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包3同人]北御惊寒》云四公子

7、（七）

　　庞统回京的时候，带着飞云七十二骑。他在北营接到圣旨，属下便半开玩笑说道，圣上这封号起得好，飞星、飞云，可真应景。

　　庞统只是淡笑。他们哪里知道，当年庞统为七十二骑起名“飞云”，还不是合了早被二人牢牢谨记的“飞星”二字。他一身银白戎装，高头大马，发丝高束，好一个贵胄，好一个将军！又兼年纪尚轻，面容冷峻，京中一路行来，转眼就将那些偷看的女子们迷得三魂没了七魄。

　　飞星将军，飞星将军。

　　赵祯早早便起来，在宫中坐立不安。本想亲自迎接，但知道御史言官定然是不会准许，只好作罢。他将衣裳整了又整，在寝宫踱步，面无表情，却连呼吸也停滞了一般。

　　冯兰早早捧了一碗银耳羹来，见皇帝再非沉静的样子，掩嘴笑道：“皇上？吃些东西吧，庞将军进宫怕是要过午呢。”

　　“朕怎么吃得下……”

　　“皇上万金之躯，应当保重自己。好歹，吃一些罢？”

　　赵祯知道这冯兰执拗得很，也只得坐到桌边舀起那羹汤来。

　　“冯兰……”

　　“是。”

　　“你说，如今他，咳，庞统，应该是什么样子？”

　　冯兰抿嘴：“这，臣妾不知。不过宫中也有传言，说庞将军生得好看，又有气魄，自然是人杰的模样了。”

　　赵祯点头轻笑：“你说得不错，确实是人杰。当年他走的时候，你才十二三岁，还未进宫，自然是不曾见过他的。只是不知八年过去，他……也许会黑些壮些？”

　　冯兰听了皇帝这般孩子气的话就只是偷笑。

　　但赵祯也没说错。比之当年，庞统在战场上一路摸爬滚打过来，整个人结实了不知多少倍，面容亦是小麦色泽，阳光映衬之下，那般飞扬一身的男子气概，看得赵祯差点晃花了眼。

　　庞统领着飞云七十二骑跪在殿前正式听封。

　　赵祯高高坐在御座上，两个人，互相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看不出对方的脸上有怎样细微的变化。只是知道，对方定是带着笑意便好。

　　当晚，时隔八年，赵祯终于再次见到了庞统。边关的风沙将人磨砺得如同石雕，依旧霸道，依旧跋扈，依旧邪邪一笑，只是勾唇：“赵老六。”

　　“……人呢？”

　　庞籍冷冷瞪着守卫。庞统房中一般人不敢进去，但这个“一般人”并不包括他的亲爹——庞太师。

　　守卫支支吾吾，只说不知。确实不知。难道他敢跟当朝宰相说自己不知怎的睡着了醒来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很倒霉地等来了庞太师你？自然不敢。所以庞籍在庞统房中皱眉细细查看许久，终于长吁一声，着人把着门，自己于房中坐着，取来庞统架上的兵书来看。

　　这一看，便是大半个晚上。

　　庞统自禁宫回到庞府，身上沾染着些微酒气，目色却清明。瞧见自己房中亮着灯火，他皱眉，推门而入，见着庞籍，他倒不吃惊了：“……爹。”

　　庞籍看他一眼，鼻子里一哼：“知道回来了。”

　　庞统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将外袍挂上衣架，抬眼笑道：“爹不回去睡么？还有一个时辰便要早朝，爹须得注意身体才是？好歹休息一下。”

　　庞籍冷笑：“这会儿知道关心自家老子了？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进宫去了？”

　　见长子默然而立，他又道：“你与官家是称兄道弟呢，还是互为盟誓呢？恩？还是你一厢情愿，跟那人说你必定誓死效忠他赵家天下？”

　　庞统皱眉：“爹！”

　　庞籍深呼一口浊气，起身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你可知道，官家近来做了些什么？他，是想置我老庞家于死地的。”

　　“爹？！”

　　“他本不满于太后摄政。太后死后，他更是找来借口废后，将太后给他为他选立的皇后郭氏送入空门。之后，他在朝堂上一步步打压太后当年扶植的官员，这其中自然包括你老子我。为父这么多年为赵家鞠躬尽瘁，却落得权臣之名。他赵祯无德无能，却要置我等于死地……儿子啊，他是官家，是皇帝，你怎么就傻到与他这般亲近？！”

　　庞统被他一番话说得默然无言。

　　谁对谁错，谁是谁非？

　　他只是轻轻摇头：“爹，他不会如此……”

　　“怎么不会？”庞籍双目一眯，嘿嘿而笑，“儿子，我且问你。若有朝一日，你成了皇帝，有个大臣集天下权势于一身将你迫至无法……你，是杀他，还是留他？”

　　“……爹，你？”

　　庞籍长叹道：“如今，我后悔也晚了，只得放手一搏才是。儿子，你想为父、你娘还有元英，都被那皇帝杀了么？”

　　一道惊雷。

　　劈亮了半边天光。

　　庞统心中只是惶惑。他看向庞籍阴冷严肃的脸，轻轻摇头。

　　天下，权势，只肮脏无情，直迫得人无力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