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Task.2 ...
-
[画室]
闵道泓坐在讲台上,四周围竖得乱七八糟的都是这班学生的画作。“分数,老师们都评过了,你们中的有些人真的很浪费我们时间!各自领回去,交给你画里的主人公。”
台下一众人倒吸一口气。
“这是第二个任务!一定要做。而且,那个人的评价将占总分的50%。”
小胖脸上的肉都僵住了。
“我不是被请来教幼稚园的,总成绩落后的一半人,早点去找更适合自己水平的老师吧。”闵道泓的眼睛不自觉地盯着最后排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今天的课就这样,散了吧。”
学生们领了自己的画鞠躬离开,又是申福润拖拖拉拉地走在最后,“你留下。”闵道泓冷冷地说,张孝元怀疑地瞥了一眼,但看到老师驱逐的眼神,也没敢逗留。
“再答我一遍,你认为‘画’是什么?”
申福润愣愣地看着他。
“答啊!”
“哦,是。‘画’就是‘思念’。”
闵道泓不语,只是审视着申福润的眼睛,盯到后者有些不舒服。“‘思念’啊,真的是取巧的回答。”他冷笑一下,“如果你说的不是韩语,你还会那么解释吗?!如果你说的是别的语言,‘思念’和‘画’不同音呢?!”
“老师......”
“怎么?”
“不能因为您没想到就否定我认为是对的事啊!”小个子的福润昂起头,正视着闵道泓,“没有第二个答案,对我而言,这就是唯一的意义。老师你那天不反驳我,为什么现在又来为难我了?”
闵道泓被问住了,可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是‘不耻下问’,‘追根问底’。怎么,要你批准啊?”
福润不满地扁嘴。
“想出来没有?”
“都说了那是我唯一的答案!”福润不耐烦了。
“我现在又没问你这个!呀,脾气真差啊。我是问你想明白自己的画缺了什么没有?”
申福润摇摇头。
“哦。果然。”闵道泓有些失望,但又好像是松了口气。
“我不认识她呀。知道她会什么,知道她做了什么,可是,我并不真的认得她。她是怎样的人,她在为了什么而微笑,我根本看不到。”
“是啊,她在为了什么而笑呢?”闵道泓摸着下巴,有所思,开始不说话,好像慢慢变透明溶进了教室背景中。
“老师。”福润瞪大眼睛,在他面前摆摆手,“你还在吗?”她很了解灵魂去外太空是什么状态。
闵道泓的魂显然是被外星人留住了,只剩身体在地球上,机械地摆摆手,叫福润该干嘛干嘛去。
========================
音乐学院。扇形礼堂。
文彩英弹着《卡农》练习指法,拿受伤当借口让自己躲懒了几天,即使没人督促她,她也开始有些不安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她在弹那么小儿科的东西,一定不满院长的差别待遇,可这又不是她自己要求的,转入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首》,慢慢找回了感觉。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台阶上下来,坐在观众席第五排,安静地欣赏着。
文彩英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她自然地望向观众席......
谁也没说话。礼堂里光线幽暗,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台上洒落的光,却让她的身影清晰地印在对方眼底。
“对不起。是我耽误了时间,妨碍到你了?”文彩英不自觉眯起眼睛。
“不是啊。只是我早到了。”男生站起来,左手拎着琴盒,高高的个子,干净利落的白衬衣衬着淡淡的笑容,优雅,帅气,“你才刚刚开始,继续吧。好久没有听到了,让人思念的钢琴声。”他站在舞台底下,仰着头,“听说你是这学校的风云人物啊,这个角度,仰视着你,感觉好微妙呢。”
“......你,怎么会.....”文彩英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是因为不记得名字了才那么敷衍我的?”男生精灵地一笑,右手一撑,跃上了舞台,“给我点忧伤-《神秘园之歌》,证明你没忘记。”他很快架起小提琴,跟彩英使了个眼色,钢琴声幽幽流淌,如同思念,默默徜徉在记忆里的时空,小提琴声满载着哀伤,渲染了那条名叫“思念”的河。
很小时候,就有人告诉过她,小提琴,是一种会哭的乐器。
那钢琴呢?她当时就问。
钢琴啊,它就像你一样。
为什么?
她那时没有懂,直到现在一样。
曲子才过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掌声打断了。
“尹政旭,还以为你是去了哪儿了呢,原来自己就找来了。”女生站在最高处,也没想走下来,声音冷傲的,仿佛自己是公主一样,“我就说韩国能有什么好玩的呢?!原来,来玩偷情啊。”
尹政旭不悦地看着那个方向,默默地,又看着文彩英,浅浅地一笑,“再一次?”他再举起琴弓,却看到文彩英兀自起身,“我还有事,你慢慢练吧。”她安静地走过那女孩身边,走出了礼堂。
“切,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平庸!”女生一脸不屑。
“你不在意,就别说那么多让人讨厌的话。”尹政旭把小提琴放到一边,开始摆弄起钢琴。“彩英不是你这样的女孩子,离她远点。”娴熟的指法,原来他弹起钢琴也一样悠然自若。
“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人在威胁你,也没有人威胁得了你。”
“是啊。就像她根本没在乎过你一样。”
稍顿。琴声又继续。
“她才是你回来的原因吧。”
琴声还在流淌。
“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对你说‘不’的。”
琴声依旧。
“尹政旭!!”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李先生帮我安排住在学校里的教工宿舍了,你自己回酒店吧。”
================================
“尹政旭?!”柳茉年难以置信地看着文彩英,“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他的,还以为是看错了。”
“茉年你也认识他?”崔智妍怀疑地看着茉年。
“你什么意思。我们三个是同所高中的。他那时侯就是受瞩目的小提琴家了,谁不知道啊?”
“那他不是在国外混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回来?”她们的眼睛同时飘向文彩英。
“别看我。我都说了,我才见到他的,还有他女朋友。”
这时候,一身不搭调的男生打扮的申福润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身装在大大衣服里的小小个头吸引住了,肩膀上,背上扛着的林林总总,随着她脚步一耸一耸,有点像个拨浪鼓,一下一下地发出声响。
“那个......呼......”她在文彩英面前停下,弯着腰,有些喘不上气来,手里正握着卷好的画纸,用一块蓝白格子手帕包着。
“有什么事吗?”文彩英的眼睛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啊......这个。”申福润尴尬地笑笑,还调整着呼吸,把画纸递给文彩英,“你,你,你。”福润看着彩英的眼睛,一下子也没了下文。
“喂!”崔智妍在彩英接过画纸前劫下了它,“小朋友。我怎么看也觉得你年纪没我们大,怎么,不晓得跟学姐说话要用敬语啊。”崔智妍提早拿出了训导主任的威严,一句话,好像一下子把空气都抽干了,剩下茉年和彩英尴尬地站在一旁,也不好阻止她。
申福润的眼睛跟着崔智妍手里的画纸,随着后者的训示,一起一落。
“怎么?你哑巴了?!”崔智妍咄咄逼人的眼神,即使换做同辈,换了男生,也会被吓着。
“学姐就学姐嘛。请把画还我,这又不是要给您的!”申福润嘟着嘴巴,有些不甘心地用了敬语,眼睛看着文彩英,眼神里有些小小委屈。
“叫那么不情愿,就别叫啊。她凭什么要理你啊?!”崔智妍把申福润往边上一推,挡在了后者与文彩英之间。“最讨厌你们美术学院的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就以为是大师了吗?!”崔智妍不屑地把画纸推到申福润胸口。
“那学姐你呢?!音乐学院的人,不也是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就当自己是大师了?”申福润反唇相讥。
“你说什么?!”
“我已经说了。学姐您应该认真听人家讲话吧,别让人以为整个音乐学院都是您这样的。”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笨手笨脚的家伙,顶撞起人来到是挺灵光的。连申福润自己都捂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只有文彩英在笑。看到别人都在看她也不介意。“她又没有说错。你就少欺负人了。抱歉,这位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彩英拉着崔智妍走开,后者还一脸愤懑。
“你个卖国贼。”崔智妍把受的气都转嫁到彩英身上,挣开她的手。
“好,姐姐,随你怎么说吧。就是不知道到底谁先摆的架子?!”文彩英也不满地看着对方。
“好了。不就是为了个外人吗?都过去了,就别提了。”茉年忙打圆场。
“是啊,就一个外人。你护着她干嘛啊,文彩英?”崔智妍没完没了的纠缠起来。
文彩英一个白眼,“我喜欢啊。怎么了?只许你发神经啊?!”
“彩英,她是生理期,心情不好,你就别凑热闹了嘛。”茉年痛苦地当着夹心人。
“看到前男友和他的新女友,心情不爽吧,所以,要惹我也不高兴。”崔智妍抱着双臂,责难道。
“是啊。你再编啊。大小姐,我不像你那么闲,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闹!幼稚。”
“白痴!”
“三八!”
“贱人!”
两个人一来一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到像是在比赛谁能想到更多的词。
“茉年,你家司机到了。”
“茉年,你家司机到了。”
两个人一同指着大门外边,害原本像在看网球赛转着脑袋忽左忽右的茉年一下刹不住车,晕了。“你们两个......”
“快让你家司机把车开过来撞飞她。”崔智妍说。
“好像是你比较经撞哦。”文彩英说完已经在笑了。
“无聊!”崔智妍瞪她。
“脱线!”
“二百五!”
“有完没完啊?!你们两个女人,烦死我了!那么爱吵架,结婚去好了。”也不知道茉年这说的是啥理论,
“好了,赶快上车去吧。别那么眩了,绑匪都认得你了。”崔智妍把茉年推进车门,等车子离开,转过去好像平常一样,“我去搭公车了,你呢?”
“我再等会儿吧。”文彩英往台阶上张望,也不说清楚,急急忙忙就上去了。
“哦,这丫头。还真胳膊肘往外拐啊。还好我不是你妈。”话才说完,崔智妍就觉得自己更有当妈样了。
[美术学院。画室里]
申福润满脸无奈的看着手里那张变得皱皱的画纸,更要命的是,上面不知道从哪儿沾来的水渍,把一些颜色都化开了,混淆了。
福润懊恼地用纸巾把水吸了,但这对受损的部分依旧与事无补。
“哎,好端端的,把我的画弄这样了。真是的。”福润碎碎念着,烦躁地把用过的纸巾往地上丢。
“介意我进来吗?”敲门声,外加好听的说话声。
申福润望着画室门口,站的竟是文彩英 。
她怎么来了?
申福润心里想着,但没有问。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酸溜溜的话,“学姐,代你朋友来教训我吗?追到这里来了?!”
文彩英疑惑地看着申福润,明亮的眸子竟让人觉得有些无辜,但她什么辩解的话也没讲,更不说为难福润的话。
“我记得你刚才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吧。”
福润先是不说话,后来又想自己好像不该迁怒面前这个人的,“恩。”她淡淡应了一句,“本来是想把这个给你的。可惜,现在有些......”
说话间,彩英已经走到了福润身边。
福润只得窃窃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这块手帕,是我的?”
福润悬着的心,没法更郁闷了,谁会料想到这家伙盯着看了半天的,居然是在辨认自己的手帕,“我是想还你啊,谢谢你上次借我。”
“哦。不用了。你留着吧。”文彩英连连摆手。
福润怀疑地看着她,觉得她或许也和刚刚那位学姐一样,都是瞧不上他们美术学院的人吧。“为什么?”
“因为,才知道你那时是在跟踪我!”文彩英才指着画纸上的自己,审问起“犯人”。
“不是的!这是作业,我也没办法,是老师布置的。我本身不是那样的人。”把责任都推给老师也不太有用,但至少人家没法再追根问底了,况且老师真的就是个怪家伙嘛。
“作业?”
“是的。”
“那怎么又要让我看到?”
“要给你,也想知道你的感觉。”
“感觉?生气啊!不然,还能有什么?”文彩英观察着申福润的表情变化,小小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聚到了一起,活脱脱的一卡通人物。
“那能不能麻烦你把‘生气’的感觉往后挪挪,告诉我单就这副画,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福润在空气中比着“挪挪”的动作。
“你是学新闻的吗?我生气了还不肯放过我?”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考虑学别的了!!”申福润手里拿着画笔威胁道。
“你考虑你的,关我什么事啊?”文彩英掰过福润手里的“魔杖”指着后者,眼底滑过伏地魔那样难以琢磨的深邃且邪恶的感觉,“以为自己是哈利波特啊?”
申福润不知不觉看进了那双眼睛,说不清那是像猫,还是像蛇,总之,怪怪的,黏黏地贴上来,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逃,好像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强烈,‘嗖’一下就弹起来,好像蚱蜢还是螳螂似的,害文彩英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了,因为她生来最怕昆虫(OR昆虫似的,一惊一咋的人。)
申福润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指,好像在回避自己刚刚尴尬的举动。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面对面站着,不语。
-----------------------
你或许会问,我当时是怎么了?
我怕她吗?她是个可怕的姐姐吗?
......
其实。
我只是才意识到,她和我靠得好近。
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我是说,有个人闯入了我的世界那种“接近”。我不知道是自己忽然有了什么预兆还是怎样的。
我只是知道。我的世界,因为她的存在,注定,会变得......不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
这是好的吗?
父亲依旧无法认可我。
但是,回望着那些时光.....
即使神能赐我扭转过去的力量,我也不想改变什么。
因为,我并不后悔我做的决定,即使是在别人看来愚蠢的,幼稚的,但我还是可以骄傲地坚持着,只为了属于自己的生命。
但我还是希望,能有办法,收回自己曾说过的话,对她说的。
那些字眼,每每想起,让我的思念变做了无法忏悔的煎熬。
可那是后来发生的事......
--------------------------
“......小气鬼。”申福润嘟囔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子,撇着嘴巴。
文彩英嘲笑地看她,“好像你自己有多大方了......”
“润儿,在不在啊?”申英福背着摄影器材闯了进来,一眼就找到自家妹妹,松了口气,好像老妈似得又忍不住唠叨两句,“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啊?还以为你是先回家了还是怎样呢?!”
申福润没回他,但一转头就发现老哥早已经斜挂在门上,两颗眼珠都快飞出来了,脸红红的,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文彩英礼貌地想他点头,“学长您好。”
“......好,好好。”
申福润厌恶地看着哥哥,觉得他真是丢人,和别的男生一路货色,真是的......福润手掐脖子,对哥哥做出威胁的样子,才让后者一下觉醒了。
“哦......润儿啊。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不然回家吧。”英福眼神放空地对福润陪笑脸,结果被老妹鄙视之。
“走啊,走啊。烦死了。”福润背着画桶就走,顺便白了文彩英一眼,“哼,我可不是男人。”
当她走过文彩英身边,后者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到:“谢谢你让我醒悟哦。”
还带着点笑意。讨厌!
--
等申家兄妹都走了,文彩英才拿起“润儿”留下的画,细细看了起来,虽然看着画面里的自己,感觉很奇怪,但是,看着上面那细腻的线条,唯美写实的色彩,反倒有些不敢承认画里的主人公就是自己呢。
怎么突然就想掉眼泪了呢?
看到画里的自己好像是在微笑,却想不起是为什么。
-我那天其实看到你了。古怪的“润儿”。
文彩英想到刚才润儿说的,拿出便签纸决定写点什么,别真害她转专业了啊,心里那么想着,可写些什么呢,好像怎么落笔都不合适。
“你说有事,就是逃到这里来啊?”尹政旭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
还没等她问完,尹政旭指指脑袋笑言:“第六感。”
“不用陪女朋友啊。”文彩英卷好画纸,重新用那条蓝白手帕包好。
“你怎么那么肯定她是我女朋友?”
文彩英笑着,不说话。
“啊,你们女生可真奇怪,她也很肯定你是我前女友呢。”
文彩英的眼睛慢慢滑上尹政旭开玩笑似的脸,“猜错了吗?”
“猜对了吗?”尹政旭反问。
“真是的!”刚刚还想掉泪的她一下子又笑了,“你就不能变个样子啊?”
“变什么?变成马还是蛇啊?瞧你,还说‘你’,现在就已经不记得我了吧。叫声‘哥哥’。”尹政旭很自然地搭上文彩英的肩膀,半带央求的表情说。
“不要。你不是去外国了吗?外国人又不在意这些。”
“你又没去,怎么知道?太没礼貌了吧。快叫啊。”
“哥。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