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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蓝曦臣 ...

  •   父亲临终前留下了孤本于寒室,那日我无意中发现而阅之,才知是南阳楚氏先祖传下的禁术孤本。
      何为禁术?
      以一人舍利为门,精血为笔,画阵为路,重回初始。
      这和献舍重生是不同的。
      孤本失了最后一页,那是化阵之法。
      书中言,楚氏第三任宗主楚绪曾因一名女子,甘愿献出舍利,耗尽精血。
      那女子并非主母妾室,而是少主乳母。她出身寒微,曾以街头卖艺为生。得楚绪青睐,带回南阳。却不想此人在遇楚绪前身怀六甲,不知生父。即便是妾室,楚氏也不容。楚绪在南阳为她置一宅,尽心照拂,紧握分寸,直至其诞下一女。恰逢楚绪之妻临盆,难产而去,留下一子,便交于她哺育。后楚氏主母之位无人,他二人一人不再娶,一人终身未嫁以奶娘之身入府。本以为就此一生,然,楚绪独子楚墨非却非奶娘之女不娶,私定终身,珠胎暗结,无奈奉子成婚。
      然,儿媳终为亲女。世人不容,楚氏颜面扫地,为万人诟病,此为不忠伦礼。
      楚墨非休妻,不认亲子。言是其女不守德才酿成大错。男女之事皆你情我愿,他为保全己身,将怀孕八月的妻子推进风尖浪口,一尸两命。
      奶娘痛失爱女,几十年的忍辱负重皆成了笑话,恨天意弄人,也恨自己怯懦,一夜白发,抱着女儿的骨灰盒离开了南阳。
      楚墨非欲夺父权,抓了昔日敬重爱戴的奶娘相挟,以妻儿骨灰为肮脏,洒入野间。
      楚绪气上心头,断其经脉,任其沦为废人,后,交权于亲弟为宗主,与奶娘隐世。
      一年后,奶娘病逝,楚绪悲痛欲绝,悔痛不已,滴血泪献舍利,画阵为其重生。
      可他再没有去那遇到卖艺之女的地方,悉心照料孕妻,教导独子,于三十有五正值壮年病逝,仍交权亲弟。
      但在自己的记忆中,南阳楚氏历代家主皆受世人敬重,如若不是没有列入仙门之争,为第六大家族并非无可能。
      世家之中,皆有人记录仙门之史,字句不一,却是大同小异。
      蓝氏仙门史册中有此记:楚氏第三任宗主楚绪德才兼备,英年早逝,后予权亲弟,十年,相还于其独子楚墨非,为第五任宗主。
      仅有一段粗略的记载,无奈,我只好再去龙胆小筑,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些父亲生前所记。父亲不会无故留此书于寒室,这关乎到南阳楚氏一族秘辛,定有缘故。
      小筑内有一密室,其中有不少藏书,只得一句:南阳楚氏禁术,为楚绪所创。
      记载所创的时间,正是楚绪前辈故去的前一年。
      楚墨非一名在南阳家喻户晓,他通了南阳的水利,造船只无数,经商富农。除祟作阵,护一方百姓安宁。成婚三年后,突遇洪水,瘫痪,四肢不能动弹,无子,是以予亲侄掌家。
      四肢不能动弹与孤本中的断其经脉殊途同归。
      楚氏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而如今这孤本又为何到了蓝氏?
      百凤山围猎一事正于眼前,容不得我再去深究,只好平了心,带弟子启程去往金陵台。
      忘机看出我有心事,问之,我不好相告,只能说父亲生前留有未完成的心愿。
      坐于马上时,看到了那楚家姑娘拿了一束杜若。先前看阿瑶准备时,还问过为何这杜若少了其他花束许多,阿瑶答不得世家小姐喜爱。
      一眼望去,也着实只有她一人拿着杜若了。
      行方阵后,我同往年几次一样,在身上捏了个咒。
      花束纷飞,为于方阵之首的几家弟子,抛了却无人去接,只有江宗主和魏公子跃身收下了两束牡丹,不消看,是为江姑娘。
      走过了,咒法渐渐散去。
      等怀里砸落一束杜若时,我听到了前后两家弟子相互低语之间的错愕,自家弟子也是凝了一口气。
      忘机侧身朝身后忘了一眼,见是大哥也不多说什么了。
      我侧头去看那台上的姑娘,满目无措,只好拿住了要滑落的杜若。
      射箭后,忘机进场去寻魏公子,我不阻拦,那日相谈无果,但愿他说的话魏公子能听得进去一些。
      我看那楚姑娘脚步飞快往场中去,正好阿瑶来到身旁,便问她为何两手空空入场。即便是不精于此的怀桑也拿了弓,场中到底是有些危险的。
      此事并非阿瑶做的主,是金夫人想要那江姑娘进场观光,也顺势邀了同行的楚姑娘。
      后至于那束杜若,听了小楚宗主之言,回去再处理。我三人结伴入场,阿瑶还需得照看着局势。
      见面相谈多是公事,行至一半,忽而看到了金氏金子勋佩剑的剑光,一开始都没放在心上,再见两剑光纠缠,有楚氏弟子寻来说是前方金公子与自家师妹动了手。
      楚氏女修极少,前来的也就楚清漪楚姑娘一人,大哥与小楚宗主自是快步而去,我犹豫半响,见阿瑶来,同去了。
      有人说楚姑娘藏拙,有人称赞,更有人在猜测楚姑娘与魏公子之间的关系云云。
      一切的议论皆在大哥的扫视下渐渐淡去。
      小楚宗主还没说什么,那姑娘就红了眼。
      金氏是主家,楚姑娘应邀前来便是客。
      如今金子勋当众对其大打出手,缘何小楚宗主也不管了,手中法器掷出,一言未发便伤了其右臂。
      我与阿瑶上前拦了也欲要动手的大哥,后,就听那姑娘只要求金公子给魏公子道歉,此事就作罢。
      不由想起那日在扶风镇,我不过依大哥之言,看着些怀桑和楚姑娘,帮她燃了灯笼的灯芯,就被金公子暗讽时,这姑娘也是这神情,不过没那么激动罢了。
      只是当那灯笼落在河面上时,内心有种道不明的异样。
      为魏公子出言动手,最终只要求他向魏公子道歉,这就更让人怀疑她和魏公子了。
      回金麟台后,魏公子闯了穷其,忘机起身离开,我就知道他要去找回那人了,心下一跳,追了出去,许是不想我一道,在半路碰到楚姑娘和怀桑时,他便出言独自一人前去。
      也罢,他做事一向有分寸,自己身为宗主,反而不便。是以,就带这姐弟二人返回金麟台。在台上,小楚宗主将她带了回去,不许她再管此事,第二日,楚氏弟子就启程回南阳了。
      我不知忘机去寻魏公子发生了什么,回来后,他与我说,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道只怕是那人不愿罢。
      穷奇道后,魏公子也再回不去云梦了,江宗主带人上了夷陵乱葬岗,与他一战,扬言此后,他不再是云梦江氏人。
      我只道魏公子所习之道,损害心性,但害人,是从未想过的。我知道,他不会。为救温氏旁系那一脉,才与世人为敌,值与不值,世人说了不算,只他一人才明。
      有了余力,才又去翻那孤本。
      孤本最后一页丢失了,前页却是空白,看成色,并不是后来添上。这种孤本,一般是不会留有余页的。
      犹豫片刻,我注了些灵力。
      忽而头脑刺痛,那空白有文字呼之欲出,我抵不住那晕眩,眼前一黑。
      片刻后再睁眼,却身于鹫落小榭前院内,有一少妇跪在灵堂中,身侧只有楚老先生和小楚宗主。走近了看,那棺木之中,赫然是……楚氏楚染。
      胸中闷痛,不知缘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楚老先生声音极冷,“都道长姐如母,可你自幼对阿染非打即骂,现下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作甚?”
      长姐?楚氏长女不是出生一岁时就已夭折了?
      “你生辰,阿染掏空了腰包讨你高兴。你嫁人,阿染让出嫁妆,舍不得你与人哭诉。你临盆,阿染怀着孕也要去照顾你。你怎能如此狠心?阿染是你亲妹妹啊。”
      “阿公,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已嫁作人妇,不再是我楚氏女了,明日蓝氏就会有人带你妹妹去姑苏了,今后无事,不要再往南阳跑了,这里,没什么值得你惦记。”楚老先生抽出衣袖,眉目苍凉。
      “不要,阿公,不要让阿染再回去了。她不喜欢那里……她与我说过,她后悔嫁给泽芜君了,阿公……不要让她回去,求求您。”
      我站于棺木前,犹如雷劈。
      牌位上的蓝楚氏三个字此刻清晰可见。
      “当初是你因为蓝涣携藏书出逃云深,死活不肯嫁过去,才让阿染上了花轿。后来看人蓝涣对她极好,自己嫁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反过来怨恨,害阿染小产,你以为蓝涣为何放过你?要不是阿染拖着病躯相求,你今日能安然坐着你主母的位置?”楚老先生气急,发了咳嗽,小楚宗主让人将他扶回去了。
      他冷眼看着伏在地上哭的妇人,袖中的手紧了紧:“人已经没了,你再哭也回不来。阿染已经写了遗书给蓝涣,不会追究你的过错。此后,你的事就与我楚氏无关了。今后在栎阳收收性子,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
      那妇人却是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那两个孩子不是我的。”
      “回去罢。”显然,他并不信。
      “我的孩子出生就死了,那是外面的两个私生子抱回来的。”那妇人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走至棺木,摸摸那冰冷的脸颊轻声道:“所以啊,我的孩子死了,她的孩子为什么可以活着。”
      他怒极,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阿染信了,我和阿公也信了!”
      怒极过后,又觉他是一阵无力,道:“罢了,现在我已经帮不了你了,阿公也打算归隐田园,以后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看着他离开,再看着妇人坐在地上笑着哭,哭着笑,最后撑着棺木起身。
      “阿染啊,姐姐把你的都还给你好不好?”
      渐渐的,我听不到她的声音,眼前也开始模糊了,像是整个人被抽离了出去,最后耳边只剩下妇人启用禁术的声音了。
      “楚氏长女楚柒愿献舍子,以精血立阵,请求先祖予我阿妹楚染新生。”
      意识再清醒时,我人已经在了寒室。伸手触眼下,只有一片湿润。
      再去看落在地上的孤本上,赫然多出一行字:
      楚氏楚柒再启禁术,活幼妹。
      献身的人是楚柒,重生的人是楚染,那又为何,我会看到楚染死后的那一幕呢?
      以后接连几日,我都能梦到一些不是曾经的曾经。
      蓝氏弟子的敬而疏远,世家夫人的冷嘲暗讽,一些女修的不平。
      暗自承受的,只有她一人。全因楚氏幼女资质平平,胆小怯懦,出嫁了为了那欺负她的长姐,做尽了傻事。也因她,嫁给了泽芜君。
      她唯一说悔之一字,是最终知晓长姐害她小产时,也是临终前……
      没有任何理由,我忽而启程去了夷陵。凭心意而去,在客栈窗前看到那只雪狸猫和它脖子上挂着的暖青玉,便也知晓她也在此处。
      现在的她相比梦中的那人,很是灵气,修为尚佳,并不是那些女修口中的花瓶,平平无奇。
      这样的她,确然很吸引人。
      金麟台上再见,她一席长裙博了多少世家公子的眼球,有人因她与魏无羡的关系驻足,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已有姻亲面上不屑一顾。
      阿瑶找我有事,礼毕,我也不想再留于屋内了,起身作伴去了凉亭。
      怀桑找来,说她有些发热,还是没忍住去看了。从未见过她小脸粉红的模样,有些可爱。探了脉,低头看了一眼那雪狸猫,渡了些灵力给她。
      生了病了还不忘和怀桑抱怨,不想让闺友担心特意施了粉黛,这些都是从前的那个她不会做的。
      还有,在金子勋面前,孩子般的心性。她与阿瑶之间的互动可爱又可气,没忍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动作自然熟练到自己都惊讶。
      或许如同楚墨非前辈那般,有些事情不管有没有重来,都会有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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