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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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和三班体育课相重合的一节,有人过来找成川打球,成川去借球,林或买了水留在原地,等三班的一个同学叫上剩余的人。
“有一个同学临时来不了了,说被我班数学老师提过去帮忙搬书了。”对方拿着手机对林或说。
林或心不在焉,视线正四处打量,心想那人应该也像上次那样没来上体育课吧,结果就看到对方在林荫道上往另外一处教学楼的方向慢悠悠地走。
林或吸取了今早的教训,没鲁莽抬手打招呼叫人。
林或拍了拍身边的人,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人,是你们三班的吧?”
旁边的人看了看,“嗯”了一声。
“要不叫他来?”
紧接着,林或就看到旁边人一脸“你开什么玩笑”地看着林或,像是受到什么惊吓。
“怎、怎么了?不是差一个人么?”
“他要是来,我们三班剩下的人,应该都不会来打球了,我们班的同学都没和他玩儿过。”
嗯?
林或脑子里电光石火,总觉得这样的话熟悉地在哪里听过。
不会吧?
是真得,一个!
朋友!
都没有?
男生世界里,也玩儿冷暴力群体孤立???
所以今天上午看见他也没打招呼?
担心牵连他?
一个人去书店,一个人呆教室,一个人去看电影?
一个人孤傲地行走在路上?
长得好看的学渣就是如此下场?
如果说上次在书店林或是一时起念的善良,那么此时此刻就是真真正正的同情与共情了。
林或一阵无名的兔死狐悲之情涌然而起。
旁边这三班同学提前和成川联系过,结果最后他们班本来提过去搬书的同学半道回来了,成川又半道带回来的一个同学,人多了。
林或谎称自己肚子不舒服,“你们先打,我今天拉肚子,有点不舒服,旁观就好。”
说完便真得去厕所方向了。
这么一走,又留下美名传世间。
“你们班林或人也太好了,总这么为人着想。”三班人在成川面前连连夸赞。
成川抽搐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说。
大概林或的好口碑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吧。
过了操场之后的三教学楼,后面便是学校正准备扩建的一片荒地,还未动工,有一个小土坡长了一片面积不小的绿色草皮,很少人来,所以很少人知道。
林或回了一趟教室。
重新返回来时把伞扔在了那人旁边。
那人蒙着书的脸动了动,拿开书,乜了一下突然被阳光晒着的眼睛,耳机却没摘,见是林或,又躺下了,盖上书,但是终于摘了一个耳机。
“这伞,谢了。”林或说。
“不用。”对方懒懒地回。
“在这儿练听力?”
“等,人。”
“等我?”
哇,林或,你现在脸皮可真是有点异样地厚。
那不然呢?还能等谁?一个朋友都没有,还在这儿装孤傲。
对方埋在书下的脸笑了,“同学,你非常自信啊。”
“行了吧,都没人跟你玩儿。”林或不拐弯抹角,看对方一副破罐破摔的懒散样。
那人撤开书角一侧,露出一只眼睛,“嗯?你听说了?”
“一点点吧。”
对方低头缓缓坐起身来,摘下了另一个耳机,反手撑在草坪上,随即面露隐隐委屈,抬起头来盯着一处空镜头,“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没人愿意和我玩儿,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虽然对方是说着自己的伤心事,但不知为什么,林或隐隐露出丝丝不适,本来有一点的感同身受因为对方莫名的违和感有些抽空殆尽,大概是还没做好去承接别人痛苦往事的准备,也或许,对方话里根本没有感情?
哎,不能这样想啊,这可是别人的伤心事,要哭么?他毕竟又不是颜藻一样的小姑娘。
越平静代表往事越沉重不是么?
“如果你想打球,可以来找我。”林或想了想,“打游戏也行。”
实在没有听对方倾诉的氛围,林或打断了对方的话,用了最直白的方法。
对方转过视线盯着林或,“你愿意跟我玩儿?”
“我没所谓的,也不怕因为和被孤立的人一起玩儿了后坏了什么人缘。”林或单手举起挡了挡阳光,觉得刺眼。
“哦,好啊。” 对方在阳光下勾了勾嘴角。
“不用想太多,随时可以找我,平时遇到我也可以和我说话,不用避着。”
“私下来找呢?”
“私下?都可以,怎么找都可以。”林或摆摆手,毫不在意。
“我叫林或,十班的,你呢。”
“池与。”
林或伸出大拇指反手指了指外面,“现在去不去?”
“不了。”池与支起一只腿,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肘放在支起的膝盖上。
“行吧,融入需要一个过程,我先过去了,你继续晒晒。”
林或转身时觉得自己宛如施救了一个失足少男。
背后的池与看着林或的背影,撑着被晒烫的额角,笑了笑。
看林或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池与撑开刚才对方还回来的那把伞扔在一旁,打开书覆在脸上继续躺下去了。
树梢间枝叶浮动,低处长茎花欠欠身,平坦草地上有看不见的东西过去了,池与的额发挑动了几缕,紧接着那把伞顺着伞沿转了半圈,停住了。
“怎么这么晚?”书下声音问,听着像是皱了一下眉。
那伞晃了晃,像是一阵风经过,又转了半圈回去,挨着池与停下,“迷路了。”
“迷哪儿了?”
“路上遇到另一阵妖风,看我风向清奇,要与我缠绕。”
“你觉得你不用附在这伞上了,快要成精化形了,谎话造诣颇高,人间撒谎精留你一个位置。”
“嘿嘿,耳濡目染学了些池与大人的精髓。”
“我没教你这些,还有,别叫我大人,这是什么年代的称呼,你在现世停留这么久,没本事化形不说,称呼也不与时俱进,你这么懒散,再过一百年,你还是一阵风。”
“我对自身最大的好奇,就是妖力足够化形后将会是一张怎样惊世动容的脸?虽可能不比池与大人你的帅气,但肯定也是迷倒万千少女的一场祸乱。”
“这就是你阴天趁乱掀女生裙子的理由?”
“不掀白不掀,我不掀别的风也要掀,而且现在掀裙子可没意思了,这年代的女生都穿安全裤。”
池与停在书里的脸没再说话。
“反正我也没什么追求。”那附身在伞里的妖怪继续说。
“那你等着一天被其它风吃掉练法力吧。”
“那怎么可能,池与大人会保护我的。”
“不是说了么,别叫大人。”池与懒洋洋地再次想要纠正。
“那叫什么?”
“同学、学长、老板或者直接名字池与,你随意挑一个。”
“那我好好想想……”
“行了,说正事吧。”
“我在来的路上,和一株花妖缠绕了一会儿,打听了会儿消息。”那妖怪坦白。
“闻到了,你身上一股花粉味。”
“这之前我也去森林里和各路妖怪打听过了,他们在森林里驻扎了世世代代,从没下过人类世界,但是哪些妖怪出来过,哪些妖怪回去了,哪些妖怪被收掉炼化了,那里的妖怪都知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知道么?因为——不要把秘密告诉风,风会吹遍整个森林。”
池与简直要耗掉了自己的耐心,咬着腮帮低声打断:“暮山……”
“怎么了?池与大人。”
“……”
那附在伞里叫暮山的妖怪停顿了一下,“我说到哪里了……”
暮山是以前一处景点的名字,这妖怪常去,很喜欢,便将这名字给自己用上了。
“哦,我想起来了……”
“说重点。”
“哦,就连池与大人你这种根本不可能打听出消息的妖怪,我也打听到了一点消息,他们说你以前还是神社妖风的时候,也是单独出没,浑浑噩噩,到处瞎吹,一点都不像是想要修炼成形的样子,累了就附在没有灵力的呆物身上,一停就是大半年,一动不动像一阵死风。”
池与终于忍无可忍,轻轻一扬手,将那风从伞里打了出去,远处的树突遭疾风来袭,一阵乱颤,掉落好些叶子下来。
池与现在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答应了庇佑暮山这个小妖。
他独来独往惯了,能收留这么一个不成形的小妖怪,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人类世界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大诱惑,要说有贪恋,是处在他记忆深处的一次拥抱,很奇怪,那时他还没成形,明明是感觉不到人类怀抱的温暖的,可是那次拥抱,让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点妄想。
不是什么恩人,彼此也没什么牵绊,他因一个拥抱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后来想找到这个人,没找到,也不执念,落在这个人类世界的念头生了根,但是没开花,暗幽幽地长在地里,实在没趣。
认识的同类不多,大家都小心保护自己的身份,池与就算查到,也会佯装不知。
前提是不能把自己处在危险处,他不是什么强大的妖怪,遇到异样也要谨慎一点。
人界无趣,但也没到绝望的光景,他不会轻易把自己供出去,否则和人类的自杀没什么两样。
要查事情,就需要有人搜集消息,池与这才答应主动找上来的暮山。
虽然暮山的废话方式对于攀谈小道情报颇有用处,但池与实在没能修炼出忍耐他这种说话方式的能耐。
“但是,我还有但是。”暮山即刻附身上伞,旋转半圈回来,“但是,那个叫林或的不明物种,我什么都没打听到,山里的妖怪都说不认识,不记得族里有这号妖怪。”
池与单手将脸上的书甩下来,听了这么半天,就这么一句话有用。
“所以池与大人你知道我前面为什么要说就连你的消息我都打听到了,就是没有打听到这小子的消息了吧,是为了加强后面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我说话是很有逻辑的,就连……但是……多有逻辑的关联词。”
“野鬼那边呢?”池与忍耐着,捏了捏晴明穴。
“野鬼那边可就说来话长了,我先是独闯鬼群附身在一个叫黑姓女鬼的包袋上,遍寻了众多……”
“说结果!”
“不认识,不知道,不记得,没有过。”
池与放下捏着晴明穴的手。
林或是他最近遇到的“异样”。
其实野鬼这边,他也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不会有他的消息的。
一方面是因为这伞。
段位低的的鬼撑开这伞,无论是艳阳天还是下雨天,都会被灼伤,除非他先于知道这伞的用途,始终不用这伞。
而妖怪的话,下雨天用这伞,便会隐去身形,来去自如。
另一方面,池与也不怀疑暮山搜集消息的能力,既然说没有见过林或,那就肯定是没有见过。
消息不会有假,但可能不太全面。
“上次公交车上的那个游魂我也去问了,他生前不认识他,死后那次也是第一次见他。”好像猜到了池与在想什么,暮山补充。
这伞经过伞主人通许,可以让低灵的妖怪附身,修养妖力,现在暮山呆得很是舒服。
异样就在于——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认鬼而不怕招惹麻烦的,算是很有本事并十分嚣张跋扈的妖怪或野鬼了。
但是那个叫林或的人,看起来并非如此,而且好像还……十分好骗。
“所以大概率是人啦。”暮山拱了拱伞,又离池与近了一点。
对于人来说,这本伞和普通伞没什么区别,所以才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而且可能是通灵世家的人,才有看见鬼的能力。”暮山紧接着又说。
对于妖怪来说,通灵师是危险的一号人物,妖怪不会轻易在他们面前暴露身份,他们算是死对头。
这样的伞对于通灵人来说,也算是个小法器,一般都会占为己有。
“是分辨不出鬼和人的通灵人。”暮山道。
那伞在微微颤抖,憋了好一会儿,又道:“还很有可能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通灵能力的人。”
按照这样理一理的话,也能说通。
“啊!!这样说话太难受了,池与大人,我不想这样说话,像是蹦豆子一样,太憋屈了,我想大段大段地说话,我想掰碎了揉细了重新说,我觉得我要重新说一遍,才能帮上你重新理解我刚才说的话。”
“闭嘴。”池与推开了面前的那把伞。
暮山所说也是一个合理解释,池与暗暗思忖。
“哎,池与大人,池与大人,”暮山滚了三圈又回来了,“你有没有觉得,我最后这几句话,特别简洁有力言简意赅?你听没听见我的遣词造句,‘也许’‘大概率’‘很有可能’,特别有水平,这次回妖怪森林,好多妖怪说我文化水平直线上升挑不出半点毛病,我说那是肯定啊,不看看我现在跟的大人,可是重点高中年级前三的人物,年级前三是什么概念,他们这些从没出过森林没见过世面的妖怪,问我高中是什么东西,这些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妖怪真是……”
池与被暮山吵得心烦,啪的一下收了伞。
暮山在里面兀自挣扎,“池与大人,池与大人,你怎么把我关起来了,我还想说话,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你不能剥夺我说话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