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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洗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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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早晨9点,第一堂课已经开始了快半小时。
申福润以一贯的狂奔姿态从300米外的公车站一路飙到学校,没时间以超级马里欧的姿势庆祝自己双脚都跨进了大门,继续没命地奔跑,这漫长的阶梯,平时真没觉得它夸张得好像能一路通往天国的。
“润儿!”
“哥?”脚步一停,一开口,整个人都垮下来了,坐倒在阶梯上,上气不接下气。
“整晚都没消息。还以为你出事了?”申英福把背包递给妹妹,坐到一边。
福润摆手。
“怎么这么晚来?你到底昨晚在哪儿啊?”英福拿水给福润。
“还能在哪儿?你又不是没听到爸是怎么说的。”福润把水瓶还给哥哥。
“她让你睡在那儿?”
“恩。”
“那她人不错啊。还没吃早餐吧。”
福润不置可否。
“就知道会这样,还好记得帮你带了。”英福开始翻起背包。
“哦,都不叫我。”她自言自语着,一下想起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抓起背包就跑。
“喂!”英福一把拉住她。
“哥哥,我迟到了!”
“现在进去不是找骂吗?”英福把三明治放到福润手里,“这节课都快结束了,你干脆吃好了,等下课了再进去。”
“可是......”
“可是什么啊?坐下,我是哥哥,听我的!”英福装起严肃的样子,可是看着一点都不凶。
福润无奈地坐下,哥哥讲的不是没道理。“好吧。收起你那个样子,一点威严的感觉都没有,顶多是个泰迪熊。”福润边啃着三明治。
“吃东西的时候别讲话。”英福继续装着。
“你怎么在这里?没课吗?”
“恩。”
“那你还那么早来?”
英福没回答,看了看时间,“跟她说了吗?”
福润摇头。
“怎么会呢?”
“哥,我不想提这事。”
“好吧。”英福在口袋里翻了起来,“给。”他把一张纸叫给福润。
“什么?”
“我想老师也不晓得那个人的字写得怎么样吧。我模仿女生笔迹写的。”
“作弊?”
“总比被老爸念一辈子好吧。再说,评论不假啊。”
“哥哥,做狗仔时间长了,变得那么卑劣吗?她就为了你这主意生气的!”福润把纸条扔到一边,气呼呼地走开了。
“润儿!”英福站在原地,看着妹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越来越沮丧,“我是个卑劣的哥哥?!”他胸口闷闷的,不悦地一脚踹了摆在一旁的背包,走两步,捡起那张纸条,揉作一团,扔进了垃圾筒。
“申英福!!”摄影系的江主任叫住了他。
“老师。”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在这儿?”
英福垂头丧气地捡起背包,“抱歉。迟到了。”
“没事。我正要找你谈谈展出的事情呢。”江主任搭着申英福的肩膀,用器重的眼神看着他。
“老师......我不参加了。”
“你说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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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
申福润一路压着脚步等待着铃声,可眼看鼻子都要撞着画室的门了也没有等到她要的声响,倒是闵道泓的声音,抑扬顿挫的,正在里头讲着关于人体构造,骨架什么的。
-快打铃吧,快下课啊!
申福润默念着,现在进去被全部人看着一定丢脸死了。
“下课-”
终于等到这两字,福润一激动就推门冲了进去。
“唰-”还是成众矢之的了。
“下课的时间,对你们来说才最重要。”闵道泓瞟了她一眼,继续管自己说。
福润只好催眠自己‘我是隐形的’,然后低着头,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做什么?!”闵道泓把手里的教案往讲台上一丢。
“老师。”申福润回头,恭敬地鞠躬。
“站到上面来,看看底下的人。”闵道泓勾勾手指,让申福润过去。
申福润耷拉着脑袋,这家伙就非要她难堪吗?
“好好看看他们。认识吗?啊?”闵道泓拍拍她肩膀。
“诶?”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前面几排翘脚坐着的,都是她没见过的脸孔,直到她看到了排到后边角落里的小胖(因为他的体积实在太难忽视了)正傻乎乎地招手,还冲她笑着,再看到张孝元那公子哥正委屈地把缩着身子闪避着一旁那个抱着手臂打趸的家伙,还抽空厌恶地瞪了她一眼。
“已经......”闵道泓说过要刷掉总分落后的人,没想到会刷得那么厉害。
“是啊。画者的观察力在哪里?别浪费时间了。”
“哦。”她知道按规则她肯定被刷了。
“那还站着做什么。”
福润想往外走,闵道泓的手在她肩膀上使劲,把她往学生中推去。
“恩?”申福润疑惑地看着闵道泓,“老师我还没......”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闵道泓不耐烦地把她按到教室正中的高脚凳上,“申福润,以后的课堂作业在背后签’13’,阿拉伯数字的,记着。”
福润还来不及反应。
“下课。下节课取消。你们爱干嘛干嘛。”闵道泓看了看手表,“下午1点25分,准时到校门口集合。就这样。”这人还是比学生更厌恶教室,一溜烟就没影了,福润都没法找他问清楚。
“申福润?!”一身黑色打扮的高挑女孩走到福润面前,苍白的肤色,深刻的五官,长发,最醒目的还属挑染的那几撮粉红色头发,“你就是那个跟申润福攀亲戚的家伙?”不太友善的措词。
“我们认识吗?”
“朴胜美。”直截了当地,抓过旁边的椅子,一甩,翘脚坐下,“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下巴一挑,不容回绝的高傲姿态。
申福润苦笑一下,“什么跟什么啊?”
“那你就是乡下来的。很乡土的名字。”真怪,像是在用一种极轻蔑的语气恭维着。
“你要我说什么呢?‘你的名字很城市’?”
朴胜美笑了,突然凑近申福润, “你还真是可爱啊,”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个银色的烟盒,打开,挑出支细长的香烟,含在唇间,“你要吗?”含糊地问,边从长风衣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
福润摇头。
“别误会。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我是11号。”吐个烟圈,很迷幻的样子。
“借个火。”伸来一只手,系围巾的黑框眼睛男,斯文的脸,半长且凌乱的头发,拿过朴胜美的打火机,顺道跟福润打了个招呼,用手势比了个“7”,算是自报家门了。
“不是有吸烟室吗?你们是不认识啊?!”张少爷居然也还没走,怒不可遏地掩着口鼻,依旧不改爱指手画脚的本性。
朴胜美和7号不屑地看着张孝元,照旧吞云吐雾着,申福润也受不了地身体往后撤,算是软性抗议。
“抱歉了,福润。抱歉了,15。”朴胜美把香烟夹在指尖,弹了弹烟灰,有些挑衅地看着人模人样的张孝元。
“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根本没什么意思,你这丫头在拽什么?”张孝元咬牙切齿,不服气了。
“我有拽吗?7号都在这里呢。小子。”
7号很久才反应过来,冲这边招手。
“到底怎么回事?我错过了一节课,现在一头雾水了,”申福润站起来,“张孝元。”
“50个人。原先说是每个班砍一半人,可现在是直接砍到50人了,分成了两组。不晓得是怎么排的号码。”他强调,“总之,这边全是单数的。”
“剩下的人呢?”申福润关切地问,“要学别的了吗?不公平啊!”
“只是不是他教的而已。你少假好心了。明明人都没出现......你作弊的吧。”
“我......”福润心虚了。
“说来这事还真不公平,连权宇泰(小胖)都能排进来,根本是在比脸皮厚了嘛。”张孝元撇着嘴。
朴胜美冷笑一声,“问你自己不就最清楚了?”
申福润也笑了。
“听说是答应了加入街舞社团,才拿到那个人满分的评语,一下就得救了啊。”7号枕着双臂悠闲极了。
“哈?!”申福润下巴都险些掉了,望向张孝元,后者点头,福润一时间实在无话可说了。
“那胖子还真是豁出去了啊。”张孝元无奈地叹着气。
“不能让我爸知道......”申福润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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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学院二楼]
三年级的创作理论课依旧停留在课本第325页的‘基本和弦的应用’,老师写板书的时间足够□□锡那样的人创作出他的《83号小夜曲》。
“典型的疯子。”崔智妍无聊地撑着下巴看着□□锡正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手中拿根铅笔指挥着他脑中的交响乐团,她没必要出现在这里的,说实在的,要不是柳茉年缺勤了,“我干嘛把青春都摆进这熔炉里?!”(她是来当替身,代茉年考勤的。)
“好老派的说法。”文彩英在翻书整理着笔记,那不是她常做的事情,把自己画的图都翻译成整段整段的文字抄到笔记本上,连一个偷懒的记号都不能用,“手好酸啊,换你来写?”
“没空!我也看不懂天书。”
“你到底学什么的?”文彩英松松手指,再继续写。这都是为了柳茉年。快接近期末考了,谁都怕枯燥的理论考试,可没人能像茉年那样的恐慌。明明算得上是整个音乐学院里上课最用心的的一个,可茉年就是对考试一点信心都没有,当然,她对其他事情也是一样的缺乏自信。(或许难以置信,但茉年的父亲还真是国内最成功的风险投资家。)
“什么学什么的?”崔智妍快睡着了。
“给我安静点!”老师漫无目的地冲全班吼到。当然,在说话的也不止那两个人。
“算了。不跟你说了。”文彩英继续给茉年写复习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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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学院画室]
人都散了。申福润走在后头,却发现自己不是落在最后的那个。坐张孝元旁边那人依旧是老样子,抱着双臂,仰着头,翘着脚。
“嘿。”福润小心翼翼地过去,确定那人还在喘气,只不过睡得也太熟了。福润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嗨,同学!醒醒。”手指戳戳那人的手臂。
“别-吵-我!”那人摆摆手,继续睡。
“同学,快醒醒吧。已经下课了!”
“恩?已经下课了?!”那男生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摸了摸还没一节指骨长的头发,昏沉沉地站了起来,然后打一个哈欠,“谢谢!”男生睡眼惺忪地跟福润点点头,拎起包包就往外走。
“喂。下午1点25分,校门口集合!老师说的。你可别忘了!”福润好心地告诉他。
“哦。谢谢。”男生头也不回,戴上帽子,手伸向空中一挥,又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了。”申福润可不那么认为。
-好啊,以后都要跟这些......更特别的人一起上课了。
福润走出去,把门带上,突然也很想打哈欠了。走出教学楼,她撞上了个仰着头正拍照的人。
“嗨。是你。申福润。”对方先认出她了。
“尹政旭。你怎么......”
“我借住在你们学校里。你下课了?”
“恩。”
“那好,能带我走走吗?”尹政旭微笑的样子让人没法拒绝,“真抱歉昨晚我不得不提早离开了,没能送你。”
“哦,没事的。你太客气了。”
“是吗?那一带不太好叫车吧。”
“也许吧,不太清楚。”
“那里晚上也有公车?”
“恩,只要是赶在十点前。”
“哦。”尹政旭点头。
“其实我昨晚没回去。”
尹政旭停下脚步。
“好别扭哦,我都不晓得怎么跟爸妈说了。”福润自顾自地说着,“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申福润发现尹政旭不在旁边,回头看他,疑惑地,“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对了,你说什么?”尹政旭尴尬地笑了笑,跟上来。
“你们怎么认识的?”
“彩英?我们是同所高中的。”
“那你现在在还在上学吗?”
“算是。不过是在国外的学校,而且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像这样跑在外边,从实践中学到的总比从课堂里学的多,人不都是那么说的吗?”
福润点头。
“那你呢?认识她多久了?”
“啊?我也说不清楚,”申福润抓抓头,“不算认识她吧。”
“不算?她可不是会随便留生人在家里的。”
“谁知道呢?她突然大发善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领路的成了尹政旭,对这个校园他显然比申福润更熟悉。
“我很喜欢这里,我觉得这是整个学校里最美的地方。”尹政旭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榕树的树荫下,深呼吸。
“是吗?”申福润细细地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由仰角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绵延作一道青天下的虹桥,“我很少来这里。”
“学校把你们的活动范围都限制在自己学院吗?”
“差不多。”
“呵,那很好笑。”
“也不是明文规定的,只是......反正大家的世界不一样。”申福润也坐下来,面对着教学楼,“你是要在这里睡觉吗?”
“没有大灰狼会来把我吃掉吧,小红帽。”
“有我也拦不住。”
“哈哈,你还真是个特别的女孩。”尹政旭正开眼睛,看着福润,“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
“风从两边吹来,然后只有一个方向离开。”
“恩。”
“纠结的心。想逃。可逃课会被抓到。”他说话一认真就转入了玩笑的腔调。
“没多少人会喜欢上课。即使喜欢的,也不是喜欢一直坐在那里被迫听每一个字。”
“她曾经是我女朋友。”含在嘴里的话,终于在他一不留神,被说了出来,“糟糕。她一定不想被别人知道的。能左耳进右耳出吗?”
“好啊。”
“谢谢。”
“那你们怎么会不再在一起了?”
“是该问‘你们怎么会分开的’吧。因为......我离开了韩国。”尹政旭接着说,“她本来也可以去的。”
“是吗?”申福润没那么用心在听,她想着文彩英昨晚说过的话。
-她还在生尹政旭的气。那她还是喜欢他的吧。怎么都好啦。关我什么事啊。反正她不喜欢我。
申福润拿出速写本,很随意地画下了眼前的一切,好宁静,还能隐约听到二楼传来的讲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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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学院二楼]
文彩英推一下崔智妍:“好有多久下课啊?”
崔智妍不耐烦地瞪着文彩英:“我刚要睡着啊。铃响了就下课呗。”
“你都说了八次你要睡着了。”
“这次是真的,行了吧。”
文彩英终于替茉年写完了复习笔记,无所事事地开始在本子上涂鸦。
谁说音乐学院的孩子就不会画画的?记号笔在纸上吱吱呀呀作响,卡通版的尹政旭已经爬满了好几页笔记本,越认识他就越没理由讨厌他,顶着帅气头发的大头娃娃,经典表情就是各种各样的笑容。
-给你添上大胡子,带上白色绒边的红帽子,给你添件不合身的的大红袍,衣服拖在地上,让你终于可以看着像个孩子。恩。背个圆鼓鼓的包袱,它比你还重,拖得你像只小牛一样气喘吁吁的。看你还笑得出来?
刚用画笔虐完了“圣诞尹政旭”,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文彩英想起了申福润。
-为什么要这样?......我会讨厌你的。
不知不觉就已经画出了她那张做着受虐儿一样委屈表情的嘟嘟脸,尽管很喜欢那双圆鼓鼓的大眼睛,可文彩英只是在一旁反复练习着,并没有给卡通润儿加上。
-你瞪着这双眼睛,哪还有委屈的样子啊?可怜一点,再可怜一点。好想捏你的脸哦。
文彩英看着笔记本上那个下巴蹭着地面,凝着眉毛,闭着眼,嘟着小嘴,裹在小花被子里,撅着屁股向前蠕动着的“润儿”,咬咬笔杆,忍俊不禁了。
“啊,再给你加两笔吧。”
一道绵延的曲线,换边,再一道曲线,两头都往里画弯勾,再加点修饰-成了两条面包,一左一右地包围着“润儿”- 一只热狗就这样诞生啦 !!
“噗嗤。”
文彩英赶忙捂住嘴巴也已经来不及了,远在讲台上的老师瞪大眼睛冲她放射着死光,她抱歉地低下头去,可就是没法控制地咯咯笑了起来。
-还得给面包加几颗芝麻......黑的还是白的呢?
当脑袋里出现这样的OS,再次爆出笑声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真的不是人能控制的。
终于入睡的崔智妍也被她吵醒了,奇怪地看着她,轻声细语地问她,你怎么回事啊。
她没法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得摆手,脑袋都快陷入桌面了,依旧是越笑越厉害。
“神-经-病。”崔智妍说完就被传染了,也没头没脑地笑起来。
老师丢下课本,捏碎了粉笔,低下头,深呼吸,猛一抬头:“文-彩-英!!!!!”
核爆般的威力把围坐成弧形的学生们一排排地掀翻了,音浪几乎振碎了玻璃窗,撩倒了窗外的树木。估计还能为江南周边地带去一阵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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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上的两个人同时被吼醒了,瞪大眼睛往二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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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彩英弱弱地举手,站起来,忏悔地低着头。目光自窗户逃脱,跑到了草地上,幻想自己还能做一只自由的白兔。
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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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福润和尹政旭不约而同地冲最后那扇窗户里升起的文彩英挥挥手。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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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狗”和“老公公”......活生生的。
文彩英好像木偶一样僵硬地挥手。咬着牙关,镇定地转向另一边,对着老师鬼魅一样的眼睛使尽全力放空自己。
“对不-起。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