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仙》戏紫蜉蝣

12、求剑（四）

　　浩然在一片浓雾中又抱着温灵安慰了许久，直到她终于止住了眼泪，平静下来，才说道：“以后有事绝不可再瞒着师兄，知道了吗？”
　　温灵乖乖点头。
　　他又柔声细语地问：“还害怕么？”
　　温灵有些犹豫，略微抬起头瞥了一眼，又马上埋回去：“怕的。”
　　这可怎么办，浩然有些发愁。他俩总不能这么在这站上一晚上吧？他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问道：“相信师兄么？”
　　“嗯！”
　　“好，一会儿师兄帮你把眼睛蒙住，你只要牵住我的手，跟着我走就可以了。等找到能歇脚的地方，我们再吃些东西，睡上一觉，等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就没那么可怕啦。”
　　“嗯！都听师兄的！”
　　浩然见温灵确实不排斥，便解下束发的发带，让温灵闭上眼站直，替她仔细蒙好，确认不会太紧，也不会有光漏进去，这才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探路。虽说为了照顾温灵会更慢些，但至少不至于停滞不前了。
　　只是这一晚注定不会平静。
　　他二人正走着，山里却突然起了一阵狂风，稍稍吹散了雾气，却也夹杂着树叶、沙尘吹得浩然睁不开眼。温灵蒙着眼，倒不怎么受到影响，可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走不稳。
　　偏生此时前方竟亮起了火光，在一片狂风之中烧得正旺。浩然感觉不对劲，让温灵在一处树后躲着，自己拔出剑上前查看。
　　温灵听话地缩着，怕被风吹走紧紧地抱住树干，可等了许久也不见师兄回来，风倒是渐渐停了。
　　她不敢扯下蒙眼的发带，只能茫然地转头，仔细听着各处的响动，一面喊着：“师兄！师兄！你在哪？”可喊了许久仍未有回应。
　　她无措地背靠着树干站着，既担忧又着急。师兄走了这么久却一点声响都没有，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还是迷路走远了？不管是哪样，她这么蒙着眼一直呆着肯定帮不上什么忙，可若是摘了眼罩……
　　突然，她听到前方似乎有响动。是师兄回来了吗？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却仍旧无人回应。难道是敌人？温灵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一把摘掉了眼上的发带，却看见师兄正站在他的面前，弯着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脸离她只有一手掌宽！
　　她被吓了一跳，往后撤了一步，摔倒在地上。师兄却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在这样恐怖的氛围下，连师兄那副俊美的面孔也染上了几分诡异。
　　她紧张地绷紧身体，不由自主地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往后又挪了几步，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呼吸？对了，刚刚师兄离她那么近，她竟然没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盯着眼前这人，眼中的惧意愈深。这真的是师兄吗？又或者，这真的是人吗？
　　雾气渐渐又聚了起来，那人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不清，显得更为神秘。
　　她咽了咽口水，颤着声试探着问了一句：“师兄？”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嘴角牵起笑，站直了身体，一边走近她，一边说着：“怎么这样不小心，我有这么吓人吗？”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又忍住了。那人的声音也和师兄一模一样，真的会是师兄吗？
　　“师兄”伸出手想扶她起来，她却直接用手一撑自己站了起来，假装清理摔脏的裙子，实则把手背到身后掏出了雷火符，一面假装撒娇地问道：“我等了你好久哦！怎么刚刚叫你你都不应我呀？”
　　那人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泰然道：“哦，你蒙着眼一脸焦急地找我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是么？”温灵继续打探，“你刚刚在那边找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大约是雾气太浓，看错了吧。我们快走吧。”那人说着，就要过来牵她的手。
　　温灵又是一躲：“师兄不是老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我跟着你走就好啦。”
　　那人没说话，只是笑了一声。
　　“怎么了？”温灵敏感地盯住他，捏紧了手上的符。
　　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放松下来，抱着剑懒懒地斜靠在树上，一脸邪气：“哦，我只是在想，你怎么突然不怕那些火光了？”
　　她这才重新注意到那红光和身边的红雾，恐惧感又渐渐漫了出来。不行！眼前这人可比这些东西可怕多了！他一定不是师兄！她一咬舌尖，定了定神，暗自念起口诀，一把将雷火符拍向那人。
　　谁知这一下却拍了个空。那人大笑一声，突然化成烟雾消失不见。雷火符拍在了树上，瞬间爆破开来，熊熊烈火顿时裹住了整棵大树。
　　温灵没想到这符的威力竟然这么大，忙用袖子掩住脸跑了开去。她躲到另一棵树背后四处寻找着那人的身影，但什么也没找到，只有那人的笑声飘荡在树林间。温灵惊惧不已，拔出剑，大声喊着：“你出来！别在那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你把他藏在哪了？”
　　“灵儿！灵儿！快来救我！”
　　是师兄的声音，还是那个怪人？“师兄？是你吗？你在哪？”
　　“温灵！你果然害了你的师兄！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沧山派！”
　　三师叔？不，我没有……我没有害师兄……
　　“温灵！连这样的关卡都过不去，你实在太让为师失望了！我当初就不该救下你！”
　　师父？对不起……我……
　　“那么多宝贝的药材都花在了你这样的人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哼，快把我的法器还来！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用！”
　　“呸，这样的实力凭什么做真传弟子！赶紧滚下山去把位置让出来吧！”
　　“沧山派哪个弟子不比你有实力？又懒又窝囊又没用！除了害人你还会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灵儿，我信错了你。你害得我好苦啊！”
　　师兄？师兄！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温灵扔下剑，捂住耳朵奔溃地蹲到地上，可这些声音还是盘旋在身边，穿过她的手清晰地传入耳中，像一根根钢针般将她的心扎成筛子，可她却只能无力地承受着。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会等来这样的话。等到终于听到的时候，她在痛苦奔溃之余，竟然还有一丝总算等到了的轻松。
　　可她不该害了师兄。如果没有她，师兄早就能走到山顶，根本不会被这雾里的妖物所害。师兄他……
　　不……不对，像师兄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害。连她都好好活着呢，师兄他肯定是在哪儿被拖住了！这个怪人肯定是要拖着她不让她去找师兄！她不能再傻等在这儿了！她要赶紧去跟师兄汇合！
　　她猛地站起身，感受到一阵晕眩，不得不靠着树稍微缓一缓，可耳边那环绕不去的人声却让她的头更晕了。她这才觉出奇怪。若是只有那怪人一个，怎么做出这样四处环绕的声音；若是还有其他人，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躲起来喊话做什么，专门吓唬她吗？还有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呢？
　　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连忙坐下，排除杂念，盘腿运气，口中念起清心咒。几周天之后，她再睁眼，已是神台清明，方才那些声音也都消失不见了。
　　她刚要起身，却看见不远处那棵被她错手点燃的树上本快要熄灭的火突然旺了起来。火势迅速往周边蔓延，温灵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困在一片火海当中。还不止如此，当她惊恐地僵立在原处时，一个个她熟悉的身影慢慢扭曲着从四周向她爬来：师尊、师叔们、师弟师妹们，还有，师兄。他们浑身是火，皮肤被烧得黢黑，一面满脸恨意地瞪着她，一面不停地冲她喊着：“是你害了我！纳命来！”
　　温灵眼神呆滞地看着她最亲近的人一个个的在火海里受苦，即便理智上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可情感上还是无法接受，浑身颤抖着不由自主地被逼着往后退，直到手上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退到了被她烧着的那棵树旁。树上的火是真的，可刚刚那些火舌明明离她很近却并未真正烧伤她。温灵若有所思，转身看向那些仍旧爬着的“人”们，心中有了打算。
　　师兄还等着她去救呢，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水龙符，口中念着咒，“嗖”地把符咒扔向空中。随着符纸燃尽，一条5,6米长的水龙逐渐聚拢成形，冲向半空，然后又调转方向冲回地面，在离地面3米高处突然炸开，化作倾盆大雨砸了下来，瞬间将大火灭了个干净，连周边的雾气也被驱散了。
　　温灵喘着气，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着黏着，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比刚入山时狼狈上百倍，但神情却放松了许多。“到底是三师叔的手笔。”她笑了笑，准备出发去找师兄，可才踏出一步，就脱力地倒下，摔进一片泥水里，努力挣扎了几下，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