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残碎（猫鼠/鼠猫）》merr.ceiba

20、承章：风云中原（十七）

　　珠帘轻响。
　　而她的声音甚至比珠玉琳琅更动听。
　　“雨雪……”任无忌看着她走近前来，方才所有的理直气壮收了个干干净净，连一贯的倜傥风度都没有了，呐呐不能成语——这竟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看得白玉堂有些啧啧称奇。
　　薛雨雪却并不看向任无忌，甚至也没有看向任风云，反是径直向展昭，道：“展大人，请尽快离开洛阳，风云庄不可久留。”
　　“是你让人救他们上来的？”任无忌听起来也不像真的在问。
　　薛雨雪也仍旧没有理他。只是取出一样物什递给展昭，却是一块玉佩：“这东西应是事情的关键。”
　　一块蟠龙佩。
　　任无忌瞧见，脸色一变，却也未加阻拦。
　　薛雨雪的目光却看向展昭腰间的那块玉佩。若是细看去，那也是一块蟠龙佩，与她刚刚手中那块并不相同。
　　但是，有所相似。
　　薛雨雪道：“展大人应该也已经猜到了。”
　　当然了。白玉堂想，他一开始也曾奇怪来着，这猫儿向来事俭，怎么会忽然想起来在腰间佩玉了？
　　原来，这就是那块在劫案中失踪了又很“贵重”以至要让展昭千里迢迢追到江南去的玉佩。
　　展昭一定是早就觉得这块玉佩有问题，才会将这“赃物”佩戴在身上显眼处。
　　估计就是在遇到赣江三蛟的时候。赣江三蛟多半也与这事儿有牵连。
　　玉佩既对那些人很重要，又戴在猫儿身上。而要想从南侠身上不声不响地取走什么东西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江湖上最妙手空空的褚一指也做不到。
　　他们要拿，就只能天罗地网十面埋伏地来拿。
　　原来这猫儿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以己身为饵！
　　白玉堂立刻想明白了这一点，然后就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快走！”薛雨雪催促着。
　　“他走不了的。”任无忌摇头，并没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语气甚至带着些惋惜。
　　“贾长福已经被捆在了柴房。”薛雨雪仍旧没有回头看向他。
　　“肯定不止就一个贾长福……”他话音未落，屋外啸声忽起。
　　四声长啸。四个方位。彼落此起。
　　“他们围了这里！”一个娇俏的丫头从门外冲进来嚷着。正是去而复返用一根绳子救展昭和白玉堂脱了葬花涧底的，紫丁。
　　任无忌看了看薛雨雪，轻轻一叹，便不再犹豫，道：“紫丁，带上老爷。你们都跟我来！”
　　薛雨雪终于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这一眼，四目交汇，动魄惊心。
　　任风云明显是没有醒过来，固然没有看到。紫丁虽已是待字之龄，但她才经了多少事儿啊？大约也不觉得怎么。
　　但展昭和白玉堂本就同样一腔心事难诉，苦困情海无渡，看在眼里，实实是觉得动魄惊心。
　　——由不得彼此也对视一眼，又忙忙躲开视线——
　　真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风云别业没有风云庄正庄那么雄伟，占地却并不比风云庄小。
　　任无忌领着一行人快速地穿过曲绕的回廊，走进西厢房一排屋子的一间，在床后打开了密道。
　　入口既然设置隐秘，石室空间又很大，燃着火把，见得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似乎一群人待上个三五天都没问题。
　　“我已遣散了庄里其他人。我们暂且躲一阵子吧。”任无忌关上室门机关之后，似乎松了口气道。
　　白玉堂却蹙着眉，忽然开口问道：“这西厢，布的可是个长蛇阵？”
　　任无忌看了看他，道：“江湖称道白五侠通五行机关，果然名不虚传，一眼就看了出来。”
　　任无忌到底年轻，又有心上的女子在一旁，这称赞就给得有些不自觉的不情不愿——然而昨天明明还表现得那么大度的。这任无忌在薛雨雪身边真真是换了一个人。
　　白玉堂心下有些好笑，却顾不上跟他计较，只蹙眉道：“我看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的人看不看得出来。”
　　这话一说出来，任无忌的脸色就变了。
　　白玉堂瞧他脸色，就知道要糟，问道：“他们有懂五行机关的人？”
　　任无忌苦笑，道：“我只知道，他前段时间一直在收罗这方面的人。”
　　前段时间在收罗，就是现在已经没在收罗。
　　那要么是已经收罗到，要么就是收罗不到。
　　但如果连风云庄少庄主都能收罗到，他收罗不到的人只怕已经不多。
　　既是有这样的人，又要来围剿风云庄，又怎么可能不带上？
　　“这石室没有别的出口？”白玉堂切咬着牙根，问。

　　“没有。”
　　“有。”
　　两个声音。前者来自任无忌，后者来自——

　　轮椅上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的任风云。

　　“老爷！”
　　“老爷子！”
　　“老爷子！”

　　一片惊呼。任风云却一概不理。只直直地看向任无忌。
　　他的目光沉稳，眼底却是风云翻涌。他看起来似乎已经知道了所有事，似乎虽是闭目卧床，却并没有神智不清。
　　而任无忌迎视回去。
　　任公子的目光则是利剑也似，锋芒毕露，拚着折断也不肯退避。
　　父子俩一时谁也没有开口，眼神交锋，却都是一步不让。
　　展昭在一旁看着暗暗叹息。
　　在开封府跟着包大人经手的案子多了，这样的景况就并不少见。有个声名显赫的父亲，越是优秀的儿子，越是想要摆脱父亲的阴影，反而越是不易。
　　何况，展昭扫了眼薛夫人。薛夫人垂眉敛目，藏了神情——却仍旧掩不住的风华绝代。
　　即使没被人拿住把柄，很可能任无忌还是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不择手段，仅仅就是为了能在某一方面超越他那个被当作了武林神话的父亲。
　　灿烂的阳光背面，一定会有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