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生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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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宫画地为牢，俨然是宫中的牢狱，许述白一个人在里面挣扎着。桑琬等闲不许桑渝进宣明宫，但对于桑湛的进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床榻上的许述白再不复往日光彩，他每日都要自己劳作还有刑罚要受，加上五石散的折磨，消耗掉了他所有的活力。
鬓边丝丝缕缕的白发和衰老的面庞，恍然望去似乎已是半百老人。
桑湛捧着汤药道，“外祖母送了好些补品给儿臣，都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这是她老人家惦记着父亲。”
许述白强撑着坐起来一口饮尽，“你别顾着我，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桑湛把碗递给内侍带回去，面上浮起了担忧，“儿臣虽然在深宫，却也听说姐姐和花魁把臂同游，整个帝京都在议论丽王殿下的风流。”
“她还在和那个花魁纠缠！”许述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被温柔乡绊住，早前的淡定全都没有了。
“她正是娶亲的年纪风流一段也就罢了，难不成要把那个花魁接进王府不成。”
桑湛赶紧给他顺气十足的孝顺模样，“听说那花魁冠绝京都，姐姐送了不知多少珍宝给他，走街串巷的货娘都知道花魁郎君是丽王心坎上的人。”
许述白一把拉住桑湛的手腕，“那你母亲是什么反应？”
桑湛满是忧愁道，“母亲把姐姐叫进宫发了好大的火，前些日子更是用太女册封的排场给二哥办及冠，姐姐不会遭母亲厌弃了吧。”
许述白本就只依赖于桑湛知道外面的事，他这样说怎么可能不让人担心。
桑湛看父亲面色不好便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细细说来，包括孟善言在南园和桑渝起冲突。
“湛儿，你传信给你姐姐，要她来见我一面。”许述白顾不得其他叮嘱道。
桑湛乖巧的答应下来。
“皇子纯孝，总是来宣明宫看望。”
“父亲于我有生养之恩，我当然要恪守孝道。”
今年的宴会一场比一场盛大，桑琬有了厌烦之意，开始在太极殿休养。但陛下出行身边必是贺兰妃，真正做到了占尽六宫恩宠。
面对其他妃嫔的试探，孟南洄通通当耳边风，不然就是拉着人大赞贺兰妃的容貌，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他好看你比不上。
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叫众人闭上了嘴。
山河浩荡，星汉灿烂。这宏大而与容貌毫不相关的成语，正是最能够体现贺兰明烛的俊美。
无论有多羡慕他的恩宠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只要他容颜依旧就绝不会失去宠爱。
这也是桑琬不顾宫规将罪奴迎入后宫给予妃位的原因，此等美男子落到任何人手中都是明珠蒙尘，唯有帝王身侧才配得起他。
所以贺兰明烛的一切都由桑琬包办，他的衣衫饰品甚至居住的宫殿都是如此，他的礼仪举止更是被严格教养约束，桑琬希望贺兰能举动若临凡之人。
贺兰明烛顺从的学习着，但天长日久他分明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完美的范本，那就是未央宫的皇后殿下。
在妃嫔和朝臣面前，他永远端庄温文有比得上庙中神像的慈悲。
或许是因为在贺兰明烛进宫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皇后了，所以他只看得见足以镇压后宫的华贵与威仪，还有体贴妃嫔与内侍们的温润雅致。
由陛下对自己的要求来看，在她心中皇后才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可陛下曾说过皇后有不可折的傲骨。
所以她想要自己成为锦绣繁华中的高贵牡丹，因为无枝可依的贺兰妃只能柔顺听话。
同样有着金玉堆砌以养人心思的还有桑渝，不愧是母女一脉相承，她深知气度高华是要用诗书礼仪熏陶出来的，而这些都建立在富贵随手可得不闻世事的基础上。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她知道母亲喜爱气度雍容之人，起码敏郡王妃就很得母亲敬重。
桑渝另择南园后头的僻静小院给他，吩咐罗夫人不许再叫应倾故去桃李花，买来许多奴仆伺候，进出都让他有前呼后拥的阵仗。
那些个珠宝玩物海一样流到院子里，应倾故看着满墙的琵琶惊叹道，“这也太奢华了。”
都是名家所做其间更有传世的琵琶，现在居然都在自己手里。
“哪个女子不为心爱的男子花钱，你接着就是了。”
正是情浓的时候桑渝哪听得了这个，不容反驳的接着往院子里搬东西。
应倾故却不能不给她一盆冷水，“你要顾惜着身份，这样的大张旗鼓朝臣会怎么看你，不过是些死物多了少了我又不在乎。”
“这些东西是死物不假，但也是极其贵重，我连这些都不能给你的话，还谈什么喜欢珍爱于你。”桑渝拉着他坐下亲手为他戴上玉簪，不容他反驳道。
桑渝万般小心的把应倾故娇养起来，隔段日子就要来看他，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尽心的办差，她只有深得母亲喜爱和朝臣支持，才有提要求的权利。
果不其然，在她的贤名下应倾故的事情被众人淡忘。
再刻意的回避花魁之事，也改变不了桑渝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因为生父被废才耽搁到了现在，作为嫡父的孟南洄自当要提起。
作为皇后他能够直入太极殿，直接对着桑琬说明来意。
按说这种事情由孟南洄来办就是了，但桑琬知道孟南洄是不可能心平气和的为桑渝选夫，偏偏孟南洄还一再强调桑渝到了年纪。
桑琬只能无奈的把这件事抛出去，“那就让许氏来选吧。”
到底是亲生父亲，怎么都不会亏待了桑渝。
孟南洄告辞离开，满意的拿出递了名字进来的郎君名册，一式两份送去许家和宣明宫，冷然道，“随他们去挑，万一不好也赖不到我头上。”
安远接过名册问道，“殿下，到了送五石散的日子了，还是老样子吗？”
“他女儿即将大喜，多加药量算是提早恭贺他了。”
李粲对于桑湛有怜爱之心，但因为许述白的缘故终归不好亲近。
他年纪渐长蹴鞠马球之类的玩意搁置起来，太液池边的风景多年看惯没什么特别的，他照着每天的方向信步而去，一个皮球飞到了空中随之传来孩子的笑声。
李粲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多年以前，桑润梳着两个小揪揪抱着皮球，闹着要自己踢他说什么都不答应，当时哪怕让润儿踢一小会也好啊。
走过遮挡的树木，一身胡服的桑湛很是神气的用皮球玩花样，飞扬的马尾间发带夺目的飘起来，不同于他的润儿，那是个健康活泼的孩子，脸蛋上都是红扑扑的颜色。
李粲接着繁茂的花木看了半晌才离去，殊不知他一离开桑湛就停下动作，他本就不喜欢蹴鞠这种运动。
果然回到烟霞殿，流水一般的补品珍宝被送来，甚至有一个缂丝质地的手球坠着柔软流苏，说是让他拿着玩的，桑湛当着兴德宫内侍的面很是激动地收下了，把手球放在显眼处。
桑湛望着那个手球不由得出神，只是让谦贵妃想起死去的孩子，就能对他顿起怜悯之心，要是怀琛皇子还在世，该是被他何等的宝贝。
同为父亲，竟能天差地别至此。
“给姐姐传个信，父亲病重想要见她。”
许述白接到那本册子后顾不得额头上的伤细看起来，他前几日五石散发作癫狂下撞到了桌角，看着他拿着册子时控制不住颤抖的手，云乔低下头微微扯起唇角回去复命。
册子上的确都是出身顶好的贵子，之前考虑过的那些人都在上面，许述白看过去觉得满意极了，在心底盘算好谁最能帮到儿子。
听闻父亲病重的桑渝匆忙进宫，看见的就是神采奕奕面色红润的父亲，丝毫没有弟弟口中的情况。
“女儿给父亲请安，父亲身体还好吗？”
许述白赶紧叫她坐下亲自给她泡茶喝，看着父亲要自己动手泡茶她心下不忍，“我吩咐人给宣明宫送的粮食蔬果父亲吃着可还好，母亲不许父亲这里有违规制的东西，我也只能在吃食上尽些心。”
许述白知道女儿有孝心笑着说好，然后迫不及待的拿出册子道，“这是皇后送来的选妃册子，上面都是适龄的贵子，我早就看好了尚书令的嫡长孙，他天资粹美举止端方，帝京内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求娶，尚书令又是荥阳郑氏的嫡系，你娶了他的孙子就相当于得到郑氏的支持。”
“还有户部侍郎的儿子可为侧妃，户部是掌握大宁税收，娶了她儿子你就不用愁了。”
他说的兴致勃勃，似乎明天丽王府就能办喜事。
“父亲思虑深远，但容女儿问一句，您有没有考虑过王妃的人选能否与女儿相濡以沫，携手白头？”
桑渝听了一耳朵的会得到什么支持，忍不住直接问父亲，对于她的终身大事只想到了这些吗。
许述白冷下脸来，“皇室娶亲只重身份，难不成你要三媒六聘的娶那个花魁？”
“您说过，我的权势左右着弟弟的地位，那我的王妃却要来左右我，这是什道理。”
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让许述白勃然大怒，他的女儿何曾这样反驳他，难不成真被迷了心智。
“渝儿，你得了江山何愁没有人与你白首，且看你母亲上有皇后下有妃嫔，想要什么样的美男子都在一念之间。”许述白苦口婆心的劝她，“一个花魁而已难不成比得上贺兰妃的容貌，算起来贺兰妃的出身都比他要高。”
桑渝听不得，听不得她的父亲一字一句轻贱她的心上人。
“父亲，您生我养我女儿不能不孝，但婚姻之事恕我不能听命，总有一天我会明媒正娶您口中看不起的花魁。”
“桑渝！”
“父亲！”
两个人的声音一样的饱含怒气。
桑渝后退一步道，“是您教会我权势地位的重要，那么作为桑氏女儿大宁丽王，我有资格不听您的安排。”
她昂起头带着是为王的傲气，“这天下姓桑不姓许。”
说罢桑渝拂袖而去，许述白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哪里出了错。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生恩
